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
.如同天漏了一般的暴雨,在持續了近一個多時辰之后,突然就戛然而止。Www.Pinwenba.Com 吧鍋底一樣的天空上,被憋悶得寂寞難耐的太陽,三下五除二扒拉開遮蓋在自己面前那大片厚重的黑云,又得意洋洋地把頭伸了出來。
“好,打得好,就是要給我狠狠地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負義的混帳狗奴才!”在十幾個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站在俄國公使館頂層曬臺上高瞻遠矚的慈禧,望望霎那間就被一陣密集的炮火所覆蓋的崇文門,再看看同樣湮滅在沖騰的炮火硝煙中的朝陽門,解氣地玉牙緊挫,小嘴兒緊繃。
可是沒多久,慈禧忽然又發覺了一個問題,她瞅瞅經過雨水洗滌后更加顯得紅艷的紫禁城的高屋大頂,扭頭再看看身邊兒面露得意的普提雅廷,“咦……為什么皇宮那邊兒還沒動靜?”
“不急,我親愛的太后陛下,那里馬上就會有一場好戲看的?!逼仗嵫磐⒃幟氐匦χ?,一低頭,拉起慈禧一只纖細的玉手,香甜地吻了一口。
“討厭,你們是不是又在搗什么鬼???”慈禧使勁把手往回一抽,小臉兒頓時一板,嬌哼了一聲。不過,她這心里可是卻被普提雅廷的這一吻,給吻得燥熱難耐,整個身子禁不住一陣酥軟,在手抽回來的同時,還給普提雅廷的,卻是一個完整的身體。
普提雅廷懷擁這個美人兒,此時,他的忽然腦海里翻騰出了一出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古老傳說來。只不過,他們玩的那些把戲,可不單單就是為了博取懷中美人兒的一笑,而是另有所謀。
慈禧的確眼尖,她的俄國朋友們還真是又在背著她搗鬼。
經過伊戈納季耶夫、普提雅廷和穆拉維約夫等人的一陣密謀,耆英被作為說客,給派進了皇宮。俄國人這次開出的條件很簡單明了,都是曾經合作的很愉快的老朋友,干嘛非要相互間打得頭破血流呢?他們提出,只要奕忻等人放棄這種無謂的抵抗,肯老老實實把小皇上交給他們來保護,俄國方面將絕對保證紫禁城內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并派出專門的軍隊,保護紫禁城中的奕忻等人平安地離開京城,暫時到熱河或是奉天之類的什么地方去政治避難。同時他們還承諾,在奕忻他們政治避難之間,俄國方面將會不遺余力地繼續說服慈禧,不僅不會觸動他們遺留在京城的財產及家人,還絕對既往不咎。
在伊戈納季耶夫等人看來,對于皇宮內已經形同困獸的奕忻等人來說,他們所開出的條件不可能不算寬厚了。當然,香甜的餡餅不是白給的,伊戈納季耶夫們有他們的盤算。他們很清楚,眼下越來越危急的局勢,已經不允許他們更多地糾纏于這里,提出這樣的條件來,一是要盡快地平息大清國這種內部的混亂,一邊集中精力應對步步逼近的太平天**隊。另外,就是他們在為撤出京城做著不可告人的準備。沒有人不知道,紫禁城內奇珍異寶數不勝數,他們必須要為臨走前能把這些曠世的珍寶抓緊時間弄到手里而付出些什么。兩害相權取其輕,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在這種時刻耆英的到來,無異于是給已經感到毫無指望的奕忻等人上了一鍋子勁頭十足的大煙。
“這群狗娘養的洋毛子!卑鄙骯臟的賊!”當聽耆英說到鬧了半天俄國人是惦記上了皇宮內的大批珍寶的時候,奕忻不由得咬牙切齒地咒罵起來。他真是有些后怕,倘若不是耆英的耳朵尖,提前摸清了俄國人猛然間又變得竟如此友善的內情,他說不定還真的就會接受這些條件,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前番他拒絕僧格林沁突圍的建議,那是因為他不能不認真考慮到突圍以后的事情。僧格林沁說的簡單,真要是突出去了,哪里還會那么簡單?那叫另立朝廷,慈禧不肯善罷甘休,俄國人也不會坐視他們不管?,F在只要交出小皇上他們就可以走,他當然愿意。沒了小皇上,充其量丟失了榮華富貴,可在皇宮內被圍困的這些時間里,他看明白了一點,無官一身輕,與其這么你死我活地斗來斗去,倒不如找個清靜的地方與世無爭來得更好。
“恭王,何必動此大氣?!鄙窳智咚坪鯖]有奕忻的那么多煩惱。在他看來,眼下最關鍵的還是應該想辦法生存下去,至于什么珍寶不珍寶的,那不過都是身外之物,誰的拳頭硬,就暫時歸誰。再說了,不用說宮內的這些奇珍異寶,就是這座大大的紫禁城,又有哪一件不是你們大清當初憑借著拳頭硬從別人手里搶來的呢。
“我看啊,咱們不妨就接受他們的條件?!鄙窳智叱虺虮凰f得目露驚詫的奕忻,不緊不慢地說到,“即便咱們不走,這里也守不上幾時?;蕦m一被攻破,其結果還不是一樣?不管怎么樣,咱們先平安地撤出這里,至少還有個臥薪嘗膽的機會。另外,在咱們出去之后,俄國人即便想那么干,本來就貪得無厭的慈禧也不會完全接受。當然,她要是愿意給,那就另當別論了?!?/p>
“老六啊,我……我倒是也覺得如此……如此做不失為是一條路?!倍巳A吭吭唧唧地也表示著贊同,不過,他有他的高招,“我知道,你是怕背上有辱先祖的罵名。我們完全可以向洋毛子提,皇宮和皇上交出來可以,但絕對不交給他們,要交到慈禧的手里。這以后的事嘛……”
“就跟你我無關了,是吧?”奕忻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我倒想問問你們,這樣做之后,你們晚上睡覺就不怕做噩夢?”
“老六,你也太死心眼兒了!”端華的脾氣一下子也冒了出來,“僧王說的對,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不過就是過眼云煙。今天你拿,明天他玩,到了后天,誰敢保證又不會再輪回到咱們的手里?你要是真的想對得起列祖列宗,那就好好找個沒人的地方悶上他幾年,練得膀大腰圓了,再他媽的像成吉思汗那樣,到他們的家門口去搶啊。現在叫這個勁有什么用,難道咱們守得住這個活棺材?”
“守不住也要守!”奕忻等人一旦發起瘋來,這皇宮哪里還能完整地保留下來?”
“都不要說了!”奕忻又是一聲大吼,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僧格林沁,撲到懸掛著一口寶刀的那面墻邊,倉啷啷刀出鞘。他低頭珍愛地用馬蹄袖口擦拭了一下耀眼奪目的寶刀,這是祖上留下來的一口叱咤過關外,又曾經耀武中原的寶刀,封刀多年,卻鋒利依舊。
猛地,他一轉身,目光逼視著屋子里的所有人,“怕死的,可以馬上跟著耆英大人去回復那些混帳王八蛋的洋毛子,想要皇宮里的珍寶,先來看看我的這口刀同意不同意!”
說完,一頭沖出武英殿,叫上隔壁的幾十個大內侍衛,簇擁起嗚哇啼哭的小皇上,急步如飛地直奔**而去。
“唉……簡直是迂腐到家了!”僧格林沁搖著頭,一聲長嘆,一把抽出肋下的佩刀,頭也不回地奔出門去。
“耆大人,就這么回復洋毛子吧。”載垣說著,瞅瞅還在發愣的端華,哈哈一笑,“怎么,你鄭王不會是個怕死的吧?”
端華先是搖搖頭,跟著眼睛一橫,“真他媽的,有這么多人陪著,死就死一回吧,反正老子從小到大還他媽的一次沒死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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