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格格”有禮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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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在禛的對面坐下,把手里的賬本放到桌面上,在對面的男人抬手翻開的時候淡淡開口,“今年店鋪的分紅比往年翻了兩倍,具體的范疇已經羅列到上面了。西街的那兩家店鋪存有貪墨的現象,最后一頁是對明年的大概計劃,貝勒爺可以看看。”他簡單說話這幾句話后就安靜地捧著蘇培盛剛剛給他遞過來的茶盞暖手,不再發話。
禛是個面容硬朗神色冷徹的人,不是俊美的類型,然本身的氣勢與如墨的眉眼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即便是如此收斂的情況下,其存在感還是如此鮮明,如同尖刀直直插入陽光中,閃耀著銳利的鋒芒。怨不得康熙把他當做一把趁手的好刀……這的確是一把非常犀利的刀。
“蘇培盛,著陳安把西街那兩家的兩個大掌柜都換了,換下的人由他自由處置?!倍G隨意翻到最后一頁,順便吩咐了蘇培盛去做事,“溫涼,這是何意?”他攤開賬簿放到桌面上,長指點了點最后被標紅的一行字。
“……海外舶來品雖然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然仍舊是備受喜愛追捧的物什。同為西街的專出售舶來品的商鋪的一月銷售是貝勒爺名下兩家店鋪的兩月之和,這還是他們不曾細心打理的結果。”溫涼仔細給禛解釋,他說起話來不輕不淡,語速和緩,清透的聲音聽起來是種享受。
蘇培盛在回來的時候就聽到了最后的幾句話,默默地縮到了邊上去。只可惜這位在正事外腦子有點問題,他們這等內侍去勢可以說是各種無奈。偏生好好一個男人,卻偏愛女嬌娥的服飾,更喜歡別人稱呼格格,若不是跟隨爺身邊,怕也是看不到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只是蘇培盛敢這么想,卻絲毫不敢表露出來。禛惜才,唯有他、蘇培盛和伺候溫涼的下人知道溫涼的真實情況,至于上一次對溫涼不敬的人早早就被貝勒爺重罰,有此威壓在前,前院的人都繃緊了皮,不敢對貝勒爺看重的幕僚有絲毫的不敬。
“他們的貨物來源呢?”禛合上賬本。
“據悉是和沿海船隊有所合作,我查過,雖然背后的人是掛著張家的名頭,但順藤摸瓜下去,該是九貝勒的手筆?!睆埣抑挥幸粋€員外郎張保,張保乃是五貝勒祺的岳丈,祺又是禟的哥哥,論起商業上的才能,禟不知比眾位兄弟高明多少,這店鋪實際上的主人是誰便可得知,“如今京城共有三十四家店鋪,囊括了酒樓、茶肆、胭脂店、玉飾店、雜物等,或明或暗帶著九貝勒的手筆,爺可以小心注意下?!?
溫涼又從袖口取出另外一張黃紙交給禛。禛頷首,這的確是大有所為,如果不能夠在短時間內趕上禟,至少能摸得準命脈,“我會派人去細查?!?
溫涼不語,這是應該的。
等到此間事了,溫涼打算告辭離開的時候。禛按下了賬本,“昨日是否太過鬧騰了,你今個兒寡言了許多,臉色也不大好看?!睖貨鲱D了頓,回頭看著禛,從那冰涼的視線中中察覺出點星憂慮,不管這憂慮是為了他本身而擔憂,還是生怕折損一個得用的幕僚,溫涼都有點不大自在。
“某并無大礙,多謝貝勒爺掛念。”溫涼往門口走了幾步,又頓住,轉身回望著貝勒爺。禛得到答復后本要繼續拿筆,察覺到溫涼的視線后又停下來,“若真有事,不可隱瞞?!边@比起剛才主家的威嚴,又帶著點平淡的關懷。
“貝勒爺可曾知道,為何我會選擇追隨貝勒爺?”溫涼忽而說道。
禛挑眉,指尖在光滑桌面上輕輕敲動,并沒有因此而生氣。古往今來,主人家挑選幕僚,而幕僚又何嘗不是各挑各主,希冀主家能大發光彩,實現己身抱負。
“你道為何?”
溫涼的視線從蘇培盛身上淡淡掃過,“貝勒爺是第一位見某此身打扮而不動容的人,便是那面上不顯的,也時常內心腹誹。某真心敬佩貝勒爺。”
“僅是為此?”禛眼中帶著幾不可見的疑惑。
溫涼低低笑起來,記憶中閃過那個久遠的畫面,讓原身至此不忘的畫面,情感的渲染讓他的笑聲中染上淡淡的悲涼,“只這一項便夠了。”
即便是在現代,喜好女裝的男子都不一定能得到尊重,更況是在禮儀道德束縛的古代。禛認為云淡風輕的事情,對原身來說,卻是這漫長又短暫的人生中,唯一一個真正接納他這個喜好的人了。士為知己者死,并不是一句空話。溫涼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突然把這個原因告知禛?;蛟S是不想到了最后,連最后一個原身忠誠的人都忘記關于他的所有記憶。
他略一躬身,從外書房漫步離開。
微風吹拂著樹葉,發出颯颯作響的聲音,帶著安靜律動的白噪音。溫涼早晨被銅雀強請著穿多了內襯,剛才殘留的溫熱讓他指骨溫暖。已經是初冬了,不知為何今年京城還未下初雪,是件好事,也不是件好事。
這幾年寒冬大雪,康熙九年甚至連續下了四五十天,導致黃河整整凍上兩個月,凍死之人無數。越早下雪,便越有可能凍死更多的人。但是農耕卻偏偏需要雪,若是今年小雪寥寥,明年春耕便麻煩了。
“格格?!惫諒澨?,銅雀小跑著來到跟前,小聲地說道,“您上次要奴婢做的衣裳來了,但是上面的花紋卻不是您要的那種,您是打算退回去還是如何?”
溫涼沉默。
他卻是忘了,原身上個月要了繡娘做了十幾身衣裳,件件都是大紅大紫的漂亮衣裳,按照原本的性格,怎么也得輪著穿上一遍才算正常。這些衣服對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喜愛之物,不管是從紋路還是質地都是上等,更是最近京城時興的樣式,怪不得原身會特地下了要求。
“銅雀,我自己來試,你請繡娘過來,我想再做幾身衣服。”溫涼開口,袖手走到了屋內。他需再做幾件簡單的衣物,即便必須身著女裝也不可太過艷俗。銅雀應是,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溫涼看著屋內靚麗的衣裳,走到邊上摸了摸嫩黃色的那件,果不其然,之前要求的暗紋出了個小錯漏。這家繡坊背后的主家恰好是四貝勒,不然他也不會在這里做衣裳。自家人總好過外家人,只是這自家人背后站的人太多,只要是有能耐的都能施為,卻不是件好事了。
等繡娘來的時候,溫涼已經按著記憶換上了這件嫩黃衣裳,俏麗的顏色讓銅鏡中的人臉色白皙,微許青色也被掩蓋下去。銅雀剛帶著人進來,便被溫涼的模樣驚艷到,若不是知道溫涼的身份,她險些以為這真是位嬌嫩的小姐。
溫涼從梳妝臺前站起身來,轉身看著身后數人,隨意地抬起衣袖,“這件衣服是誰做的?”幾個繡娘面面相覷,年長的那位掂量著語氣說道,“這是鶉鳥做的?!?
“鶉鳥?”溫涼眉峰一掃,竟是帶了幾分冷色,“有鳥焉,其名曰鶉鳥,是司帝之百服。若只是這樣的手藝,鶉鳥之名還是去了吧。”
繡娘來前就被銅雀告知了缺漏,確是己方的錯誤。年長繡娘面帶愧色,“我等這便修改。”眼前這位姑奶奶時常在他們這里做衣裳,如今出了這樣的錯漏,年長繡娘也于心不安。
“不必了?!睖貨鰯[手,召年長繡娘上前,“你且摸摸這是什么材質?!?
繡娘不過往前走了幾步,便臉色大變,險些軟下膝蓋來。常年做衣裳的,又怎么會認不出這是什么料子。
緞子。
做衣裳的材質千千萬萬,緞子雖是其中一類,但緞子與“斷子”同音,尋常人避諱不愿用緞子做衣裳,尤其是做壽衣的時候更是如此。
幾個繡娘看著溫涼似笑非笑的模樣,心口驀地一涼。
這人是怎么面色如常地穿上這衣裳的?
最毒不過帝皇家。
即便禛心頭真有所感,溫涼也猜測到了這個可能,然不管是誰都不能,也不可以把這個猜測脫口而出,比起這個,還不如相信是東宮自己弄出來的事情。別個的猜測……這時間太早太早了。
散場后,溫涼在最后面走出來,慢吞吞地散步,很快便落下他們一大截的距離。沈竹注意到這點,也不著痕跡地慢了下來,漸漸地兩人并肩而行,“溫姑娘,近些時日可還好?少有見你出來走動?!?
“無甚大事,只是懶散許多,更喜歡窩在室內?!睖貨鰶_著沈竹頷首,對他的態度比較溫和。沈竹是難得一個和溫涼走得比較近的同僚,沒有帶著男性高高在上看不起的意味。
沈竹松了口氣,“我原以為你是被那些碎言碎語所擾,既是如此,那便太好了。這天氣干冷,在屋內待著也是好事。只是如今春意尚早,不知何時才能暖和下來。”說到此處,沈竹的語氣也有些沉寂下來。
溫涼知道他想起了今年春耕的事情,昨日才來了消息,說是京郊的皇莊已然凍死了不少剛插秧的莊稼,若真如此,可就艱難了。
“此乃天意,我等無計可施?!闭劶按耸拢瑴貨鲵嚾换^一個念頭。
如今農事大多都只能靠老天爺賞飯吃,若是遇到旱災澇災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若是能對此有所改進,是不是能有作為?溫涼隱約記得他在圖書館的雜書看過,只是現在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回去得好好深思一番。
他為人雖冷淡,然而原身中的記憶也有過哀鴻遍野的場景,既能有所幫忙,有何不可?
為了抓住這個閃過的靈感,溫涼匆匆和沈竹道別,徑直回到了小院。拐角處原本正打算和溫涼來一場“偶遇”的戴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姑娘”從他眼前離開,心里氣餒的同時,卻也對溫涼更加好奇。
溫涼回到小院后,直接就在書桌面前坐了下來,研磨著墨水的同時也在靜心回想著以前看過的書籍,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一直在他心頭回轉著,偶爾閃過幾個片段都被他如饑似渴地記錄下來。
銅雀遠遠地在窗口看見溫涼伏在案頭鉆研著什么,不敢進去打擾。搬著小凳子坐在外間苦哈哈地戳著她的荷包,不,她連布頭都還沒有裁剪好,只能先從最基礎的手工坐起。等到她注意到時辰腰酸背痛地站起身打算去端晚膳的時候,卻發現溫涼的姿勢幾乎沒有變化過,手頭還在不停地寫著什么。
她猶豫了片刻,小跑去廚房那邊硬是要了個特制的暖爐,把它安放在食盒最底層,然后才往上面的隔層安放菜肴,然后端著小心地回來了。銅雀隱約聽蘇培盛說過,知道如果有時候爺奮筆疾書,不是重要的事情便不能夠打擾,因為思路中斷了,可能就再也連接不起來了。
銅雀不知道溫涼在做什么,但是這點小事她還是做得到的。
等到溫涼終于停筆時,滿滿的墨水幾乎要被他使完了。眼前攤開的紙張上寫完了厚厚的一大疊,從最開始思緒的凌亂懶散,后來的思路順暢到最后的狂草字體,溫涼把記憶中所有能想起來的東西全部都記錄下來。
隨著他的抬頭,溫涼聽到了肩膀背脊的骨頭噼里啪啦作響的聲音,被隨意挽起的發髻有點散落,不過溫涼完全不在乎?,F在在屋內在,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來了。
“格格,您該吃點東西了?!便~雀盼到溫涼停筆,連忙趁著機會開口。溫涼摸了摸早已沒有感覺的腹部,打開了食盒。
溫熱的菜肴讓溫涼略挑眉,他取出飯菜,坐到邊上開始吃東西,“你有心了?!便~雀一笑,然后又繼續開始和她的荷包奮斗了。
溫涼迅速解決完他的晚飯問題后,取來他那厚厚的一大疊東西在燭光下仔細地默讀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只是明天起他需要更多關于農學的書。溫涼的記憶中并沒有太多關于這部分的內容,如果要切合實際,溫涼必須自己重新鉆研。
這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問題,溫涼謹慎地把這疊紙收起來,然后開始洗筆。這些事情他向來是親力親為,等把書桌整理干凈后,他重新坐回榻上,手中還夾著本書。
這是他在圖書館工作時留下來的習慣,溫涼的工作較為空閑,和人打交道的時間很少,沒事的時候他便窩在位置上隨便看書。不拘于看的是什么內容,只是打發時間罷了,如此倒也讓他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書,也記下了不少偏門別類的東西。
“格格?!便~雀剪完了所有需要用的東西,正在試圖把兩塊布給縫合在一起,溫涼不用看便知道這是個極其失敗的作品,“您上次說要做的衣裳已經做好了,今日他們遞過消息,明日便能送來。”
溫涼翻書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低頭看著他今日的打扮。自從他需要維持女裝大佬的人設穿戴女裝后,溫涼便改造過那衣裳的樣式。可再怎么改造,那股子陰柔的感覺還是不能消散。
畢竟重點在女裝,如果把衣服徹底改得中性,甚至刻意男性化,那還怎么稱之為女裝?溫涼已經徹底丟棄了改造衣服的想法了,這一批新衣裳,溫涼甚至沒提起興趣去提意見。每個月都要做新衣裳,溫涼已經淡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的是,偏偏就是這么平常的事情,還真的出事了。
次日,溫涼不過剛剛起身,便聽到外面銅雀和人的爭吵聲。那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溫涼應該聽過。片刻后,銅雀氣憤地進來,對溫涼稟報說,“格格,繡坊那邊出事了,把您的衣裳送到了內院去,如今李側福晉正鬧著呢?!?
“那人是繡娘?”
“是,她們那邊出事了,就想著來求您幫幫忙。這叫什么事啊,本來便是他們的過錯,為何還要格格去承擔?”銅雀臉鼓鼓的,并不想讓她進來。只是那繡娘現在就跪在外面,看起來太難看了,早知道剛才就不應該開門。
“帶她進來吧?!?
銅雀點頭應是,出去帶人了。頃刻,她帶著個臉色蒼白的繡娘過來,滿頭大汗,看起來可憐極了。
溫涼慢條斯理地凈臉,等到他擦拭完手掌上所有的水漬后,才開口,“這一批衣服的顏色如何?”他只是按著慣例讓繡坊的人做新一個月的衣服,并沒有指定顏色樣式。繡娘囁嚅,嘴唇有點顫抖,“十二件衣裳里面,除開最后做的那兩身是素色,余下的都是桃紅嫩黃之類的。”言下之意,全部都是鮮嫩的顏色。
李氏喪子不過半月,如今有人趕著送著大紅大紫的衣裳過去,對她來說無疑是在傷口上撒鹽,在最痛最傷的地方狠狠地跺上幾腳,這讓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為何會送錯?”銅雀問道。
“繡坊這幾天本該是趕著李側福晉要求的衣裳,全是素凈的。與您的衣裳該是同時送來,并做了不同的標記。只是昨晚李側福晉突然派人親自過來取,留守的繡娘便把衣裳給了。可是明明做好了標記的,到了早上我等打開確認的時候,卻發現留下的才是李側福晉的素凈衣裳。沒等我們商量好,側福晉便著人過來了?!?
說是過來都簡單了,簡直是打上門來。
溫涼在心里整理了線索后,思緒不知為何突然飄到一個畫面上。
那是去年年末,他變成溫涼的第一天被禛召見,那是從屋內出來的人……該是福晉貼身伺候的丫鬟。
知道前院有“女人”在的人不僅是李氏,另還有福晉烏拉那拉氏。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會是巧合嗎?
溫涼沉吟,若是頻繁被卷入內院的事情,于他而言不是件好事。
溫涼開始仔細觀察著正在和幕僚商談的禛,馮國相正在針對這件事情發表屬于自己的意見。就溫涼分出的小部分注意力來說,還挺有道理。然而他的大部分精神還是落在了禛身上。
他注意到了禛那時不時在桌面上敲擊的指尖,時有時無,并不是非常重復性的,卻帶著點點煩躁,是隨著幕僚的話語漸漸產生的變化。如果不是錯覺,那康熙……溫涼默念。
最毒不過帝皇家。
即便禛心頭真有所感,溫涼也猜測到了這個可能,然不管是誰都不能,也不可以把這個猜測脫口而出,比起這個,還不如相信是東宮自己弄出來的事情。別個的猜測……這時間太早太早了。
散場后,溫涼在最后面走出來,慢吞吞地散步,很快便落下他們一大截的距離。沈竹注意到這點,也不著痕跡地慢了下來,漸漸地兩人并肩而行,“溫姑娘,近些時日可還好?少有見你出來走動?!?
“無甚大事,只是懶散許多,更喜歡窩在室內。”溫涼沖著沈竹頷首,對他的態度比較溫和。沈竹是難得一個和溫涼走得比較近的同僚,沒有帶著男性高高在上看不起的意味。
沈竹松了口氣,“我原以為你是被那些碎言碎語所擾,既是如此,那便太好了。這天氣干冷,在屋內待著也是好事。只是如今春意尚早,不知何時才能暖和下來?!闭f到此處,沈竹的語氣也有些沉寂下來。
溫涼知道他想起了今年春耕的事情,昨日才來了消息,說是京郊的皇莊已然凍死了不少剛插秧的莊稼,若真如此,可就艱難了。
“此乃天意,我等無計可施?!闭劶按耸拢瑴貨鲵嚾换^一個念頭。
如今農事大多都只能靠老天爺賞飯吃,若是遇到旱災澇災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若是能對此有所改進,是不是能有作為?溫涼隱約記得他在圖書館的雜書看過,只是現在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回去得好好深思一番。
他為人雖冷淡,然而原身中的記憶也有過哀鴻遍野的場景,既能有所幫忙,有何不可?
為了抓住這個閃過的靈感,溫涼匆匆和沈竹道別,徑直回到了小院。拐角處原本正打算和溫涼來一場“偶遇”的戴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姑娘”從他眼前離開,心里氣餒的同時,卻也對溫涼更加好奇。
溫涼回到小院后,直接就在書桌面前坐了下來,研磨著墨水的同時也在靜心回想著以前看過的書籍,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一直在他心頭回轉著,偶爾閃過幾個片段都被他如饑似渴地記錄下來。
銅雀遠遠地在窗口看見溫涼伏在案頭鉆研著什么,不敢進去打擾。搬著小凳子坐在外間苦哈哈地戳著她的荷包,不,她連布頭都還沒有裁剪好,只能先從最基礎的手工坐起。等到她注意到時辰腰酸背痛地站起身打算去端晚膳的時候,卻發現溫涼的姿勢幾乎沒有變化過,手頭還在不停地寫著什么。
她猶豫了片刻,小跑去廚房那邊硬是要了個特制的暖爐,把它安放在食盒最底層,然后才往上面的隔層安放菜肴,然后端著小心地回來了。銅雀隱約聽蘇培盛說過,知道如果有時候爺奮筆疾書,不是重要的事情便不能夠打擾,因為思路中斷了,可能就再也連接不起來了。
銅雀不知道溫涼在做什么,但是這點小事她還是做得到的。
等到溫涼終于停筆時,滿滿的墨水幾乎要被他使完了。眼前攤開的紙張上寫完了厚厚的一大疊,從最開始思緒的凌亂懶散,后來的思路順暢到最后的狂草字體,溫涼把記憶中所有能想起來的東西全部都記錄下來。
隨著他的抬頭,溫涼聽到了肩膀背脊的骨頭噼里啪啦作響的聲音,被隨意挽起的發髻有點散落,不過溫涼完全不在乎?,F在在屋內在,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來了。
“格格,您該吃點東西了?!便~雀盼到溫涼停筆,連忙趁著機會開口。溫涼摸了摸早已沒有感覺的腹部,打開了食盒。
溫熱的菜肴讓溫涼略挑眉,他取出飯菜,坐到邊上開始吃東西,“你有心了?!便~雀一笑,然后又繼續開始和她的荷包奮斗了。
溫涼迅速解決完他的晚飯問題后,取來他那厚厚的一大疊東西在燭光下仔細地默讀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只是明天起他需要更多關于農學的書。溫涼的記憶中并沒有太多關于這部分的內容,如果要切合實際,溫涼必須自己重新鉆研。
這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問題,溫涼謹慎地把這疊紙收起來,然后開始洗筆。這些事情他向來是親力親為,等把書桌整理干凈后,他重新坐回榻上,手中還夾著本書。
這是他在圖書館工作時留下來的習慣,溫涼的工作較為空閑,和人打交道的時間很少,沒事的時候他便窩在位置上隨便看書。不拘于看的是什么內容,只是打發時間罷了,如此倒也讓他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書,也記下了不少偏門別類的東西。
“格格?!便~雀剪完了所有需要用的東西,正在試圖把兩塊布給縫合在一起,溫涼不用看便知道這是個極其失敗的作品,“您上次說要做的衣裳已經做好了,今日他們遞過消息,明日便能送來?!?
溫涼翻書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低頭看著他今日的打扮。自從他需要維持女裝大佬的人設穿戴女裝后,溫涼便改造過那衣裳的樣式。可再怎么改造,那股子陰柔的感覺還是不能消散。
畢竟重點在女裝,如果把衣服徹底改得中性,甚至刻意男性化,那還怎么稱之為女裝?溫涼已經徹底丟棄了改造衣服的想法了,這一批新衣裳,溫涼甚至沒提起興趣去提意見。每個月都要做新衣裳,溫涼已經淡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的是,偏偏就是這么平常的事情,還真的出事了。
次日,溫涼不過剛剛起身,便聽到外面銅雀和人的爭吵聲。那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溫涼應該聽過。片刻后,銅雀氣憤地進來,對溫涼稟報說,“格格,繡坊那邊出事了,把您的衣裳送到了內院去,如今李側福晉正鬧著呢?!?
“那人是繡娘?”
“是,她們那邊出事了,就想著來求您幫幫忙。這叫什么事啊,本來便是他們的過錯,為何還要格格去承擔?”銅雀臉鼓鼓的,并不想讓她進來。只是那繡娘現在就跪在外面,看起來太難看了,早知道剛才就不應該開門。
“帶她進來吧?!?
銅雀點頭應是,出去帶人了。頃刻,她帶著個臉色蒼白的繡娘過來,滿頭大汗,看起來可憐極了。
溫涼慢條斯理地凈臉,等到他擦拭完手掌上所有的水漬后,才開口,“這一批衣服的顏色如何?”他只是按著慣例讓繡坊的人做新一個月的衣服,并沒有指定顏色樣式。繡娘囁嚅,嘴唇有點顫抖,“十二件衣裳里面,除開最后做的那兩身是素色,余下的都是桃紅嫩黃之類的?!毖韵轮?,全部都是鮮嫩的顏色。
李氏喪子不過半月,如今有人趕著送著大紅大紫的衣裳過去,對她來說無疑是在傷口上撒鹽,在最痛最傷的地方狠狠地跺上幾腳,這讓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為何會送錯?”銅雀問道。
“繡坊這幾天本該是趕著李側福晉要求的衣裳,全是素凈的。與您的衣裳該是同時送來,并做了不同的標記。只是昨晚李側福晉突然派人親自過來取,留守的繡娘便把衣裳給了??墒敲髅髯龊昧藰擞浀?,到了早上我等打開確認的時候,卻發現留下的才是李側福晉的素凈衣裳。沒等我們商量好,側福晉便著人過來了?!?
說是過來都簡單了,簡直是打上門來。
溫涼在心里整理了線索后,思緒不知為何突然飄到一個畫面上。
那是去年年末,他變成溫涼的第一天被禛召見,那是從屋內出來的人……該是福晉貼身伺候的丫鬟。
知道前院有“女人”在的人不僅是李氏,另還有福晉烏拉那拉氏。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會是巧合嗎?
溫涼沉吟,若是頻繁被卷入內院的事情,于他而言不是件好事。
別說忌諱斷子了,就算要他現在結婚生子也是不成的。
“可是格格……”銅雀心不甘情不愿地想繼續開口,卻見溫涼把一張紙提起,“把它送到門房那里去,如果有人前來投奔。相貌如其上所言,讓門房千萬要把這消息傳給貝勒爺,不能有絲毫輕視。”
銅雀沒再多言,接過紙張前去辦事。那張紙上的字并不要緊,重要的是最后溫涼蓋下的那個隨身小印,擁有這枚小印的人可調動府內,門房的人才會上心。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是這些皇子龍孫的門房。
溫涼負責的事物并不多,連禛都只是個閑散貝勒。畢竟此時康熙也不過四十余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哪怕是出生即為太子的礽也只能死死地按耐住心中的想法蟄伏,十數年后太子的結局,若說是這等待的時期太過漫長也未可知。
閑來無事,溫涼提筆把他所能記得的關于這幾年的大事記錄下來,寫到最后已經是滿滿的三大張。停筆的時候,窗外已是黃昏時分,昏黃的天色令人有點頭腦沉沉,他站起身來一邊扯碎紙張,一邊走到火盆邊。洋洋灑灑的碎紙落入炭火中,就如同白雪覆蓋住黑色的污垢,轉瞬間又被突起的小火苗吞噬,很快連帶著其中的蠅頭小字也很快消逝。
他在心里盤算著年數,在腦海中喚著系統,[溫和要動手術,我這邊的時間卻需要十數年,這個時間差難道有用?]他的語氣很平淡,卻透露著一種無形的威脅。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系統只能幽幽地說道,宿主請放心,相信本系統的能耐,只要您能完成主線任務一,您的妹妹溫和定然能夠平安,時間不過是小問題。
溫涼冷哼了聲,得到想要的回答后便沒再理會系統。起身的時候略顯踉蹌,他捂著額頭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會,眩暈的感覺才慢慢消失。想起原身以前的食譜,溫涼抿唇,低血糖也是常事了。
等到躺回床上的時候,溫涼心里泛起的第一個念頭……幸運的是,只有禛蘇培盛與銅雀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不幸的地方也正是在此。
原身喜歡這些的原因,都在于他幼年的經歷。他身份特殊,其母是順治養女和碩公主,他的父親實際上乃是平南王尚可喜七子尚之隆。到了后來,他因故流落在外,變得更加內斂陰沉,直到遇見禛前,他都是以女裝示人。當然到了現在,他仍舊是女裝,然禛是知道他真實性別的。只是其中這段往事,只有溫涼自己知曉。
之后他的腦海中仍舊是在不斷盤旋著各種念頭,溫和的情況,禛的重視和幕僚間的排斥……許久后一陣睡意翻滾,溫涼漸漸睡著了。
次日溫涼早早便起身,按著原來的習慣在院子里溜達了幾圈,然后回去洗漱。正待他打算回到書桌邊的時候,溫涼隱約聽到了銅雀的聲音,他凝神細聽了片刻,打開了房門。伴隨著房門的打開,那爭吵聲也隨之停下,銅雀與另一個丫鬟同時扭過頭來。銅雀臉上帶著懊惱,另一個傲慢的神色還未從臉上褪去,卻又爬滿了震驚,“你是何人?!”
這前院伺候的人基本都是被調.教過的,知道分寸如何,絕不會沖人大呼小叫,此人只可能是從內院來的。而內院中的人……溫涼掃了一眼莫名出現躲在墻角的大貓,視線又在陌生丫鬟臉上掃過,把她們兩人的臉色都收入眼底,李氏的人?
禛膝下只有弘暉和弘昐兩個兒子,自從生下兒子后,李氏的氣焰便漸長。禛少有在內院的時候,自然不怎么關注。烏拉那拉氏一貫大方得體,只要李氏不踩到她的底線,她自然愿意放縱。一個驕縱不知長進的側福晉可比一個大方得體知道進退的側福晉容易控制得多。
“這是怎么回事?”溫涼的嗓音比以前略高,落在來人的耳中便以為他只是聲音較低沉的女子罷了。這是他在禛之外的人面前常有的偽裝。
陌生丫鬟雖然聲勢高漲,但這里畢竟是前院,她也不敢肆意妄為,勉強壓著脾氣說道,“我家主子的愛貓落到院子里去了,我想進去找,這個小丫鬟死活不讓我進去。”偏生這小妮子看起來嬌嬌弱弱的模樣,力氣怎的如此大。
溫涼退后一步,示意銅雀把大貓抱給她,然后轉身回去。
陌生丫鬟被溫涼這樣冷淡的態度氣得不行,到底在心里拼命念著這里是前院才生生忍下怒火,回去找李側福晉告狀不提。
溫涼待銅雀帶著早飯進來后,開口囑咐她,“你親自去趟前院找王以誠,讓他告訴他師傅,什么時候這后院的人也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前院了?!巴跻哉\是前院行走的內侍,他的師傅張起麟乃是禛身邊得用的大太監。蘇培盛負責禛的生活起居和內院,張起麟掌控著前院的諸多事宜,像今日這般的事情本不該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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