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九)
.恭親王府的后殿嘉樂堂,雅致寬闊的大殿內,僅坐著三個人,卻沒有人會樂。Www.Pinwenba.Com 吧
“這個該死的李鴻章,當初絕對就不應該留下他!”端華氣憤憤地一跺腳,端在手里一直沒找到機會喝的茶碗一歪,茶水灑了一身,“就是長春園的那個也不該留下來,我就說嘛,留下他們遲早都是禍害。”
“鄭王這話說的可是有點兒一廂情愿了,”應召趕來商議應變計劃的怡良無奈地搖搖頭,看看滿頭冷汗的奕忻,再瞅瞅端華,“不是不想那么做,可咱們做得到嗎?”
“怎么做不到?”端華砰地把茶碗放到桌子上,騰出手一指奕忻,嗓門一下子也大了許多,“我已經暗地里買通了駐防在長春園的畢夫卡少校,只要六爺一點頭,咱們想怎么收拾她怎么收拾她,可他就是……”
“算了吧,我的鄭王,”奕忻抹了抹頭上的冷汗,終于清醒了過來,“你以為買通了一個畢夫卡這樣的小人物,咱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錯了。那個比狐貍還狡詐的普提雅廷,多次在私下有意無意地點撥過我,不能破壞眼下的穩定局勢,他的意思是什么,還不是明擺著的事情。”
“他姥姥的,”端華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這個普提雅廷,這一對兒不要臉的東西,偷嘴真是偷上甜頭來了……”
奕忻看看端華,苦笑著搖搖頭,“唉……罵是沒用的,現在……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是要趕緊弄清楚李鴻章這次偷跑回來的真實目的,也好提前有個防范。”
怡良眼望著屋頂的畫梁,嘴張了張,似乎是極不情愿地吐出了一番話,“這還用想嗎?唉……李鴻章雖然是個為了做官不要命的東西,可他還沒有那個自作主張的膽量。沒有長春園里的那位召喚,他是不敢就這么的跑回來的。”
“這就奇怪了,整個圓明園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除去我們自己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難以自由出入。可她是怎么把消息通出去的呢?”奕忻喃喃地自言自語著。
“這恐怕就只能去問俄國人了。”端華把灑得只剩下小半杯的茶水,都倒進了嘴里,茶碗嘩啦向桌子上一丟,“監守自盜。”話一出口,他自己竟然也止不住地哈哈笑了起來。
奕忻瞅瞅大咧咧的端華,眉頭微微一皺。他明白端華一定是又從“監守自盜”這四個字里面,聯想起了普提雅廷和慈禧那一對兒的狗男女。唉……這是大清的恥辱啊,哪里能隨時隨地地就拿出來當笑話來消遣。不過,他倒是相信端華的這句話,那就是沒有俄國人的幫助,慈禧是根本不可能與外界相互溝通的。可他還是有些想不明白,俄國人是自愿地抬舉自己推翻了慈禧的垂簾,為什么還要在暗中算計自己呢?
在當年如果不是咸豐占了先機,本來也有可能自己坐上金鑾殿的奕忻,在愛新覺羅家族里畢竟還是個絕頂聰明之輩,什么事情一旦仔細琢磨之后,他總能馬上就搞明白。現在也是一樣。他很快就想通了,俄國人這么做的原因,就是為了把大清這池子水搞混。什么他娘的穩定是回來的。看來,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也許會更嚴重。
“王爺,還有一件事叫人難以捉摸,”范文瑞的臉上換了一副茫然的樣子,“聯軍總部突然下令給我們,暫時控制對忠義救**的物資供應,尤其是對于彈藥,不再繼續發送。”
“哦?”奕忻看了看發文瑞,臉上同樣的茫然一閃而過。他轉身瞅了瞅怡良和端華,“我明白了,李鴻章這次進京是要搞兵諫!”
“兵諫?”端華叫了一聲,馬上又連連搖著頭,“哪里可能呢,他不過就是才帶了百十號人馬進京的啊?不可能……不可能……”
怡良也是搖頭不止,不過,他是對著端華來的,“怎么不可能?李鴻章是個十足的賭棍,手里有了籌碼,就會不擇手段。別小看他只帶了百十號人馬,可他在千里之外還有數萬的精兵,這些兵馬都是為他李鴻章馬首是瞻,又駐扎在河防要地,否則,他也不會拿自己的腦袋來做賭注了。”
“沒錯兒,就是這樣。”奕忻點點頭。
“那怎么俄國人還要給李鴻章斷供呢?”端華大惑不解地看著奕忻。
是啊,如果俄國人真的是反感李鴻章的這一手,那么,他們就應該及時把李鴻章的事情與自己通氣。即使最初的時候沒有下好這個決心,可在普提雅廷回來之后,三巨頭們總會有個決定了。他們既然不與自己通氣,那就說明了他們不想舍棄李鴻章,或者說是默認了李鴻章的某種脅迫。但是,為什么在這種時候他們還要斷掉給忠義救**的軍資供應呢?這不是擺明了在打壓忠義救**嗎?
奕忻盤算了片刻,笑著拉起范文瑞的手,拍了拍,“文瑞啊,你不是也深受太后的喜愛嗎,你到手的這些頭銜,那可都是人家太后給你的哦。呵呵,依我看,你就不妨直接去拜見你的恩人,這可又是一次升遷的大好機會啊!”
范文瑞靦腆地笑了,他摘下頭上的頂戴,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撓了撓后腦勺,“大家都說我是鐵桿兒的后黨,嘿嘿……”
“哈哈哈……我也是這么看啊。”奕忻也笑了起來,他拍拍范文瑞的肩膀,“就這樣,長春園那邊發生的一切情況,文瑞你必須想方設法及時地掌握。”
“愿為王爺效勞!”范文瑞端端正正地帶上頂戴,沖著奕忻使勁地一抱拳,轉身出去了。
目送范文瑞離去,直到殿門再次關上,奕忻轉回頭瞅瞅怡良和端華,“情況也許不像我們想象的嚴重,也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不管怎么樣,我們都要做兩手的準備。”
“依老夫看,在情況難以搞清的這一段時間內,恭王、鄭王都不要再住在自己的府里了。”怡良謹慎地說到。
“是這樣的,”奕忻點點頭,笑著看看端華,“家里的美姬再多,要是丟掉了性命,那也只能是留給別人享用的了。鄭王啊,就跟我在紫禁城里去委屈委屈吧。”
端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搖晃搖晃那顆碩大的腦袋,嘿嘿一笑,“六爺也太小看咱了。”
“好,那就這樣,”奕忻先看看怡良,“勞煩您再跑一趟豐臺聯軍大營,與老七通通氣,叫他密切關注穆拉維約夫的一舉一動,同時叫他再次私下通告現在還在紫禁城內的那一營忠義救**,必須完全接受鄭王的調遣。”
說完,他又望著端華,“鄭王,后面你的事情最重要,必須暗地里布置好步軍統領和九門提督衙門轄下在京城內外的主要人馬,要切實做好大內的一切防務,既不能有半點兒的紕漏,還不能聲張,以免引起俄國人的警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最好能找個什么借口,合情合理地對京城實行全面的戒嚴。”
“簡單,六爺你就等好吧,咱鄭王爺一準兒給您做得滴水不漏。”端華得意地笑著,顯得早已胸有成竹。
“嗯,那就好。”奕忻一邊點著頭,一邊開始踱著步,“我去找普提雅廷,叫他把跟榮祿等人一起軟禁在豐臺大營里的耆英那老家伙給放出來。”
“放他干什么?”怡良疑惑地看著奕忻,問到,“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可是長春宮的心腹啊。”他知道,雖然耆英是走了姑爺的門路,才又有了一個忠義救**洋務襄理的職務,可這個老東西竟然不知感恩,一屁股又坐上了后黨的那條爛船。要不然,逼退垂簾的慈禧之后,姑爺自然不會要求俄國人立即就把他也給抓了起來。
“嘿嘿……”奕忻詭秘地一笑,“長春宮的心腹?呵呵,錯了,那是我故意這樣做的,我才是他的大恩人呢。”
“這……”怡良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奕忻,看到奕忻臉上流露出來的是那么肯定神色,不由得心中一聲嘆服。這個姑爺可真是聰明過人了,這個平日里拍得俄國人渾身舒服的耆英要是一出來,對及時掌握伊戈納季耶夫、普提雅廷兩人的動向,那可是大有用處了。
“我們先做好這里的事情,”奕忻停下腳步,向著南方望了望,“我估摸著啊,大概載垣他們也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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