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扭取出幾樣小菜放在墨非面前，一碗米飯一盤素菜一碗漂著幾片綠葉的湯，“你倆認識？”她問墨非。
“認識，我還救過他。”墨非吃了一口菜。
他飲了口茶，從表情看味道不太好，“我不是也救過你嗎？”
“有嗎？”墨非又喝了一口湯，“七葉草放多了一片，鮮味太濃，反而不美，下次要注意了。”
“好的！”小別扭應允，又轉而對他說道：“下次的飯菜也給你做一份。”
墨非立刻惱怒地拍了下桌子，“送完了飯就趕緊走吧，杵在這里干什么？我們的談話是你能聽的嗎？”吹胡子瞪眼像個大家長。
“那我走了。”小別扭也不反駁。
“等等！”呂延明白了，他端著茶坐到墨非面前，“你說的一直纏著你的女孩，是她？”
墨非不好意思了，“上次說了你還不信，不許嘲笑我，其實她是個挺體貼的人。”
好像喝了一口苦藥湯子，呂延心里不是滋味，他的眼睛像釘子一樣，“原來你厭煩的要死，現在怎么接受了？”
墨非嘆了口氣，“沒辦法，她是整個東方自在宮最美的女人。”
小別扭聽得此言，竟有些忸怩羞澀了。
一股怒火涌上了心頭，他重重地把茶杯墩在桌上，“你難道不知道我和她是青梅竹馬的嗎？”
“啊！”墨非愣了，“不知道呀，她又沒告訴我，再說了，那又怎樣呢？”
他被這話噎住了，慢慢喝了口茶，轉而問小別扭，“你怎么喜歡上他了？”
小別扭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坦然而又淡定地說道：“我不得不喜歡他。”
他大急，“他對你做了什么？”
她搖了搖頭，“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他是我的希望，你不懂。”
“他就是你說的他？”
“是。”
無力，他不明白為何而失落，怎么好像墜入了深淵，他從未想象過這種景象，小別扭竟然跟了別人，還是個大鼻子，他盯著墨非，“我告訴你，不是她配不上你，是你高攀她！”
墨非照了照鏡子，賤賤地笑了，“是嗎？原來我是真挺煩她，經你這一說，我反而喜歡了！你說奇怪不？”
“這茶讓你泡得真難喝！”
他把茶杯扣在了桌子上，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呆了，可是當他剛起身，道姑就攔住了他，“施主心中有怒火。”
他本就心中有火，正想找人吵一架，便冷冷對道姑說道：“未請教您的名諱？”
“名字早忘了，只剩下一個代號，叫做守廟人。”婦人開始收拾棋子，低頭時滿頭的蓬蒿里隱著白絲，這個女人這一刻比這廟還要老。
他指著堂中的白玉雕像，“這雕像是怎么回事，觀自在怎么會有美色之相，東方自在宮怎么會有觀音廟？”
“觀自在有三十三法相，這一尊叫漁籃觀音。”
他冷笑，“據我所知，漁籃觀音有兩個公案，第一是以色結緣，以美色勾引人想和其結為夫妻，條件是先能背誦佛經，凡是背誦佛經者，反而忘卻了色欲皈依佛教；第二跟漁籃有關，有個叫做靈感大王的金魚精，專吃童男童女，有人求助，觀自在得知后來不及穿戴整齊，就趕赴以漁籃將金魚精收伏，收養在南海蓮花池。是否確有此事。”
“原來施主做過功課，或許與佛有緣。”
“恐非如此，我有疑問”他反唇相譏，“以色結緣，用惡念導引人向善，詭詐之道。聽說佛教還有歡喜佛，通過交合直通悟空自在境界，達到以欲制欲。無論解釋得多么圓滿動聽，都像是留后路而已。”
守廟人收拾干凈了棋子，“墨非，你還有未完成的事！”
墨非咧了一下嘴，眼睛里藏著戲謔之光，急忙躲清靜去了。
“你的慧根尚未開啟，”守廟人走到漁籃觀音面前虔誠地行禮，臉上蒙上了一層光輝。“若有疑問，我可以解答。”
“靈感大王一共吃了多少童男童女？”
“一個也好，一百也好，只是虛象罷了，何必糾結？”
“人命怎么會是虛象。這些童子憑什么枉死橫禍？佛教講因果，靈感大王殺生害命，最后僅僅是被收伏，在蓮花池中修行，享受神仙果報，憑的又是什么？”
“靈感大王累世修行，他犯罪只是為了應劫。他所吃的都是有罪之人，命中該有此等劫數。”
“童子有什么罪？”
“前世有罪。”
“前世的前世呢？”
“或有罪，或無罪。”
“若前世的前世無罪，為何前世不得善果又殃及今世。”
“有累世之罪，非一世可償還。”
“我錯了，”他搖了搖頭，“不應該和佛家斗口舌，我只問一件事，何為罪？”
“違反規則即為罪。”
“誰定的規則？”
“佛。”
“錯。長生為罪，不得永壽，而佛也要涅槃，豈不是佛也在規則之下。”他抬頭望了望天，“恐怕至少是神才能制定規則，也許，是不可言有無的造物主定的規則。”
“規則為道之虛，凡人能解萬分之一，得道者可得百分之一，佛對規則之理解不在神之下，規則經佛口出，天下莫敢不尊，即所謂言出法隨。”
“我卻覺得，”他盯著塑像的臉，“佛可能是在行騙。”
守廟人的眼睛瞇了起來，里面蘊含著深邃的寒冷的藍光，雙手攢簇著好似一朵花要開放，不過又停住了，眼里的藍光消失。
“年輕人太容易輕狂，得一粒沙而以為得天下，有些事沒有閱歷是無法理解的，不能篤定的想法不要輕易出口，小心業力纏身。”
他沒有理會，走到漁籃觀音的下方抬頭望，“到底是誰定的規則？誰能定罪？又是誰行使審判？我不知道。但我確定不是佛，肯定不是。”
“佛以普度眾生為大愿，因為總有不可度之人，你就是其中之一，在佛前詆毀佛，必遭現世報。請移步吧。”守廟人下了逐客令。。
“普度眾生？”他走出了廟堂。“還是蠱惑天下？”
小別扭不知何時站在了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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