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韓遂
請進帳中,因朱廣是天子明詔任命的左將軍和北軍統帥,孫堅執意讓他高坐。并率部將以軍中之禮見過。
朱廣趁這機會再次審視,沒錯,孫堅和他想像中的形象十分吻合。有那么一種人,看外表長相就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孫臺就是這種。個子雖不高,但孔武有力,尤其那雙眼睛,炯炯有神,確實稱得上是虎目含威。
“江東之虎,果真名不虛傳?!?/p>
孫堅大概有些意外,左將軍朱廣的名號他也聽過不是一回兩回了,也有人告訴過他,朱將軍很年輕。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居然年輕到這種地步。
他的部將們如程普黃蓋等輩,直到此時都還有些懷疑。若非軍中無戲言,他們真要以為這人是來開玩笑的。
孫臺也一直盯著朱廣看,頻頻點頭道:“我總算是見著將軍了?!?/p>
“這倒是巧了,當年剿黃巾,臺將軍占領宛城時我就在想,哪日若有幸得見,一定要致上我的敬意。只是沒想到,等了這么多年?!?/p>
聽他提起黃巾之事,孫堅倍感親切。其實坦白說,孫臺聽說過蒼亭之戰,但只記住了曹操,得知朱廣,是不久之前的事。
程普黃蓋等人見這位左將軍既謙和,又有禮,而且如此推崇孫破虜,都十分得意。
朱廣看他們幾眼,笑道:“我來猜猜,臺將軍下首這兩位,該是右北平的程普程德謀,零陵的黃蓋黃公覆?”
程黃二人大為詫異,孫堅也十分意外:“將軍如何知道?”
朱廣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輕輕點頭道:“都是世之虎臣。”
人家抬舉,程黃二將也識趣,俯身揖手表示不敢當。
你道朱廣為什么高看孫堅?不是因為他是孫吳的奠基人之一,而是因為,歷史上,關東軍聯合討董,自袁紹以下,諸侯們各懷鬼胎。真正玩了命去跟董卓拼的,只有曹操和孫堅。又尤其是后者,幾乎丟掉了性命。在外有強敵阻擋,內有同盟掣肘的情況下,孫臺不改初衷,一路殺進洛陽。
當然,他一個人的努力不但敵不過如狼似虎的西涼軍,也架不住盟友們在后頭捅刀子,關東聯軍最終分道散伙。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時期的孫堅,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對于這種有堅持,有追求,有氣節的人,朱廣是佩服的。
又說一陣話,朱廣關切對方的傷情,孫堅再三表示并無大礙。當聽說左將軍渡過黃河以后就已經派兵從背后去進攻函谷關,孫臺的喜悅溢于言表,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破董賊必矣”。
孫臺與曹操年齡相仿,大朱廣一輪不止。但兩人卻談得很投緣。
正說到曹孫兩軍從“武關道”上來時,朱廣的親隨在帳下稟報道:“奮武將軍曹操及折沖校尉夏侯惇在我軍營中等候?!?/p>
“知道了?!敝鞆V隨口應道。隨即站起身來,揖個手:“諸位,我就先回去了。臺將軍好生養傷,待來日平了董卓,咱們須得痛飲一番?!?/p>
孫堅大笑:“一言為定!”
朱廣點點頭,徑往帳外而去。孫堅起步就要相送,卻被對方制止:“留步?!?/p>
當初在洛陽,曹操和袁紹一道撇下幽州軍逃往豫州,但朱廣一聽說他到了自己軍營,就立即辭別孫堅回去。
是他心胸寬廣,不計前嫌么?
當然不是,其實這事根本就不能用恩怨情仇來定義。朱廣非常清楚一點,那就是跟袁紹曹操這些人打交道,與和張遼高順這些小伙伴相處不一樣的。后者講的情義,前者講的利益。
你朱廣算什么?
當時不過就是個雜號校尉,人家連天子都能撇下,何況是你?這還是在大家共事一君,同在一面旗幟下的結果,越往后,這種事情會越多。朋友翻臉就可以變成敵人,而敵人,也可能成為你的同盟。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個,就叫政治。
回到軍營,見到曹操,朱廣仍舊笑臉相迎,也不擺自己左將軍的架子,仿佛根本就沒發生過洛陽之事。而曹操也絕口不提,大家打著哈哈,一切如常。
但是和從前相比,還是有所不同。不論是朱廣,還是曹操,都只談公事,不敘私誼。而夏侯元讓卻一直悶著,除了見面時打個招呼,再也沒有說過半個字。
說是談公事,但曹操說的都是些“虛”的,比如回顧南軍的戰事,詢問北軍的情況,再贊揚了左將軍幾句,倒像單純是為了見一面才來。也沒打算和對方商量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這種沒味道的談話當然不會持續太久,坐了一陣,便告辭離去。
朱廣仍舊親自送他出帳,臨別時,曹孟德飄然自去。夏侯惇停了片刻,似乎有什么話要說,卻到底沒有說出口。
次日,北軍將士按朱廣的命令封鎖長安各處道路要沖。馬騰已經撤到了長安以西的槐里,但好像并沒有要逃回涼州的意思。
朱廣正納悶時,部下來報,一支軍隊從西面而來,與馬家軍合兵一處,打的旗號是“征西將軍”,韓遂到了。
據探,韓遂是擁大軍而來,槐里縣周邊數里連營,步騎漫野??礃幼?,韓約是把他造反的家底都拉下來了,可見其志不小。
馬騰第一時間趕赴韓遂軍營。
在王國、閻忠等被推舉出來的西涼叛軍首領要么被廢,要么病死的情況下,韓遂馬騰這兩個把兄弟雖然有些利益沖突,但現在無疑是同一陣營的。
因此韓遂也客氣,親自出營來迎接,兩人攜手同至大帳。
此時,韓遂對于長安的情況并不清楚,當問于馬騰時,得到的答案讓他大吃一驚。關東軍居然來得如此迅猛?董卓麾下的軍隊可都稱得上是天下精銳,竟如此不濟?當聽說朱廣是馬騰故意放過來時,他警覺陡生!
“壽成,你故意放這個左將軍過來,意欲何為?別告訴我,你現在是受了左將軍所托,想招攬于我軍?”
“約兄想多了,事情就在昨天,我連左將軍的面都沒見上,又怎么會受他之托來招攬兄長?”
韓遂年已五旬開外,須發半白,雖然在世人印象中,他是僅次于張氏三雄的大反賊。但在造反之前,此人乃西州名士,連大將軍何進都久聞他的大名,極力籠絡。在他身上,并沒有馬騰那種與生俱來的剽悍與勇武之風,倒多了幾分氣。
“那你倒說說,董卓授予我們將軍名號,又許以太守之位,你怎么……”
馬騰倒是坦誠:“兄長,董卓授予我們將軍名號時,用的是朝廷名義。但現在真相已大白于天下。洛陽之事,乃是他陰謀發動政變,企圖挾持天子,控制朝廷。卻被左將軍朱廣救出天子與陳留王,于鄴城設行朝,以宗親劉虞為大司馬大將軍,督北方四州事,下《討賊詔》,號令天下勤王。”
“關東軍來勢洶洶,可見漢室氣數未盡,人心仍然向著劉氏。而董卓發動政變,挾持太后百官,焚燒洛陽,挖掘皇陵,盡遷百姓,這樁樁件件,非但大逆不道,更是人神共憤之舉。他已經犯了天下眾怒,我們如果跟著他,那就是與天下為敵!兄長素來明智,該知道此事可為否?”
其實韓遂在出兵之前,就已經得到消息,甚至看到過一份手抄的《討賊詔》原。為什么他比馬騰離長安更近,反而后到?就是因為拿不定主意。
現在聽馬騰這么一說,一時無言以對。
深思許久,他沉吟道:“若說與天下為敵,你我弟兄扯起反旗也這么幾年了,還怕什么?”
“話是這么說,可當初我們舉兵,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董卓現在就是最大的奸侫,我們跟他合作,這不是打自己的臉么?”
韓遂聽到這里冷笑一聲:“都造反了,還要什么臉?”
這話不怎么中聽,馬騰頓時不悅:“既然約兄這么說,那行,現在董卓已經退守城池。左將軍朱廣的軍隊想必很快就會有所行動。兄弟提大軍疾行,今天下午就可以和朱將軍開戰?!?/p>
韓遂剛要說話,他補一句:“對了,提醒兄長一句。依我看,朱廣非但有一支大規模的騎兵,而且戰力強悍。我只跟他對沖了一合,折了我三百多騎。”
韓遂臉色微變,正要說話時,又被他搶道:“哦,還有,如果我沒有看錯。朱將軍帶的,同樣是一助漢混雜的馬軍。至于是鮮卑人、烏丸人、還是匈奴人,就不得而知了。”
韓遂索性不說了。就這三族,哪一個是好惹的?尤其鮮卑人,羌人見了他們都躲著走。
正猶豫不決時,他麾下一員部將,名喚張橫,入內稟報道:“將軍,有人自稱左將軍長史賈詡,在營外求見?!?/p>
一聽這話,韓馬二人對視起來,都感意外。賈詡?他不是董卓的部下么?怎么成了……
你道韓遂馬騰為何知道賈詡?是他名氣大?不,歷史上,賈詡直到協助張繡,擊敗曹操之前,都沒有太大的名氣。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眼無珠,在他年少時,西涼名士閻忠就獨具慧眼,認為他有大漢開國元勛張良那樣的智慧。而閻忠,曾在去年短暫地被韓遂馬騰劫持為主帥,堅決不從,憤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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