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羅網(一)
陳富根升任大頭目后,手里掌管著三艘快船,這次將率領全隊出海打秋風。
碼頭上,李黑皮帶著兩名貼身侍衛隨同陳富根登上了他的座船。
此時船上一片忙碌的景象,陳富根手下的老弟兄伍德俊、肖福華正指揮眾人做著起航前的準備工作,首桅、主桅、尾桅上,一張張篷帆在水手的牽引下慢慢升起;船頭兩側固定船位的鐵錨正在絞盤的作用下,緩緩脫離海底露出水面。
伍德俊和肖福華,看見李黑皮帶人上來了,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流露出的擔憂之色。陳富根這時沖兩人一樂,示意他們不用擔心,然后請李黑皮跟他一起上了艉樓駕駛臺。
陳富根把手下的老弟兄都集中在這條船上,他可不敢把這些手下分散到三條船,那樣的話他連一條船也控制不住。
關于這次主動申請出海的緣由,他事前都和伍德俊、肖福華等人交待清楚了,大家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有同舟共濟才有活路。
臨行前,他給每個人轉發了潘文珊提供的所謂解藥“爆胎漏氣丸”,也就是“六味地黃丸”。眾人士氣為之一振,皆表示愿效犬馬之勞。
三艘撐起篷帆的快船相繼拔錨起航,沿著蜿蜒的水道進入到寬闊的海面上。以陳富根座船為首,呈雁形陣在重要航道上來回巡弋。
艉樓駕駛臺上,陳富根一雙眼睛緊盯著前方的海面,腦子卻在尋思著怎樣才能把手下的那兩條船打發走。
按照海賊的規矩,發現了目標,三條快船就會一擁而上,誰先奪下船,功勞就歸誰的。這要是真遇到偽裝的水師大船,誰先登上船還說不準呢!
一旦那兩條船捷足先登,事情立刻就會穿幫,到時候難免一場混戰,要是再放跑掉一艘回去報信,一切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嘿,富根!發什么呆呢?我看你自從被關進了水師大牢,回來后這性情也是變了許多啊!”李黑皮突然猛地一拍陳富根的肩頭,樂呵呵地說道。
“黑皮兄弟,瞧你說的。我不過是在尋思要不要擴大搜索范圍。剛離開月港的時候,你是不知道呀,里面熱鬧得很吶!來來往往往的商船多了去了。我就納悶了,咱們今天出海這么久了,怎么一艘船也沒撈著啊?”
“嗐!我當什么事呢,你急什么啊?打牌也不是每把都開胡的。”
李黑皮安慰了他一句,陳富根剛想開口說話,突然聽到主桅桿哨斗上的嘹望手大聲喊起來:“陳老大,左舷2里外發現一條船!”
陳富根和李黑皮立刻轉向左舷仔細觀察,他們這一級別還沒有配備千里目(單筒望遠鏡),全憑一雙肉眼判斷。
“富根啊,我瞅著像一艘廣船。你認為呢?”
“嗯,我看也像。不如咱們現在追上去,應該有不少油水的。”
三只快船象三只餓狼一樣,惡狠狠地撲向這只送到嘴邊的肥羊。
陳富根一直盯著對方帆頂上的幡旗,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他終于看清楚了,那不是偽裝商船的約定旗號,心里頓時感到輕松了許多。
看見手下那兩條船爭先恐后地追趕商船,陳富根回頭給自己的舵工遞了個眼色,這位舵工也是其中一個老弟兄,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在轉舵搶風頭的時候故意慢了半拍。
那李黑皮看見座船慢慢落后了,急的直跺腳,“富根啊,你咋操船的手藝回潮了呢?你瞧瞧,人家都攆到前面去了!”
陳富根見自己的小動作瞞不過李黑皮,于是就自圓其說道,“黑皮兄弟你別著急嘛,我這是故意放水吶!”
“什么,故意放水?你啥意思啊?”李黑皮瞪大了一雙銅鈴眼,感到很難理解。
陳富根呵呵一笑,道:“我這不是剛當上大頭目嘛,總要給手下的弟兄一些實惠吧!不然誰肯聽我的號令。”
李黑皮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么回事啊!看來還是你小子心細些。”
舵工掌著舵桿,見陳富根輕易就把他糊弄過去了,心里覺得好笑,這個李黑皮果然是個有勇無謀的家伙。
慌忙轉向的廣船載重大吃水深,哪里逃得過快船,很快它就被兩艘海賊船包夾在中間。海賊們手中的探鉤、蒿桿紛紛搭上了船幫,早有性急的已經躍上了廣船的甲板。
船上那些個隨護、船工這時候已經嚇得面色慘白、雙腿打顫,只是在船主的嚴厲督促下,才哆哆嗦嗦地舉著刀槍棍棒勉強抵擋了兩下,頃刻間就被如狼似虎的眾海賊團團圍住。
當中為首的一個小頭目用手中的鋼刀指著商船上的眾人,厲聲喝道:“放下你們的兵器,爺只求財不會要你們的命!”
那些隨護和船工聞聽此言,個個如蒙大赦般的丟下手中的刀槍棍棒,齊齊地跪在甲板上磕頭求饒。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
“都是那船主逼著我們抵抗的,與我等無關吶!”
那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船主此時此刻內心亦是萬念俱灰,都怪自己平時太過苛刻手底下,才會造成今日的眾叛親離。完了,完了,滿船的貨全完了!保不齊連自己性命都要搭上去了。想到這,他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癱倒在甲板上。
此時,在甲板下的貨艙中正躲著幾個身份特殊的乘客。他們不是別人,正是云南沐王府的公子沐玉寧和手下幾名隨從。
沐玉寧惴惴不安地聆聽著上面的動靜,剛才傳到耳中盡是廝喊嘯叫之聲,夾雜著一些兵器碰撞的聲音,現在一切都歸于平靜了。難道海賊退去了?不可能,明明有三艘海賊船在追趕,怎么會輕易脫身。看來只有一種結果,那就是船已經被海賊控制了。
“少爺,我們該怎么辦?這樣遲早會被發現的。”書童瀟瀟神情焦急地望著沐玉寧。
其中一名王府的護院抽出佩刀,道:“少爺,不如我們殺開一條血路,護送你跳水逃生吧!”
“你瞎說什么,這可不是在陸地上,茫茫大海的,你想讓少爺游回去嗎?”瀟瀟瞪了他一眼,那護院只好閉嘴不語了。
這時候,沐玉寧也冷靜下來了。他知道反抗也是徒勞的,只要對方不傷害自己,以后就有希望脫身,大不了給他們當肉票嘛。看來有錢還真是任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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