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溫良靖
這個時候的葉帆出了鼻子露在水面上,身體其余的部分都在水面以下,哪里有半點秤砣的模樣。Www.Pinwenba.Com 吧
落水之后,葉帆這才發現船并不是在岸邊的,纜繩早已經被砍斷,小船正緩緩的飄向江心,離岸邊已經有一百多米了,這么長時間也沒有看見船家出來,不知道是被殺了還是早就已經跳水逃了。
小船上的動靜在寂靜的午夜之中傳的很遠,等葉帆游到船尾的時候,胡可兒的畫舫已經是燈火通明。葉帆借著燈光,這才發現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有六七艘烏篷船,船上影影綽綽的站滿了人,偶爾還有寒光閃過。
幾艘烏篷船靠近江邊的時候瞬間分開,兩艘烏篷船離弦之箭一樣駛向胡可兒的畫舫,而剩下的烏篷船都朝著顧天峻的坐船駛去。距離隔著很遠,看的不是很清楚,顧天峻的坐船已經燒起了傳訊的烽火,可是在這大霧彌漫的天氣中,葉帆都沒有信心火光能傳出一百米。
這個時候,一艘烏篷船急沖到了小船的旁邊,差點把小船給撞翻了,葉帆就聽見頭頂上有人罵道:“狗娃子,你他娘的能不能穩點,要是把老子給撞倒水里,老子剝了你的皮!”
借著烏篷船頭的燈光,葉帆看見烏篷船的船頭站了一個精瘦的漢子,手里面舉著一支前端帶著長勾的竹竿搭在了小船上,粗聲答道:“虎二哥,這可不怪俺,你們這邊鬧的動靜太大了,少當家讓你們把拖到江邊的這些小船都給燒了,免得這些船給岸上的刀弓手做了運輸工具。”
黑夜大霧,沒有月光星光,借著烏篷船船頭的風燈,葉帆這才發現停靠在岸邊的那些小船都無聲無息的被脫離了岸邊。小船上也沒有傳出聲音,不知道船家是被控制住了還是已經被殺了。說話之間,兩艘船的船舷就靠在了一起。隨后一個個子不高,但是十分粗壯的身影跳上了船頭,有些擔心的問道:“少當家的而不高興了?”
等著小舟上的人都跳到了烏篷船上,精瘦漢子手里面已經燃起了兩支火把,最后跳上船的就是被葉帆砍傷的那個李二麻子,精瘦漢子驚呼道:“麻二哥,你怎么受傷了?”隨手就把火把丟在了小船的棚頂,扶了李二麻子一把。李二麻子倒也不在乎,嗤笑了一聲:“他娘的,不小心被那個酸臭書生咬了一口。”
小舟上的匪盜都跳上了烏篷船,烏篷船就駛往離著不遠的別的小船,說話聲音也逐漸變小。
水面上的船艙被火燒的是劈啪作響,不過葉帆還能在水下待一段時間,葉帆正考慮著等著船被燒穿下一步怎么辦的時候,就感覺到船身一沉,而后一個黑影就跳下了船頭。
葉帆給嚇了一跳,從懷中掏出匕首凝神戒備,卻看見從船上跳下來的黑影在水面上撲騰了幾下之后竟然動也不動的浮在了水面上。
半晌之后,葉帆右手握著匕首,小心翼翼的游了過去。落水之人大半個頭露在了水面上,其余的大部分都浸泡在水中,借著小船上的火光葉帆定睛一看,驚呼一聲:“溫船家!”
落水之人竟然是葉帆所雇小船的主人溫良靖,溫良靖年近五旬,長須及胸,盡管面容黢黑,但相對于其他船家多了一分沉凝的氣勢。并且在葉帆癡迷胡可兒期間,溫良靖也勸過葉帆幾次,當時的葉帆還覺著人家多管閑事,而現在葉帆倒是認為溫良靖是個難得的好人。
溫良靖閉著眼睛,浮在水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葉帆游到溫良靖的身邊試了試他的鼻息,呼吸綿長。葉帆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聲喊道:“靖叔,靖叔,我是葉帆,醒醒,醒醒。”
溫良靖睜開眼睛看了看,臉上露出訝異之色:“葉公子,真的是你!”看葉帆浮在水面上,驚訝道:“葉公子,你不是……”
“跳水之后,不知怎么就會了。”葉帆也無從解釋,總不能告訴他現在的葉帆和之前的葉帆不是一個人了,胡亂編造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溫良靖在水面上微微的點了點頭,倒也知道有些人在生死時刻會爆發出超乎尋常的潛力:“葉公子,我的手被繩子捆住了。”
葉帆這才發現溫良靖的雙手背在身后,沒想到就是這樣他竟然還在在水面上漂浮著。葉帆摸索到繩子用匕首隔斷,溫良靖把雙手拿到胸前活動了一下手腕苦笑了一聲:“終年打雁,想不到讓雁子給啄瞎了眼。”
葉帆沒聽明白這句話什么意思,也顧不上問這些,他抱著一塊船上碎裂下來的一塊木板,關注著畫舫和顧天峻那艘千石坐船的戰局。
畫舫和千石大船現在都被匪盜的烏篷船給勾住了,正緩慢的被拖離江邊,畫舫上廖世豪手使長槍,正率領著船工抗擊匪盜,直到這個時候,船匪還沒有攻上船去,看情形,還能堅持好一會兒。
溫良靖游到葉帆的旁邊,也抱著一塊木板,皺著眉頭問道:“這群船匪是從哪冒出來的?他們這是為了什么?”
“不知道,不過聽他們說話的意思,看樣子是要把顧天峻船上的學子都劫走,勒索贖身銀。”葉帆看著畫舫回答道。
“這群船匪還就知道哪里有銀子,顧天峻船上的那幾個學子,估計一個就值五千兩吧。”
葉帆吃了一驚,俄而釋然,剛才在小船上聽那兩個船匪說話聲,自己都值三千兩銀子,顧天峻船上的學子個個都是萬貫家資,五千兩銀子雖說是艱難,倒也應該能拿的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岸邊傳來的喧嘩之聲,包港巡檢司的刀弓手總算是趕到了,渡口一時之間被火把照的猶如白晝,從后面來看,還有不少的火把正向渡口這邊快速移動。
胡可兒的畫舫離著岸邊也就四五十米,那些刀弓手到了岸邊之后就開始往畫舫周圍船匪的烏篷船上射箭來支援畫舫。而顧天峻的千石坐船有了岸上刀弓手的支援,船已經在江水中停了下來。
葉帆聽著浮在自己旁邊的溫良靖深吸了一口氣,驚訝道:“靖叔要過去幫忙?”
“我平生最恨水匪!”溫良靖咬牙切齒的回答道。
葉帆想不到平日中唯唯諾諾,處處小心做人的溫良靖竟然有這份急公好義的膽識和氣魄,見他要沉下水連忙拉住了他:“靖叔,你要去幫忙本來我不應該攔著你,但是現在兩邊正打的不可開交,貿然沖上去很有可能那船工和刀弓手當船匪給殺了。”
溫良靖一怔,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現在戰況膠著,葉帆說的這種情況還真是有可能發生。
兩個人正說話間,猛然一個浪大了過來,等浪潮過去之后,葉帆和溫良靖才發現本來停在江對岸的三桅大海船竟然直直的向戰場沖了過去。
溫良靖驚呼:“不好,在劫難逃了!”葉帆正疑惑,就見這艘大海船直直的沖到顧天峻的坐船旁邊,數十個陶罐往船上扔去。
“這才是船匪的主船!”葉帆吃驚道。黑夜大霧,沒有星光月光,從葉帆跳船到現在已經這么長的時間了,都還不清楚這些船匪到底是從來冒出來的。
顧天峻坐船上的護衛把陶罐打碎,頓時揚起漫天石灰,趁著船上人仰馬翻,船匪順著木板攻上大船,隔著遠處看,貌似船匪們還抬了一根撞木上船。船上的護衛、船工戰斗力和窮兇極惡、悍不畏死的船匪比起來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沒過一會兒,千石大船上的抵抗的聲音就弱了下來。
少了千石大船的援應,畫舫上的護衛要比千石船上少的多,還沒有一刻鐘,畫舫就被船匪攻占了。
溫良靖嘆氣道:“廖世豪也算是一代豪杰,想不到就這樣折在水匪的手中。”聽著他的口氣,貌似他和廖世豪之間還有著幾分情誼。
岸上這個時候越發的人聲鼎沸,可是渡口沒有船,他們只能看著漸行漸遠的船匪干瞪眼,倒是有幾個水性好的跳下水去救那些落水幸存的人。而在顧天峻的坐船上,有些好事的船匪還在火光中沖著岸上的刀弓手揮舞大刀,口中罵著臟話。
葉帆看著水匪駕著船往這邊來,兩個人要是還這么在水面上飄著能被船掀起的大浪打翻在水底。葉帆和溫良靖簡單的說了幾句話,看準了方向,一個猛子扎進了水底。
等著葉帆和溫良靖再浮出水面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出現在了畫舫的最后,抓著搖櫓順著江流而下。船尾這處深凹了進去,火光根本就照不進來,要比其它的地方隱蔽的多。
溫良靖吐出嘴里面的一口水,喘了幾口粗氣:“葉公子大好前程,何必和我們這些粗鄙之人去冒險?”說完目光閃爍,嘴唇上翹,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樣。
葉帆見溫良靖的神色戲謔,心里明白他還以為自己冒險是為了胡可兒,神情略有尷尬,他總不能解釋說自己的牙牌給了文易,這要是上了岸,還不讓岸上的刀弓手以身份不明給抓起來,葉帆可不想進大牢遭那么一次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