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忙腳亂
要給葉帆傳圣旨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已經傳的整個葉家壩是路人皆知。Www.Pinwenba.Com 吧等吳伯套好了馬車要載著葉帆和鄧續輝進江陰縣城的時候,葉家宅院的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十幾日來消失不見的鄉親村民在這一刻都冒了出來,把馬車圍在了中央,有個別的人甚至想沖進馬車和葉帆說幾句話,要不是鄧續輝的那十幾個傷好的差不多的親兵拼命阻攔,馬車都不一定能從人群中擠出來,那情形,就像是后世的粉絲瘋狂的追那些影星,握個手都能激動的暈過去。
曹二蛋駕著馬車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朝江陰的方向駛去。
葉帆趴在車窗前看著馬車離著人群越來越遠了,這才敢掀開車簾子,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氣,驚嘆道:“不就是接個圣旨嗎?他們都激動什么,可把我給嚇壞了。”
吳伯坐在馬車前面,激動的揮舞手臂:“哎呀我的少爺,這是什么事啊?這是比婚喪嫁娶要隆重不知道多少倍的接旨大典啊!咱就不說江陰城,你知道常州府多少年才會攤上一次嗎?這里面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是要寫進縣志,府志里面去的!”
葉帆一下子坐在了馬車的壁板上,心中暗想道:難道這名垂青史的愿望就這么容易的實現了。
江陰縣城隔著葉家壩也就十里的路程,馬車的腳程也快,一刻鐘的功夫,江陰城的北城門已經是遙遙在望了。葉帆這才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一身冷汗的問道:“這朝廷為什么要給我傳旨啊,不會是……”
一旁騎在馬上的陳同(就是那個差官)笑道:“葉老爺,您就放心吧,您在揚子江里救出了那么多的舉子,這件事都已經傳到皇上的耳朵里了,圣旨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葉帆松了一口氣,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倒是一旁的鄧續輝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葉帆轉頭問道:“鄧兄,你就一點不緊張啊。”
鄧續輝心不在焉的回答道:“緊張啊,這么大的事能不緊張嗎?”
“那你怎么……”
“我這不是經歷了好幾次了嗎?”聽得旁邊的吳伯和陳同心里一陣的不平衡。
離著北城門越來越近了,葉帆看見不少的民夫匠人在搭棚子,疑惑道:“他們這是干什么呢?”
“欽差大人是要在北城門駐足的,難道我們能讓大人就在這太陽底下曬嗎,自然要用棚子給搭上。”陳同給葉帆解釋道,葉帆大汗。
進了城門往縣衙門的這一段路上,葉帆看見不少的衙役民壯正在掃街灑水,從北城門開始一直到府前街,這四五里的路程滿滿的衙役。
葉帆瞪著大眼睛問道:“這也是為了迎接圣旨?”
“你以為呢?要不是因為這次欽差來的匆忙,縣里面準備不足,縣尊大人還想著把從北城門到衙門口的這一段路程,全都扎上彩棚,彩棚上還要糊上紅色的紗綾呢。”陳同理所當然的回答道,聽得葉帆狂汗。
到了縣衙的門前,這一處的棚子扎的是格外的精細,彩旗飄飄,紅袖招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來了南天門呢。
陳同先進去稟報,沒過一會兒,江陰縣城的縣尊大人親自出來迎接。葉帆這是第一次見到江陰縣城的縣官,慌忙行禮道:“拜見李大人。”縣尊名叫李儒默,在江陰做官這幾年,為官清正,官風清廉,深受江陰百姓的愛戴
縣尊笑瞇瞇的開口道:“你就是葉帆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免禮平身吧。”
葉帆這才直起腰來仔細的打量著這位平日之中如雷貫耳的李儒默大人,四旬年紀,皮膚稍微顯黑,臉上皺紋不多,清癯高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給人感覺十分精明。
葉帆行完了禮之后,李儒默和鄧續輝才相互見禮,鄧續輝從五品的將軍雖然比李儒默七品的縣官大兩級,但是大明朝以文治武,武將的身份相對于文官來說極低,鄧續輝算是和李儒默平級,兩個人半斤八兩。
李儒默拉著葉帆進了縣衙,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葉帆要注意的事項,葉帆聽的是焦頭爛額,一個頭兩個大。
三個人正說著,一個衙役突然進來稟報道:“葉家壩葉永白求見。”
即便是在葉六奪家產一事上葉永白公平處置了葉六,也沒有追究葉帆挾持葉錦林的責任。說實話葉帆也不愿意見他,但是這地方不歸葉帆管,李儒默喊了一聲“快請。”
李儒默不知道在葉家壩發生的事情,把著葉永白的臂膀親切的說道:“葉家真是為朝廷培養了一個人才啊。”
葉永白誠惶誠恐的連說“不敢,都是大人教導有方“云云,葉帆童生考試的時候就是李儒默出的題,監得考,葉帆也算是李儒默半個學生。
葉帆畢竟是出自葉族,有什么矛盾也不好展現在別人面前,行禮道:“拜見族長。”
葉永白神色復雜的看了葉帆好一會兒,才按了按他的肩膀:“葉族出了你,是整個葉族的榮耀。”
說完了之后,葉永白轉過去問李儒默:“李大人,您看東西都擺在哪兒?”
李儒默沒發現葉帆和葉永白之間有什么異常,聽了忙回答道:“后院,擺在后院就行了。”
葉帆驚奇的往外面看了看,倒吸了一口涼氣,衙門口有一隊的仆役,挑著擔子,推著大車往院子里進。那聲勢,那陣容,簡直比搬家還要浩大。葉帆出門挨個的看過,什么紫檀木的桌椅床榻,描金的四扇屏風,蘇繡的流蘇紗幔,川綢的緞面錦被,一應家具是應有盡有,甚至連漆金的凈桶都已經準備好了。
葉帆使勁的咽了一口吐沫,心驚膽戰的問葉永白道:“欽差大人要在這常住嗎?還是您老人家打算搬進縣衙里面住?”
“怎么可能,”葉永白搖頭道:“傳完了圣旨之后是要宴請欽差的,這中間不得請欽差一行更衣休憩一下嗎?”
葉帆一聽這么回事,感情葉永白這是為自己破費呢,這么些個東西看樣子就值不少錢,登時不好意思道:“真是讓族長破費了。”
葉永白的嘴角抖動了幾下,低聲說道:“這里面不少東西可是我豁上這張老臉在這江陰城里給你借來的,可千萬仔細著點,弄壞了一個可要陪千八百兩銀子呢。”
葉帆正在摩挲這一套汝窯的酒杯,聽了趕緊縮手道:“要是欽差弄壞了我也賠呀。”
“要是你能讓欽差賠,也行。”
葉帆聽了一瀑布的汗。
張燈十分,縣丞王子武拿了一份禮單來找葉帆,對葉帆說這是觀禮的賓客,葉帆瞅了一眼,足有上百人,吃驚道:“怎么又這么多人,不是我接圣旨嗎?他們來干嘛呀?”
王子武不滿道:“這要多久才能碰上的一次接旨大典,巴巴的來不就是想看看這接旨大典是什么模樣嗎?再說了,這次是因為時間緊,常州府的人還沒來呢,要是都來了,縣衙里都裝不下。”說著又拿出一份菜單來讓葉帆簽字,說是明天為欽差和觀禮的賓客準備的菜肴,這些銀子可都要葉帆自己掏。葉帆看著單子最后總計貳佰壹拾三兩四錢的銀子,心疼的要死,試探的問道:“能不能便宜點?”
王子武哼了一聲鼻孔朝天:“要是欽差回京后說江陰的東西不好吃,那我們可丟人丟大發了。”
葉帆咬著牙,心里滴著血,哆哆嗦嗦的在菜單上簽了字。
剛簽完了字,轉到縣衙的后院,一個身著深藍圓領衫,面上無須的官員神態倨傲正在詢問吳伯,欽差大人會在何處更衣,何處梳洗,何處宣旨,何處開宴。吳伯哪知道這些,衙門里也沒個人幫忙。葉帆趕緊上前把諸多安排講給那官員聽,哪里知道那官員開始橫挑鼻子豎挑眼,一會說這應用布幔擋住,一會兒又說那得規制不夠,聽得葉帆迷迷糊糊,云里霧罩。
葉永白一看,從擔子里面挑了一塊銀餅,讓人包起來之后親自給那官員送了過去。
那官員面不改色的接過了銀子,一掂這分量,挺重。也就不再為難葉帆,指使那些干活的人應該怎么辦。葉帆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向葉永白道謝,這次可是真心的,被這官員刁難的,葉帆想死的心都有了。葉永白拍了拍葉帆的肩膀,道:”你還是年輕啊,一個太監,不愛銀子還能愛什么?”
葉帆這個時候才知道剛才刁難自己的是個太監,“死太監!”罵了一句。葉永白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從懷里掏出了一打銀票,對葉帆說道:“明天宣旨的還是一個太監,接旨的時候記得把銀票遞上去,懂嗎。”
葉帆這個時候是虛心受教,說什么,就是什么。這一晚上加班加點的布置,忙的事四腳朝天,誰也沒撈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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