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帆自行的福船
當看到哨船上一枝枝燃燒的火箭飛向快船的時候,賀三爺知道,自己打頭陣的這些船完蛋了。
一枝接一枝的火箭射中了快船,船篷、船幫、甲板、帆布上到處都插著燃燒的箭桿,整條船上隨處可見引燃的火焰,海賊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抓鉤、鋼刀、長蒿等物什,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找尋藏身之處。最后見火勢實在太大,一個個被迫跳入海中,拼命地向遠處游去。
哨船撞開這些已經變成一團火焰的殘骸,繼續向前沖去,李暮云可不想引火燒身。
很快有更多的海賊船將他們團團圍住,但是沒有人敢輕易沖上前來。剛才那慘烈的一幕,海賊們都看得清清楚楚,也算是第一次真正見識了大明水師火器的厲害。
在后面督戰的賀三爺看到自己的手下畏縮不前,十分震怒。他那張黝黑的國字臉變得更黑了,幾名親信部下看見大頭領這副模樣,都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
“老三,叫弟兄們也換上火箭,燒死他們,勞資不要船了!”他轉頭對一名手下喝道。
那個被喚作老三的,就是虎山水寨的三頭領,名叫李彪。
李彪領令連忙下去布置,不久又是六艘快船沖出陣來。不同的是,這次船上配備的全部是弓箭手,攜帶了大量的火箭,打算對水師哨船展開火攻。
賀三爺在領教了水師火器的厲害后,再也不敢托大。他原本還想著俘獲這條大船做為自己座船的。
李彪這次親自帶隊,他指揮著六條船繞著哨船兜圈子,因為忌憚“百虎齊奔”的巨大威力,他不敢靠得太近了。
在己方火箭的最大射程上,李彪下令發射。海賊這些包裹著浸油麻布的土火箭稀稀拉拉地射向哨船,大多沒有準頭,僅有數支射到了船上,很快被船上官兵撲滅了。
潘文珊指著那些賊船,道:“大叔,海賊改變戰術了,他們也換用火箭了。”
“嗯,咱們不能這樣等著挨打,必須往外沖,主動靠上去再燒他們。”
要知道哨船全身采用鐵力木打造,堅固異常猶耐沖撞。李暮云就是想靠這個優勢殺出重圍。
虎山水寨那邊,大頭領賀三爺見火箭攻擊的效果太差,狠下心來,命令李彪率領手下死死纏住對方,自己另調四組快船在外圍繼續用火箭攻擊哨船。
這一招明顯是要把李彪當做棄子了,他要犧牲這幾條快船,兌掉對方的哨船。
那李彪攝于賀三爺的威勢,只得硬著頭皮往上沖,一邊還在心里問候著賀老大的祖宗十八代。
一方是主動沖擊,另一方是被迫頂上去,雙方很快混戰在一起。這一次,有了經驗的水師官兵只裝了半數的“百虎齊奔”,就將一眾海賊燒得鬼哭狼嚎,海賊三頭領李彪更是被潘文珊一箭穿心,當場斃命。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賀三爺布置在外圍的弓箭手不分敵我的一通攢射,也給水師官兵造成不小的損失。共有7名軍士陣亡,23名不同程度受傷。
天色漸漸暗下來,海面上漂浮著幾只沒有燃盡的快船殘骸。在火光的映襯下,虎山水寨的大小船只圍成一個大圈,與處于中心位置的水師哨船對峙著。
對于潘文珊她們來說,這注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哨船船艙內,潘文珊正忙著替受傷的官兵包扎傷口,現在她的身份又變成了醫士。
大明水師游擊將軍李慕云在外甥劉小洋的陪同下,前來探視慰問。
“大叔,你不好生休息,跑出來作甚?”
“呵呵,珊珊姑娘,你都沒讓我休息,我怎么敢休息嘞!”李慕云笑呵呵的打趣道。
潘文珊見李慕云還有心情開玩笑,心想這個大叔心理素質真心不錯,這么大壓力面前心態還這樣好。
李慕云巡視完一圈回到自己的艙室躺下。這時,潘文珊走了進來,她先替他檢查了一番,確定無礙后才放下心來。然后關心地問道,
“大叔,你今天晚上沒有行動嗎?”
“行動?能有什么行動。”李慕云有些奇怪地望著這個帶給他很多驚喜的小姑娘,難道她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大叔,咱們晚上不組織個夜襲啥的,然后趁機突圍?”潘文珊不甘心的追問道。
李慕云嘆了口氣,道:“這黑燈瞎火的,我就算想,也是不可為啊!”
潘文珊聞聽一愣,想想也就釋然了。在古代,人們普遍營養不良,一般都患有夜盲癥,所以晚上除非是偷襲燈火通明的城寨,一般不可能再安排什么行動。能見度低,又缺乏有效的通信聯絡手段,貿然行動不出亂子才怪!
“我倒有個想法,船上還有很多水雷,我水性很好,可以攜帶水雷連夜炸沉它幾艘船,這樣咱們就可以趁亂殺出去。”
李慕云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潘文珊會提出這樣的建議。“珊珊,你知不知道,水雷是在河道和河口港灣才可以使用,可以順流讓它自己漂下去攻擊下游的敵船。現在我們是在開闊的海面上,要想有效果除非大量使用,可是船上不可能儲備那么多水雷的。”
“完全可行,我只要下水推著水雷偷偷摸到賊船邊上,再點燃水雷就可以炸沉它,然后大叔再趁亂沖出去。”
“不可!就算你可以把水雷送到賊船那里,點燃水雷后,你要如何安全撤回?這太冒險了,我不會同意的。”李慕云一聽就急了,堅決不同意。
“我實話告訴你,只要熬過今晚,到了明天就會有援軍接應我們,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大叔,我們并沒有原路返回,援軍如何知道我們的位置?”潘文珊不解道。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手下為了救我,寧可放棄撤退良機也要轉道平潭島求醫時,我就將錯就錯安排了一場掩人耳目的好戲。
先是自己假裝昏迷不醒,由軍士抬著我大張旗鼓地去“濟世堂”求醫問診,以吸引海賊在島上的耳目注意,然后船上手下再喬裝打扮偷偷上岸,用重金雇用一條輕快小艇趕回駐地搬救兵。
而且我和總兵大人約定好,請他飛鴿傳書聯絡東面轄區的水師,請求他們派船出來接應我等。這樣,我們才會反其道而行之,來到了這里。”李慕云這時才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潘文珊靜靜地聽完,沒想到外表看似粗獷的大叔,竟然這樣精于算計。自己看來是低估他了,不對,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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