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班門弄斧
左將軍幕府
在與幕僚部將商議完畢之后,朱廣回到了私宅。(風雨首發(fā))
甄宓就地客堂上等他,望見丈夫闊步而來,神色如常,這位左將軍夫人不禁黯然。盡管是結(jié)發(fā)夫妻,可她對朱廣仍舊談不上了解。若在尋常百姓家,妻子僅憑丈夫的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就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甄宓不行,朱廣在她面前永遠都是一個樣子。
因此,當丈夫告訴她即將出城御敵時,甄宓慌了,以至于朱廣后面說的什么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夫人?”
“嗯?哦,將軍。”
“我要立即出城去軍營,近些日子估計是回不來。家里,就辛苦你了。”說到這里,略一思索,又道“最近雨水多,要不然……”
甄宓低著頭,心里雖然擔憂得緊,可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什么兒女私情,家長里短的分了丈夫的心。忍了又忍,抬起頭來強打精神:“為妻哪也不去,將軍出了城,這府中不能沒有主婦。”
朱廣聞言,會心一笑。抓起她的雙手握了握,折身便朝旁邊去。甄宓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一起來到了書房。
在世人眼中,朱廣的形象大多數(shù)時候被視為武夫。當然,這在漢代還沒有貶低和鄙夷的意思。不過他這書房里,除了墻上架上的各色兵器之外,書簡倒著實不少,而且甄宓最清楚,那絕不是擺設(shè)。
角落里,有一個木架,上面整齊地掛著一套鎧甲。那不是朱廣之前常用的小葉細鎧,最明顯的區(qū)別就在于胸甲并不是用鐵葉串成,而是兩塊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鐵板。
這種鎧甲,叫作“明光鎧”,那兩塊鐵板也就是俗稱的“護心鏡”。
后世一般認為“明光鎧”的大規(guī)模使用是在唐代,不過,曹操的第三子曹植在《先帝賜臣鎧甲表》中就已經(jīng)明確記載了“明光甲”,證明至遲在漢末三國時期,就已經(jīng)有了這種鎧甲。只不過是因為技術(shù)和經(jīng)濟的原因,無法普及而已。
這套鎧甲造成之后,朱廣還沒有正式穿過,因此甄宓費勁地將身甲從架上剝下后,一時竟拿不住,若非朱三手快,都得砸著她腳。
“我來吧。”
甄宓漲臉了紅,等丈夫套上身甲后,她默然無語地系著皮繩,每一個動作都極其專注和仔細,生怕有一丁點馬虎。身甲、掩膊、垂緣、脛甲、護腕,全部穿戴整齊以后,她又將自己親手縫制的一領(lǐng)黑色戰(zhàn)袍披在丈夫身上,并繞到前頭,仔細地替他系上。
朱廣不是不知道她的擔心,也想寬尉她幾句,可齊士安先前告訴他的那件事情讓其有些勞神,無心把精力分散在兒女情長上。
取過鐵盔捧在懷里,他只說了一句:“等我回來。”語畢,轉(zhuǎn)身就走。
甄宓急忙跟上,一路追著他直到大門口,目送著丈夫跨上鐵象,在義從騎兵的簇擁下卷出了城去……
因為要留兵守城,破賊校尉陳忠又帶了部分兵馬去趙郡防備黑山軍,所以朱廣能帶出城扎營的兵力就不多了,幸好,他還有一支規(guī)模可觀的騎兵。
他一出城安營扎寨,身在平陽城的袁紹就收到了消息,并很快判斷出朱軍的意圖。許攸的評價是,很明智,與其在鄴城里死守,還不如分一部出來,萬一打不過,反正他騎兵多,還可以逃跑嘛。
許子遠這份輕視并非狂妄,甘陵巨鹿兩郡反水,王師逼近鄴城,河北大地是人心惶惶。那些本來就心向“朝廷”的人就不說了,甚至于許多傾向于支持朱廣的河北大族們也開始盤算起來,看看吧,如果朱將軍真的扛不住,咱們可別跟他抱著一塊完蛋。左右,不管是誰入主冀州,都需要依靠咱們。
有鑒于此,這一回,可以說是朱廣在繼“洛陽事變”之后,最嚴峻的一次考驗。如果這次他能擊敗,不,擊退袁紹,那就真的可以說在河北站穩(wěn)了腳根,反之……張飛燕肯定是不歡迎他去作伴的,還是琢磨琢磨去投奔鮮卑王吧。
九月三日,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城外軍營里,朱廣面前擺著飯菜,明顯已經(jīng)動過,不過這會兒停了下來,他正專心聽著一名騎督的報告。
兩軍對峙,南北十數(shù)萬士兵民夫就扎在方圓不過三十里的范圍內(nèi),水源甚至比糧草更重要。當然,魏郡是不缺水的。鄴城背后,有漳河流過,主客兩軍都靠這條河取水。自打出了城,朱廣就不斷派出騎兵襲擊袁軍取水的隊伍。
這名騎督在不到一個時辰前,就帶領(lǐng)他的弟兄成功殲滅了一伙敵人。
當然,這種襲擊撲空的時候居多,因為對方取水的時間和地點都不固定,你就算有一萬騎兵也不可能完全封死水源。而且,朱廣也沒有這個奢望,他只求盡可能地給袁本初施加壓力。
“好,知道了,去吧。”
摒退部下之后,剛拿起筷子,文丑獨特的大嗓門在外頭響起:“將軍!卑職文丑……”
“進來。”
文伯敢掀簾進帳,施禮畢,見將軍沒有動筷子的意思,便道:“將軍請便。”
“沒事,你說。”
“卑職方才巡營時,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股敵軍正在窺視我軍營。”
這種事近兩天經(jīng)常發(fā)生,朱廣不以為意:“你帶人驅(qū)散就是。”
“對方來了數(shù)百騎。”
“哦?”朱廣這才引起重視。兩軍交戰(zhàn),派騎兵刺探敵情是慣用手法,沒什么奇怪的。但出動數(shù)百騎,這就不僅僅是為了偵察,而且還有挑釁的意味在。
只不過,用騎兵來挑釁河北軍,怎么聽著有點“班門弄斧”的感覺?
朱廣當時就站起來要去披甲戴頭盔,但來到架前又停住了,原地琢磨一陣,忽轉(zhuǎn)頭問道:“伯敢,你說,我的馬軍如何?”
文丑竟有些猶豫,許久才道:“將軍要聽真話?”
朱廣也一怔,點頭道:“啊。”
“并州狼騎素有威名,騎兵們驍勇果敢,悍不畏死,騎術(shù)也算得精良,這些都沒說的。只不過,恕卑職直言,河北馬軍慣會猛打猛沖。”
“這……有什么不對么?”朱廣一時鬧不明白對方的重點在哪里。
“可,也只會猛打猛沖。”文丑異常認真。“馬背上作戰(zhàn),不僅僅是看跑得有多快,沖得有多強,而是在于能夠靈活多變,及時調(diào)整。卑職自投效以來,發(fā)現(xiàn)軍中騎兵只注重騎射和格殺,至于跳壕、沖坡、行列變化等均不甚在意,甚至,還有些蔑視。”
朱廣最開始打算聽的可不是這個,點頭道:“這些我們以后再說。我問的是,在旁人眼里,或者干脆說在南軍眼里,我的騎兵如何?”“自然是一支勁旅!”朱廣聽罷,吸了口氣。明知道我的騎兵優(yōu)勢非常明顯,居然還拿騎兵來挑釁我?本初怎么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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