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潛暗嘆，將小獸置于掌心，開始逗弄起它來。

“這樣也好，也不知這笨鳥什么時候落地，有這小獸在，倒也不寂寞了。”

妖禽這一飛，便再沒有停下。

起初幾天，楊潛的精神時刻緊繃，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生怕那不知藏身何處的人形之物忽然竄出來。直到實在受不了那種累死人的警戒，才壯著膽子，冒著極大風險爬到妖禽腹下查看。

原來，早不知在何時，人形之物便將妖禽殘腿啃斷，自己隨著掉落的爪子不知所蹤了。斷腿之處，新肉早已長好，只是光禿禿一片，既無毛，亦無爪。

放松下來的楊潛，幾日積累下來的疲憊與未曾進食的饑餓立即潮涌而來。

“身上并無干糧，又身處高空，唯一可吃的，便是這妖禽血肉了。”

說干就干。楊潛抽出長劍，劃開妖禽背上的皮，感覺很是緊澀。妖禽之皮足有兩尺厚，且越是往下，長劍劃切的緊澀之感就越強烈。直至深入皮層之下肌肉，長劍便再難寸進。

這讓楊潛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長劍雖不能說削鐵如泥無往不利，但鋒利程度不比吹毛斷發遜色多少。然而就算鋒利如此，還是拿這妖禽皮下之肉沒轍。難以想象那人形之物竟能將妖禽兩條腿連皮帶骨盡皆啃斷。

在楊潛的印象中，動物的皮向來都比下面的肉要堅韌，如此方能起到保護作用。在他年幼之時，那些豬牛羊之皮，他向來都是不吃的，嚼得費勁不說，還根本嚼不爛。而這妖禽卻恰恰相反。

楊潛無奈，只得割下一塊皮放入口中。結果差點把胃中酸水都吐出來。他算是明白了，這妖禽渾身腥騷的來源。

“虧得那人形之物，對這等腥臭之物居然也能下得去口，怪物始終還是怪物，非我所能理解。”

嘴上這么說，手中卻是將妖禽之皮切成小碎塊兒，而后屏住呼吸，再度拋入喉中，根本不讓皮塊停留哪怕一息，直接咽下。如此這般搗鼓了好一陣，腹中饑餓才逐漸消退。

“還是羨慕小獸啊，什么都不用吃……”

肚子一飽，便有內急。

楊潛小心翼翼的爬到飛禽身側。解下腰帶，將雙腿分開綁在兩支羽毛上，而后解下褲子，兩手揪住兩側羽毛就開始一瀉千里。

一陣舒爽……

楊潛一低頭，看見如天女散花般漫灑消逝的輪回之物，一股傲視四海的自豪感沒來由的升騰起來：“不知這天地之間，是否還有能人如我這般，洋洋灑灑，揮斥方遒……”

正得意間，忽然想起陷入沉睡的寒姬：“如果她還沒沉睡，見我這般丑態，會作何感想……不對，如果她沒沉睡，我又怎么會讓她看到自己這般丑態……”

黯然間，忽感兩腿間被大風吹得嗖嗖發涼，楊潛忍不住一哆嗦。

這些天來，倒是讓楊潛開了眼界，其中一項，便是他發現，飛禽飛得越高，四周氣溫就越低。過去他曾以為越是靠近太陽，應該越熱才對。他也想過假如妖禽一直向上飛又會如何，直到有次他發現了，當妖禽飛到一定高度后，不論再如何揮動翅膀，似乎也無法繼續上升。如同那里被人布下了某種結界一般。

“幼時聽說，天上有宮闕萬間，更有天女神仙，卻從不曾聽見誰說真的見過。眼下我高飛至此，一樣一無所獲。想來神仙之說，也是虛假。這天空限制，看起來更像某種規則，限制一切妄圖去探尋其上奧秘的人和物。若真有規則，又是誰來定下？定下這規則之人，又是什么修為，以何種身份何種理由來規鎖眾生……”

楊潛并不知道，他現在所想的，與數萬年前的某人，如出一轍。后世雖也有無數的人去思索去探尋，卻再無一人，達到當年那人的高度。數萬年前的那人距離真相，只差一線！

不止楊潛要進食，妖禽同樣有此需求，楊潛一度好奇此事。經過長時間觀察之后，終于被他看到妖禽進食的過程。這讓他更加絕望。

原來，妖禽無腿，雙眼又瞎，已然無法獵捕地上被眾多障礙物遮擋之獸，它捕食的，是在天空中飛翔的其他飛禽，并且幾乎全是妖禽，追上之后，巨喙一張，便直接將對方吞入腹中。想來多半也是以神識感知進行捕獲。

“如此一來，我莫非是要永遠滯留天空之中不成。這妖禽又殺不得，它若死，我墜下后也同樣是死。況且我也根本殺不了它。這卻如何是好……”

時間一晃，兩個月過去了。楊潛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沒了剛開始前幾天的精神。無他，單純就是無法入睡導致。他曾將自己與妖禽羽毛綁縛在一起，但是依然無法減輕妖禽驟然轉向甚至上下顛倒飛行的折騰。甚至有一次，綁縛的腰帶順著羽毛向尖端滑脫，楊潛在墜落前一秒，精神恍惚間感覺身體失重，乍然驚醒，本能的抓住了前方妖禽尾羽，這才勉強幸免于難。從那以后，楊潛再不敢入睡。

至于妖禽，它的睡眠時間極其短暫，卻分為無數次。它每扇動一下翅膀，下一息就會沉睡。滑翔數里后醒來，再扇動一下翅膀，再度沉睡。如此反復，竟似天賦。

“我如今已經六識突破，可以沖擊進入凡塵三境中最后的階段——洞明期。這洞明，又分為入微與明神二項，只要明悟其一，便可互通，從而正式進入修士之列！”

“凡塵三境，淬體最難，六識最易。而這洞明當中的明神一項，雖說最看機緣，不過還是可以通過繼續修煉六識，按步驟達成入微后，完成明神。只是這時間上，卻是需要花得久一些……”

“萬物體內皆有靈氣。想要明悟入微，其實就是通過將六識內視己身，找出體內靈氣，并讓它們充斥‘眼、耳、口、鼻、身、意’這六根當中。”

“六根的突破口，又是‘意’之一根，反推過來，則六識原點，當在意之始，那便是天靈。只要我將六識全部用于感受天靈，找出天靈內靈氣后，再反補六根，六根極致之日，便能成就入微。最后以入微內視自身魂體，就可成為修士。”

“有機緣的人，一朝就可入道。然而我現在身處妖禽背上，哪里來的機緣。看來只能如當年娘那樣，靠自身修行入道了。”

思索完畢，楊潛便將自身綁牢，寒姬也被他貼身綁好，開始閉眼加深六識的修煉，六識不再關注除自己天靈以外的任何事物。

妖禽的折騰令楊潛無法入睡，如此反倒變相延長了修行時間。只是這種修行之法，常人根本無法忍受。

然而，楊潛終究還不是修士，他的肉體凡胎根本無法承受長久不眠不休的六識修行。不到一周，他就已經虛弱不堪了。

“這樣下去不行，沒等六識修行有所進展，恐怕我就已經身死。”

楊潛摳著下巴，眼睛漸漸看向一臉茫然的續彌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