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個城市付出了太多太多了，半數的龍騎士隕落在了這里，而另外一半龍騎士幾乎各個帶傷。迪德里克胯下的巨龍同樣渾身浴血，不知道吃了多少步槍子彈。

“找個安全的距離降落！那是我們自己人的信號！”迪德里克一邊駕馭著自己的巨龍，讓它遠離塞里斯城，一邊給其他的龍騎士示意。

很快，就有一些龍騎士在他降落的地方跟著降落下來，因為鏖戰已經失去了不少體力的巨龍正在喘息，它們還從未如此狼狽過，至少在面對凡人的時候沒有如此狼狽過。

“吼！”一條巨龍對著身邊另一條巨龍發出了怒吼，另一條巨龍也長大了嘴巴做出了防御撕咬的動作。它們似乎也憋著一肚子的怒氣，沒有地方發泄。

穩住了自己的坐騎，迪德里克翻身下了巨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暗淡無光的盔甲，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了一張平凡無奇的臉龐。

他看了看那些腹部還流淌著鮮血的巨龍，又看了看面前這些非常狼狽的龍騎士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還算從容的伊爾多身上。他板著一張臉孔，開口問道：“你就是被這些武器打敗的？”

“馬里查的武器還沒有這么多，這么密集……”同樣摘下了頭盔的伊爾多把盔甲抱在左手臂彎處，開口回答了迪德里克的問題：“如果他們最開始的攻擊有這么密集，我現在哪里還能活著？”

“你確實應該死！”迪德里克冷冷的打斷了伊爾多的話，羞惱的說道：“憑借我們的力量，是無法攻破這座城市的。哪怕我們現在回頭，帶著更多的龍騎士來，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東線的龍騎士不多了，您手里的這支龍騎士部隊，是規模最大的了……”伊爾多是軍隊內部的人員，自然對自己軍隊的實力知根知底。

龍騎士雖然在魔法帝國不算什么寶貴的稀缺兵種，但是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以隨意消耗的兵種。兩場戰斗損失幾十條巨龍這種情況，在魔法帝國可是許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我的意見是，我們可以分散開來，襲擊更多的塞里斯周圍的村莊，毀掉他們駐扎在野外的部隊……”伊爾多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畢竟他之前就是這么做的，取得了相當大的成績。

那時候他就只有三條巨龍而已，而現在他們手里還剩下二三十條巨龍，襲擊的效率絕對更高，速度也更快——這樣一來，他們可以成倍的消滅掉塞里斯附近的凡人……

“這確實是個辦法。”之前迪德里克大騎士長對這種避敵鋒芒的戰術根本不屑一顧，他并不認為近百條巨龍組成的空軍有什么需要忌憚的敵人。

可是現在，在見識到了那個骯臟的城市強悍的防空火力之后，迪德里克也覺得，避開這座城市，去襲擊其他地方，是一個好選擇。

不過他不認為襲擊其他城市就不用面對這樣的防空火力了。他和伊爾多一樣，擔心在其他城市也撞上這樣的炮火，所以他和伊爾多一樣，覺得襲擊小型的城鎮還有村莊，或者直接拿對方的野戰部隊下手，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不過，現在我們要去看看，究竟這個該死的塞里斯城里面，為什么會有我們圣魔帝國的魔法存在。”抱著自己的頭盔，迪德里克表情陰冷的看著遠處的塞里斯城，看著那些不斷翻涌飄散的黑煙說道。

他從自己腰間的皮帶掛著的小包里面抽出了兩瓶魔法補充液，拔開了木塞倒在了自己的盔甲銘文上面，得到了魔法補充的盔甲再一次閃亮起來。

丟掉了空了的瓶子，迪德里克扭動了兩下自己的脖子，回頭給自己的屬下們下了原地待命的命令：“在這里等著我，休整補充好！也許我們這一次的任務，要改一下策略才行了。”

“你！跟著我！也許那個信號是你手下的龍騎士發出的，畢竟他們有可能還活著，只是被俘虜了。”這位大騎士長指了指伊爾多，轉身就向著遠處的城市走去。

那些深以為然的龍騎士也正在補充自己消耗掉的魔法，他們也全都認為，再去面對塞里斯這樣的城市，絕對是自尋死路的一件傻事。

按照他們的想法，這個時候回去請更多的救兵才是最應該做的事情，一百龍騎士不行那就兩百，兩百不行就再集結更多的巨馬騎兵。

在他們的認知里面，還沒有凡人帝國可以與圣魔帝國全面開戰呢。只要圣魔帝國的魔法師部隊還有魔獸騎兵部隊開進凡人帝國，理論上就是無敵的存在。

“嘩啦，嘩啦。”伴隨著盔甲的一聲一聲敲擊聲，迪德里克一步一步走向了塞里斯城。伊爾多跟在他的后面，抱著頭盔同樣走在平坦的道路上。

魔法帝國的道路似乎都沒有這么平坦，地面堅硬而且看起來很細膩，并不是那些用石頭拼湊起來的昂貴路面，也不是那些用碎石鋪就的普通道路。

他們當然不知道水泥這種東西，他們只是覺得這條路很好走，讓他們幾乎忘記了自己其實不應該走這么遠的路——從前他們在凡人帝國里橫行，什么時候在距離城市這么遠的地方棄龍步行過？

如果他們不騎著巨龍在別人的城市上空盤旋，那就已經是很給對方面子的一種禮貌行為了。類似今天這樣，不得不在好幾公里之外徒步靠近一座城市，那真是幾乎從未出現過的事情了。

有的時候禮貌就是這么培養出來的，只要挨了打，記憶總是牢固許多的。尤其是挨了非常非常狠的一頓毒打之后，人類的記憶那真可以說是終身難忘。

猛然間，迪德里克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一頭摔得血肉模糊的巨龍尸體，如同山巒一樣堆在道路的一旁，鮮血還沒有完全干涸。

龍騎士的尸體還在鞍具上面，他的盔甲上滿是窟窿，頭盔還在所以看不清面容。只是從頭盔縫隙里面滲出鮮血，流滿了面甲，染紅了胸前鎧甲上的花紋。

“……”迪德里克按著自己的長劍抱著頭盔，就這么停在那里愣愣的看著那個龍騎士，回憶著對方生前的樣貌。他想起了這個年輕人的笑容，也想起了這個年輕人在希格斯帝國里的抱怨。

“太少了！根本不夠吃。”這句抱怨成了這個年輕人留在迪德里克記憶中的最后一句話。那個時候他在抱怨凡人太少不夠他的巨龍享用。

現在，曾經撕扯凡人身軀的巨龍，和那個驕傲的主人都在這里。殺人者變成了被害者，似乎一切都在因果之中，迪德里克覺得自己的思緒很亂，不知道被什么觸動了一般。

他從那個巨大的身體上挪開了自己的目光，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伊爾多跟上了他的步伐，在心里震撼著感悟著。之前他也見過一頭巨龍這樣躺在地面上，不久之后那條巨龍就死在了亞蘭特帝國的軍營之內。

那些鋼鐵制成的彈頭進入到血肉里就變形翻滾，切割肌肉打穿內臟。哪怕把這些比箭頭兇狠一萬倍的鐵疙瘩取出來，也無法彌合那些猙獰的傷口。

無論是人還是巨龍，在面對這樣的攻擊手段的時候，都顯得有些無助。所以伊爾多對眼前的這個凡人創建起來的文明更有敬畏之心，也有更多的好奇。

“看看我見到誰了？那個前一陣子失蹤的大魔法師弗倫茨貝格……”迪德里克走著走著，就在路中央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一輛馬車，還有馬車周圍幾十名穿著奇怪服飾的愛蘭希爾士兵。

這些愛蘭希爾的士兵都拎著一種短小的，奇怪的鐵制武器，一臉謹慎的看著迪德里克和伊爾多。而站在這些愛蘭希爾近衛士兵中間的，就是弗倫茨貝格和他的學徒威廉了。

“開什么玩笑，這里是禁魔領域，凡人之地……”伊爾多也不敢相信，一個大法師會自甘墮落，跑到凡人帝國這邊來虛耗自己的時間。

“或許，這也就能解釋了，那些該死的武器究竟是從哪里來的！一個魔法師叛變了，給凡人帝國送來了希望！”按著自己的長劍，迪德里克眼中的殺意已經非常明顯了。

哪怕只是站在他的身邊，伊爾多都能感受到迪德里克身上翻涌的魔法氣息。不過他還是開口低聲勸說道：“大騎士長閣下，如果那個老頭兒真是弗倫茨貝格，那我們未必是他的對手。”

“另外……”他一邊向前走，一邊開口說道：“攻擊我們的武器上可沒有魔法氣息，我們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

聽到了他的話，迪德里克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兩：雖然他在戰斗方面確實要比一般專研魔法的研究人員更強，可是在面對一個魔法師的時候依舊要給與對方尊重。

這可不是面對凡人，對方也會魔法，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對方殺死，所以迪德里克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決定先聽一聽對方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