西諾斯大營內的埃爾隆有些煩惱,在他的預計中,經過大水沖擊的第一大隊,只需要自己付出少量的傷亡,就可以順利拿下,這樣自己就可以揣著西諾斯大本營的手令帶著完整的部隊去堵截青山的部隊。只不過,這支德曼拉帝國的部隊給了他太大的“驚喜”,即使明知道對方是精銳,自己準備了近一個月的情況下,這驚喜也是讓他痛的難以呼吸:近10w人的部隊,傷亡近3w,西諾斯獸人中除了半人馬部傷亡較低以外,其他各部傷亡都超過了3000,圣十字軍團傷亡最重,這也主要和他們新兵較多有關系。這樣一場勝仗,對埃爾隆來說,無疑是一場敗仗,但從戰術的角度來說,它卻是一場勝仗,戰略層面來說是西諾斯大陸第一次成建制殲滅德曼拉帝國精銳兵團,意義重大,即使當初在臨冰港戰役中對血獅子軍團的打擊,也不如這次。
“諸位有什么想說的嗎?”埃爾隆掃了一眼帳內的將軍們,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頭,面對一支人類軍隊,獸人還是第一次這樣覺得無力可釋。
“明天,我們就能全殲這股部隊。”埃爾隆溫和的說道,“雖然我們付出了過多的代價,但這是值得的。”
所有武將抬起頭,疑惑的看著這個年輕的統帥。
“至少,我們現在都知道了人類中有堪比我們獸人的部隊存在。”埃爾隆目光落在了阿部規身上,后者面無表情,“他們沒有我們獸人強健的體魄,卻有我們獸人至死不渝的戰心,你們對人類的輕視之心,可以收起來了,否則,之后必定敗給這些人類,你們失敗事小,對我們獸人的千年大業損害事大。”
“嗨。”所有獸人異口同聲,一旁的保羅斯坦然自若。
“保羅斯團長。”埃爾隆扭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接下來的戰斗就交給我們了,你部損失過大,可以先退后去休整,當然,你們的功勞最大,我會承報給教皇陛下知曉。”
“埃爾隆將軍,不用擔心我們。”保羅斯行了個軍禮,“既然教皇陛下的命令是跟隨將軍作戰到最后一刻,那么我們就不能走。”
“那好,保羅斯團長,明日的進攻,你部為后軍。”
帳內無言,除了保羅斯的得令聲,只剩下帳外帥氣的獵獵風聲。
相較于西諾斯陣營大帳內的沉悶,第一大隊的臨時營地里,除了傷兵的低吟哀嚎外,就只剩下活著的人的竊竊私語,以及在參謀軍官前匆匆叮囑的家書。凌云被單獨叫進了王銘的大帳內,獨臂的王銘坐在由幾個盾牌拼成的帥案前,案上放著一個四平八穩的包袱,滿身血污來不及沖洗的姚青站在案下,帳內燭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又縮短。
“王銘大隊長,您找我?”凌云并不知道王銘找自己何事,一時間有些困惑,白天慘烈的戰斗讓這個年輕人此刻疲倦異常,或者說,活下來的人,都疲倦異常。
“凌云,跪下!”王銘厲聲喝道。
凌云嚇了一跳,但依然服從的跪了下來,但腦中卻將所有事過了一遍,并沒有發現自己的過錯。
“凌云,帝國軍律對長官命令規定如何?”王銘問道。
“軍令如山,死不旋踵。”
“好,我雖然不是你的直屬長官,但你現在身在我營內,直屬長官命令無法傳達,按照帝國軍律,你現在要完全服從我的命令,可對?”
“是,大隊長!”
“凌云聽令!”聽到這句話,凌云猛然站了起來,身體筆直。
“明天一早,帶著雪狼騎士團第一大隊軍旗返回,交予帝國軍務部!”王銘顫抖著將放在帥案上的包袱用一只手抓了起來,“告訴凱恩團長,老子們沒有給他丟人!”
“大隊長!”凌云突然哭了出來,他知道軍旗對第一大隊意味著什么,帶走軍旗就意味著王銘已經知道無法突圍,所有人準備戰死在這里,軍旗,是一個軍隊靈魂的象征之一,那里鐫刻著一直部隊所有的光榮歷史,“大隊長你騎我的獅鷲走,我們留下來。”
“不要說了。”王銘擺擺手,“我要和自己的部隊死在一起。”
“不,大隊長,你不走我也不走!”凌云悲憤的說道,在凌云的腦子里,軍隊的主官高于一切。
“死腦筋。”姚青在一旁忍不住了,“我們怎么走?難道告訴外面的部下,你們在這里拖住,我們先回去帝國了?咱們北部聯邦有這種人嗎?你想大隊長和我被子孫后代戳脊梁骨嗎?你見過北部聯邦的軍官拋下自己的袍澤跑的嗎?”姚青長出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又不是我們大隊的,你留下來做什么?只要你帶走軍旗,老子們的魂就還在,老子們的部隊就還在,只要立起大旗,又是一支鐵血錚錚的部隊,老子們的子弟就會聚集在這旗下,為我們報仇!”
自德曼拉帝國建國以來,歷次戰役中,也有過多支部隊被成建制殲滅,但一旦發生這種情況,所有主官第一反應就是送出軍旗,只要軍旗在,部隊就不會倒,就還有重建的可能,而那些無法送出軍旗的,無一例外都被成建制撤銷編制。因此,但凡遇到類似這樣的情況,所有的軍隊主官第一反應都是全力突圍護送軍旗撤離,而他們,更多的都會選擇戰死。軍旗,本身就是一支部隊的光榮歷史,從古至今以來,多有斬將奪旗之說,將者為軍隊統帥,旗者為部隊靈魂,數千年前的各類戰斗中,一旦主帥旗倒,多半就意味著兵敗,隨之而來的是潰不成軍。德曼拉帝國因此汲取了教訓,將一支部隊的所有榮譽都賦予軍旗之上,如屠龍,如圍殲等等,比如七彩龍騎士軍團,因為歷史上曾經有過多位龍騎士和團體擊殺龍騎士的戰斗,軍旗和士兵內襯上都可以繡上龍的標志,其他部隊一見,就知道該部隊戰功有多么卓著。
“姚青隊長。”凌云已經泣不成聲。
“哭什么哭,咱北部聯邦沒有一個孬種。”姚青不耐煩的說道。
“你們收拾一下準備走吧。”王銘將手中的包袱遞給凌云后,沉默了一會,“將我們所有的書信,公文和印信都帶走。”
“大隊長!我……”
“這是命令。”王銘看著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年輕人,突然笑了,“記得以后為我們報仇,逢年過節來給我們燒香進酒。滾吧。”
不等凌云說話,姚青架著凌云退出了大帳,帳外微風徐徐,月明星稀。
“凌云,你要是有機會回北部聯邦,我家在雪原城東區石頭街102號,幫我帶句話回家。”姚青突然笑的很溫柔。
“姚青中隊長,你說,什么話?”
“告訴我家那三個小崽子,給老子狠狠的揍這幫獸人,狠狠打!”
“中隊長,我會帶到的。”凌云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住自己心中的悲傷,對于他來說,這樣的經歷從前沒有,以后或許會有,但此刻對他來說,已經教會他了太多,人生不過百年,當袍澤的仇恨鐫刻進內心后,人生剩下的,除了復仇,就只有復仇。
“這不只是我想說的,也是大隊長想說的,他家的兩個小子,現在在第四大隊,你記得告訴他們。”姚青有些落寞,這個大隊長對兩個兒子,冷漠而愛,冷漠者是希望他們成才,因此才送入第四大隊而非自己的麾下;愛者,是每一次訓練和戰后,都會偷偷摸摸的去查看兩個兒子的情況,偶遇受傷,會偷偷在角落了抹淚,或遇立功,在營帳里開心的像個孩子。
“還有我家。”
“還有我。”
“我。”
周圍聽到對話的北部聯邦軍人,通通圍了過來:“告訴我們家的小崽子,幫老子狠狠的揍這幫獸人。”
所有圍過來的人,都用熱切的雙眼望著凌云,這個二十出頭的少年第一次承受這么多人的目光,眼里沒有害怕,有的只是眼淚和悲傷。這些帝國軍人,在知道自己無法突圍的情況下,沒有一個人悲觀絕望,也沒有一個人懦弱膽怯,想的更多是讓自己的子孫后代參軍入伍報仇!這也是北部聯邦最質樸的感情,殺父之仇,怎能不睚眥必報?否則,這也不是能在冰雪嚴寒下生存下來的北部聯邦人。
“你們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姚青將凌云送到營地,“其他東西晚些時候再給你們送來。”轉身準備離去,猶豫了下,開口說道:“如果可以在天空中看看我們最后的戰斗,也算是給帝國一個交代。”說完便離去。
易水河谷里,那流淌了千年萬年的易水,一往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