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朱翟回答，他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以前也有一個從天上來的人路過，不過他好像是要找什么‘空妖殖體’，問我有沒有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比如說很亮的晶片，或者是軟軟的洞口之類。”
朱翟倒是并不意外，既然自己能來紅巨人文明，那么荒蕪銀行其他職員也當然會考慮來這里淘寶。
“我就說，沒有那種東西，只有‘鱗片’和‘大貝殼’。”
“他就讓我給他指路，我很怕大貝殼，不敢，他就打我。”
十三一臉擔憂：“你不會打我吧？”
“不會。”
朱翟拍胸口保證：“我們有素質的冒險家，是不會打人的，他那種是到處鬼鬼祟祟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原來是這樣啊。”
十三恍然大悟：“不過他硬要去找大貝殼，后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估計是被大貝殼吃了吧。”
“大貝殼是什么？”
“切開大地的強大魔物。”十三臉色嚴肅，比劃著一刀斬下的手勢：“大貝殼來了之后，就把大地切成了兩半，一半被它吃掉了，另一半也要被它吃掉。”
朱翟只能引導對方從頭說起：“大貝殼是什么時候來的，對你，對你和你的兄弟伙伴有很大影響吧？”
“大概是……”
十三看著自己手指，一個個掰著數術：“三，四，五……十。”
接著他開始數自己的腳趾：“十一，十二……二十。”
“二十。”
十三抬起頭，一臉篤定：“肯定是二十。”
“大概是二十個白星日之前，大貝殼從白星后面飛了出來，從空中砸到了地面，然后大貝殼里就出現了很多鱗片。”
朱翟聽著有些不靠譜，不過他還是耐心和這個看似壯碩實則心智還像孩子的紅巨人進行溝通。
好一陣子，他總算是摸清楚了一些當地詞匯含義，并且拼湊起關于本地風貌的狀況。
白星是提供這里光源的一顆星星，白星日就是指它靠近這片世界的那一天，整個世界會被照得瑩白，約莫三百天會看到一個白星日。算起來，二十個白星日，就是二十多年前。
只是考慮到十三用手指腳趾的計時方式，超出二十就沒法計算……很可能有較大誤差。
首先，紅巨人人數本來就不多，在這個廣袤的石頭國度里奔跑，他們以一種石頭里的蟲子為食物，這個世界的水都在地下深處，只要能夠找到石蟲，就能找到水源。
紅巨人的生活原始而平靜，直到有一天大貝殼降臨。
那東西外形上就像是一面巨型貝殼，猛地插入到大地里，山巒崩碎，地面龜裂，把紅巨人們嚇壞了。
接著大貝殼里飛出一些銀光閃爍的鱗片，它們開始四下飛舞，并且以石頭為食物。
鱗片的出現徹底改變了紅巨人的世界，它們擁有無盡的胃口，能夠吞下各種石頭，把遠比它們本身更巨大的石塊消化，排泄出一種像是細沙的東西。
這些細沙太輕了，它們飛向天空，就把原本晴朗的天染成了現在的模樣，最終變成了暗沉的紅色。
緊接而來的危機是食物和水源。
紅巨人以石蟲為食，鱗片們將到處都啃得破破爛爛，讓躲在石頭下，從深處汲取水源的石蟲藏不住，也被鱗片們統統吃掉。
水變得很難搞到，加上石蟲越來越難抓，紅巨人們生存幾乎到生死存亡的關頭……
然后紅巨人們終于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們開始和鱗片戰斗。”
說到這里，十三眼睛里閃過一絲自豪，大概每一個保衛家鄉的勇士都有這種亮劍精神。
朱翟表示了敬意：“侵略者終究是要被掃地出門的。”
“不。”
十三搖頭：“我們趕不走它們。”
“……你不是說，你們開始和鱗片戰斗嗎？”
“對，我們戰斗！”
紅巨人比劃著手勢解釋說：“鱗片一般都是一點一點啃石頭，從遠到近，我們就比它們更快，先到這邊遠的地方找到石蟲和水，鱗片就輸給我們了。”
朱翟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神邏輯方式讓他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所謂戰斗，就是指紅巨人跑得快，先趁著“鱗片”沒過來就找到石蟲和水吃掉，這下就在吃這一條路上贏了對方。
他小心地問：“那么，十三，如果這么進行下去，石蟲越來越少，你們被鱗片驅趕到更遠的地方，直到最后石蟲的數量不夠你們補充，那怎么辦？”
十三也傻了眼：“……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
朱翟頭疼。
紅巨人不怎么靠譜，或許他們有強壯的四肢，但不知為什么，可能生活太安逸舒適了，以至于危機降臨時依舊還抱有僥幸。
“怎么辦……怎么辦……”
十三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一臉絕望：“完了，沒辦法，我們死定了。果然死定了，就和那個鐵牙說的一樣，我們死定了。”
“鐵牙？”
巨人雙目無神，雙手抱著膝蓋蹲坐在角落：“就是那個路過問我的異鄉人，他去找大貝殼之前就說，我們死定了，那時候我還不相信。”
朱翟繞過去，看著一臉死氣的紅巨人：“你們為什么不把它們趕出去？”
“趕出去？”
十三茫然：“怎么趕，它們能去哪？它們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朱翟擺出拳擊的刺拳姿勢：“干掉他們。”
“打不了。”
十三腦袋直甩：“打不了，大貝殼太硬了，打不動。鱗片飛來飛去，它們能夠互相纏在一起，變得很恐怖。”
總而言之，純粹武力上，紅巨人奈何不了大貝殼和鱗片。
并且一旦有紅巨人試圖對大貝殼和鱗片動手，就會被所有鱗片追殺，之前就有好幾個紅巨人是這樣被吃掉的。
“只能跑，只能跑。”
十三的眼里有一種奇特的悲涼，就仿佛是遇到了堅不可摧的壁障，而這道壁障將會阻止他登上最后一艘船，離開這座正在沉沒的小島。
朱翟這才意識到自己過于傲慢了。
如果有辦法，紅巨人不可能像現在這么等死。
又有誰想要沉溺在絕望中呢？
他們只是無可奈何，只能放棄去想象不存在的未來，就這么繼續茍活下去。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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