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戰。
敵我雙方保持著陣列,無數的鐵騎、士兵和戰車,如同兩片廣袤的森林,地面都在顫抖,他們相遇了!絞殺開始,天地瞬間就暗了下來,陣型逐漸錯亂,兩股洪流糾纏在一起,除了利刃的鐵光和流血的暗紅,其余都模糊成了灰黑色,血匯成河又漸漸凝固。
直到凌晨時戰爭才結束,天邊有了朦朦的光,大地寂靜,鋪陳著兵器和尸體,還有暗紅色的血。
只有一匹大黑馬還站著,傷口的血已經流干,炯碩的馬眼里全是絕望。
一個人從尸體堆里爬了出來,除了眼睛還露著白色,渾身都是黑血,胸部被橫砍了一刀,兩肋掀開,他爬到了馬首下,大黑馬伏下,他爬到了馬背上。
這個人就是寧缺。
三里之外。
從兩邊各走來一支隊伍,都是寥寥十幾人,帶隊的均是元帥模樣。他們相遇,很快便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石亭,兩位元帥促膝而坐。炭火上的水沸,茶香漸濃,兩人相談甚歡。
三里之外的寧缺都看見了。
他怒吼一聲:“難道我們的死,換來就是這個?!”
說罷策馬撲向石亭,長刀怒劈左邊的元帥,“草菅人命的賊!我要殺了你!”
元帥冷笑:“死,就是你們的使命。”
說罷拋出元帥印,砸向寧缺面門,寧缺仰天長嘯一聲,甩刀磕飛了元帥印,彎弓搭箭要射元帥。
“你敢造反?”元帥質問,但眼中已有慌張。
箭出,射落元帥盔,元帥逃離。
“今日不殺你不死不休!”寧缺御馬追去。
隨后是一遍一遍的春草出,一遍一遍的冬雪降,戰場被歲月剝掉一層層,只剩下越來越少的殘痕。
地面抖動了一下,一切都消失了,寧靜得讓人解脫。
龍飛揚很自信,“百鬼夜行之后,桃生樊籠就要出現了。”
從地下傳來了瘋癲般的吟詠,“日之將崩兮,六方不靜,天煞將臨兮,末路不平,神怒將至兮,灰燼不寧。桀桀,末日到了!”
遠方噴出一道濃煙,比火山噴發還要強烈,一種結合了腥臭、馨香、辛辣、柔和的復雜味道撲鼻而來。
濃煙散開,地平線之上聳立著九座尖峰,中央的那一座是最高大的,云帶在它們的腰間橫亙著,一層霧氣使它們朦朦朧朧。
每一座峰頂都有一條鎖鏈,穿云而下,它們都去往一個地方。
龍飛揚難掩激動,“就在前方!快去!”
四人飄然而去。
呂延沒動,他不想趟這渾水,寧缺卻對他說:“我的尸骨也在那里,想去看看不?”
呂延頓時豪氣滿胸,大聲道:“走!”
他不管豆蔻去還是不去,率先邁步。
豆蔻看著呂延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了。
鎖鏈盡頭是樊籠,一片冰凍世界。
樊籠前是三個冰凍的死人,像三個冰雕。
最外面的是一個紅衣女人,絕美的面容,超凡脫俗。如果沒有豆蔻在,她絕對是世間第一美女。
飛龍揚端詳了許久,喃喃道:“葉紅魚,可惜了你的絕色,始終與我無緣。”
第二個冰雕是一個男子,手捧著一卷書。
陳觀主走到面前,也拿出一卷書,“莫山山,這書本來就是我的,該還給我了。”
那卷書便飛了出來,和陳觀主的書融合在一起。接著,莫山山碎裂,冰屑灑落,肉體變成了飛灰。
這時豆蔻走到葉紅魚面前,只看了一眼便冷冷說道:“天上地下,唯我獨美!”
此言一出,葉紅魚碎裂,肉體化飛灰。
離樊籠最近的就是寧缺了。
寧缺騎在大黑馬上,右手握著弓,弓弦空空,左肩已不見,右眼上插著一支箭,他被反殺了,那把長刀就掉在地上。
龍飛揚來到馬前,仰視著寧缺,神情甚是復雜,久久不語。
這邊的寧缺也在注視著龍飛揚,“終于知道殺我的真兇是誰了,這樁因果他永遠砍不斷,來世我會親手殺他。走吧,桑桑,累了,我們回去了。”
桑桑化為了煙云。
寧缺也化作了云煙,卻又凝成了一個人的影像,“呂延,這是我的老師,如你有緣見他,告訴他不必再等我了!”
太陽伯!
龍飛揚面前,寧缺的冰雕破碎,肉體化飛灰。
“什么?”龍飛揚大怒,氣得臉都變形,“我還沒有說話,你就敢消散,我要殺你的下一世!”
這時陳觀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呂延這邊,輕輕搖了搖頭。
樊籠里,就是那個元帥,被九道鎖鏈穿入體內,懸在樊籠中的半空,像是個死人,
龍飛揚來到了樊籠前,曖昧地看著元帥,“我的元帥身,你自愿化作樊籠,鎮壓絕望深淵,功德無量。其實,你是怕我找到你,今日我來了,回來吧。世人的死活,何必牽掛。”
元帥的眼睛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
龍飛揚的臉色嚴峻起來,“做我的分身是你的宿命,你逃脫不了!”
元帥沒有反應。
龍飛揚指著元帥,一聲怒喝:“以我之命,不得違抗!歸來!”
元帥開始劇烈地抖動,終于胸部裂開,飛出了一顆跳動的心。
龍飛揚冷笑,胸部也裂開,像一張嘴,把那顆心吞入了口中,咀嚼過后,一切平靜。
九座尖峰震動不息,大地顫動。
“鎮壓已去,深淵將出,又一場生靈涂炭!”龍飛揚殘忍地說道:“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殺戮要開始了,我們走吧。”
怎么會這樣!呂延驚呆了,他雖看不見,卻明白!
尖峰崩塌!九座城堡顯露了出來。每一座城堡的頂端不是圓錐而是吐信的蛇頭。
“九頭蛇之殿!這次的規模好大。”龍飛揚心中吃驚,回身看向了豆蔻,表情很堪玩味,“豆蔻妹妹,這次的深淵是最高規格,不出三月,這片土地將成為焦土,跟我走吧,去另一片星海。”
豆蔻沒有回答,而是指著他身后,“那是什么?”。
一個比城堡還要高的巨人,黑色的斗篷和披風,單手拿著比山還要高的血色鐮刀,向著這邊走來。
陳觀主大驚失色,“怎么是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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