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起跑線
這一陣子,石家莊的人才招聘會成了我常光顧的場所,哪里有招聘會,哪里便有我的影子。Www.Pinwenba.Com 吧
有好幾次,我問招聘會上的工作人員,參加招聘會有沒有貴賓卡?或者打折卡也行,近期的招聘會我幾乎場場都去參加。
工作人員看到我這位一直沒有找到工作的“常客”,還是搖了搖頭。不管怎么說,我一直以每場10塊錢的價格參加著一場場的招聘會。
作為一名法律專業的學生,出路只有報考公務員和律師。公務員的考試就算是過了,面試的時候也會有很多貓膩兒。父母如果沒有關系,我們只有去投靠律師事務所。進去后先打雜,美其名曰“實習”,其實就是免費給對方干活兒。
律師事務所中午只管一頓飯,就可以免費使用這些大小伙子們。我不甘心那么賤賣自己的勞動力,想闖蕩一下真正的社會。再加上所學的專業不給力,只好拿著大學里的興趣愛好當做了求職的敲門磚,把方向瞄準了文案類的工作。
先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文案工作,邀請我去他們公司面試。面試官是一位30來歲的漂亮女士。第一眼,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臂的刺青上,那是一條小青蛇。
對方簡單的問了我幾個問題,看樣子對我印象還不錯,直接讓他們總監給我面試,一見面,發現這位總監手臂上也有刺青,是一只蝎子。
當時有一種葫蘆娃闖進“妖洞”的感覺,甚至對方給我倒的水,都不敢喝了。強忍著口渴,回答他的各種問題。當對方問我對薪資有什么要求的時候,我已經意識到,對方可能真的想要我了。
沒等我回答,對方就說:“每月工資1200元,試用期間900元,三個月試用期后就轉正,行不行?”
我只好點點頭,應付了一下,那時候我心里非常矛盾。來?還是不來呢?說實話,這個人給開的工資還不低,2004年的石家莊社會平均工資才900元,剛畢業就給開到這樣的薪資已經很難得了。
走出該公司的時候,我心里一直很糾結,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給的待遇也是自己喜歡的。也許是我思想保守,對方手臂上的刺青,始終使我心里疙疙瘩瘩的,萬一某一天發生了沖突,我招架得住嗎?
正當我回頭望了一眼這家公司,有一位女生拿著簡歷走了出來。一看就是剛才參加了面試,我急忙走過去和對方搭訕。
“來面試的嗎?”
“是呀?”
這位女生算不上大美女,但也很清秀的樣子,略有幾分姿色。她對我眨了眨眼睛,表示友好。
“談得怎么樣?”
“沒戲。”
“不會吧?”
女生講述自己只進了“一面”,跟一位女面試官談了沒兩句就結束了。我一聽,也覺得肯定是沒戲了。
如果進入“二面”的話,就會跟他們的“蝎子總監”面試了。面對這位清秀純潔的女孩,我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想認識她的沖動。
經過我們的交流,她的名字叫宋佳,河北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生,比我小兩歲。
宋佳跟我一樣,也是來自于石家莊周邊縣城的小村子,性格比較質樸和內秀。我為了提高自己的形象,告訴她我喜歡文學,經常有作品見校報,以后可以多交流。她頓時對我刮目相看的樣子,說她很欣賞有文學氣息的男生。
我們在公交站分別,留下了彼此的電話號碼,以便于日后的聯系。能夠認識這么一位女孩也算比較幸運,我一直在猜她有沒有男朋友。如果沒有的話,我就有戲了。
剛才面試過的那家公司,經過我的猶豫再三,決定不考慮他們了,每當想起對方手臂上的刺青,我心里就一直沒底。
回到家,關于工作的問題我就說面試失敗了,再也沒提這家公司的事情。報到的那天,我在家里睡覺,對方電話打了過來。我忙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對方聽后狠狠地摔了電話,把我耳膜都差點震壞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和宋佳經常一起去參加各種招聘會,見到文案類的工作,我們就把簡歷遞上去。
終于,有一家文化公司同時向我們拋出了橄欖枝。這是一家小公司,在裕華路的一個小角落,這里有一排小平房。
給我們的工資都是500元,合同、社保全部都沒有。這家公司出版的雜志叫做“梅花讀者文慧”,雜志的封面上,“梅花”兩個字印得非常不明顯,“文慧”兩個字也弄得很小,不仔細看都看不到。
只有“讀者”二字,印得又紅又大,跟知名雜志《讀者文摘》的封面做得極其相似。封面這么設計,目的是讓人把該雜志當做《讀者文摘》買了,以便于蒙混一些銷量。
我任職文字編輯,主編姓吳是一位40多歲的男人,老婆留在老家,自己在外打工。住在辦公室隔壁的小平房里,第一次走進他房間的時候,一股臭腳丫子氣味差點把我頂了出來。
吳主編每月工資1000元,這個人整天不洗臉,也不梳頭,每天起床后用五根手指在頭發上抓兩下,就等于梳頭了。
他每天大量的時間都在網絡里徘徊,給我們的感覺就是,大家沒有太多的規矩,性格都很隨和,我們起初工作也很開心。
別看500塊錢的小工資,我當時干得很來勁兒,幾乎就是領導指哪打哪。我和宋佳這種農村出來的孩子,對剛得到的第一份工作還是很珍惜的。
不久,我漸漸發現,我每天不是被吳主編派遣到公司外面的圖書館去選稿子,就是被派往印刷廠去調整雜志的板式。
我在辦公室的時間幾乎很少,當我干完活回辦公室交差的時候。每次都看到宋佳和吳主編坐在電腦前看愛情電影,兩個人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支鮮艷欲滴的玫瑰。
宋佳很快和吳主編住進了那間布滿臭腳丫子氣味的房間,當初我們一起入職這家公司的時候,本以為我會成為近水樓臺,結果人家卻成了吳主編碗里的菜。
吳主編每天在網上寫詩歌,聲稱要統領中國的詩歌界。宋佳也經常說,將來人們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就會沒有時間看長篇小說,文字作品就會越來越短小,直到變成一首詩為止。
我終于明白了,吳主編利用小姑娘對詩人的崇拜,搞定了她。還貫徹了一系列的,寫小說的作家未來沒有前途,不如寫詩歌的吃香。
吳主編每天都秀他的詩歌,其中有一首詩用陀螺來形容他自己的人生。詩歌大致是這樣描述的,人生宛如陀螺,不停地被鞭笞,不停地旋轉,鞭笞得越狠,旋轉得越快……
宋佳讀了一遍,眼睛濕潤了。我看后,覺得吳主編一定是從哪里抄來的,在舊社會或許有人會寫出這樣的文字。吳主編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誰鞭笞了他?他又去哪里旋轉了?
堅持干了3個月,我提出了辭職,我看不慣吳主編這種有家室的人還欺騙小姑娘。
當我要走的時候,發行部的同事說,大學生工作不好找,他們之間曖昧不管你的事,你辭職干什么?公司的老板也跟我說,如果在公司待下去,將來公司發展了,我們這些人都會是公司的元老。
為一家山寨版的雜志做元老?我毫不猶豫地走了,辭職后,還被母親狠狠地說了一頓,說我缺乏堅持,大學生找工作非常不容易,況且吳主編又不是什么惡人,工資也不拖欠。
母親還說民工們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只掙幾百塊錢,每月500塊錢的工作也不好找,母親一連串地對我數落著。她一直在農村待著,凡事都愿意拿民工們做比較,周圍鄰居家的孩子都跑去城里做了民工,也對母親加深了跟他們比較的意識。
盡管我有很多次碰壁,還是相信自己會找到工作的。母親開始求助于算命先生,對方給我相面以后,對我母親說,你兒子面相不錯,會有好工作等著他呢。
母親這才放下心來,并且很認真地叮囑我,說:“你一定要答應我,以后再找了工作,無論如何,也不要再辭職了!”
又徘徊了兩個月,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一家上市的制藥企業,謀求了一份醫藥代表的工作。
醫藥代表就是往醫院銷售藥品,對專業限制相對不是多強。銷售這類工作,會做人就會做事兒,形象不差,肯吃苦就行,沒什么難的。
到公司報到后,我先被該企業送到了綠色軍營里進行了為期十天的軍訓。軍訓過后,又被公司安排到工廠里進行全封閉車間實習,兩個月的實習結束后,公司派遣我到西安去做市場。
24歲的我,從未出過河北省,這次一下子被派往西安,覺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漂泊在外的孩子了。
值得我高興的事情是,公司給到了1800元的底薪,根據當時的石家莊平均工資,能夠拿到1800元的底薪,就算一分錢獎金都不拿的話,也算是一份高收入的工作了。
西安的消費水平和石家莊不相上下,這樣的收入對于我來說是很讓人興奮的,銷售工作如果業績做得好,收入還會有大幅度的變化。
不管去哪里,為了前途和未來,我也得往前沖。此時此刻的心情,我帶著好奇和沖動,也帶著去一座陌生城市的恐懼和不安,不管怎么樣,西安這座歷史悠久的文化都城,在向我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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