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相求
送行宴所花的時間極長,等葉帆送完行回到“陸園”的時候,已經日暮時分。Www.Pinwenba.Com 吧
鄧子龍的親衛這次在江陰保衛戰中傷亡慘重,有十幾個重傷員躺在江陰的驛站之中不能活動。而這次去四川,路途遙遠,怕是受不了船上的顛簸之苦,鄧續輝就把這些人交給了葉帆,說是等這些人養好了傷之后,和葉帆一起去云貴找他,還把那位軍醫鄧郎中和曹二蛋留給了葉帆。他們這次去四川,一路上將由常州府出的府峻護送。
葉帆住的那個房間是二樓,剛剛坐下喝了一口水,就聽見院子門口一陣的喧嘩,吵著枝頭的麻雀嘰嘰喳喳的飛了起來。一直照顧葉帆的丫鬟畫眉推開窗戶看了看,告訴葉帆:“好多人在院子里面不知道在和管家說些什么,趙大哥已經走了過去。”
片刻之后,趙雄領著三個人上樓來,葉帆見這三個人都是江陰一戰中出城助戰的民勇,想來外面的人都是,趙雄只是領了三個代表上二樓來。
跟著趙雄說道:“你過來扶我下去,我去看看大家,大家同生共死一場,我總不能拿著架子讓大家站在冷風瑟瑟的院子里面干等……”
零頭的那個人開口道:“過來打擾大人養傷已經是萬萬不該了,都是粗賤人,又不會說話,身上臟的很,我們就是念著大人的傷情,過來看看您。”葉帆現在的散階是正九品的登仕郎,盡管沒有實權,但也算是有官階在身,所以鄉民一般都稱呼葉帆未大人。
葉帆下到了一樓,讓管家拿來了了長條凳,三四十個人擠擠挨挨的在正堂里面拘束的坐了下來。畫眉招呼了幾個丫鬟小廝一起給他們柒了茶。
鄧子龍,顧憲成已經走了,葉家壩現在也沒有什么動靜,葉帆也即將回葉家壩養傷,也許以后和這些人再見面的機會就沒了,難得他們有心來探望,葉帆看到了晚飯時間,就讓畫眉去麻煩陸園的管家準備了幾桌的宴席,他將大家都留下喝酒。
隨意的跟大家聊起了家常,問起戰后江陰對傷亡者的撫恤以及賞銀的發放情況。要不是打量自發奮勇的鄉勇和臨時招募的民勇,還有一部分縣衙大牢里面關押的囚犯出城作戰,葉帆也沒有辦法在城外堅守到最后。除了鄧子龍的親衛和葉家壩的民勇傷亡慘重之外,這些沒有經過訓練但是舍生忘死的民勇傷亡也異常的慘重,先后戰死者超過了五百人,受傷者更是不計其數,過來探望葉帆的這三四十人,還有好些人身上裹著傷未愈。
準備好了午飯,葉帆讓趙雄去把曹二蛋和鄧子龍留下來養傷的親衛都喊了過來喝酒吃飯。葉帆也顧不得身上的傷,陪著眾人和了不少的酒,吃到一半的時候江婉婷來這邊找葉帆,看他們喝的正熱鬧,便沒有說什么就離開了。
這些個江陰鄉勇想著江婉婷可能是找葉帆什么事情,喝完了碗中的酒之后就不讓再添酒,葉帆也能看得出來他們來找自己有心事,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么為難做不成的事情,說來給我聽聽,我幫你們去辦。”
這民勇聽到葉帆這么說,在大堂里面跪倒在了地上,帶頭的說道:“我們這些人,無依無靠,身份輕賤,聽說大人想要從新組建葉家壩鄉營,就想要追隨大人,不知道怎么開口,又怕沒有什么能耐讓大人嫌棄……”
“快快起來,趙雄,你幫我把大家都扶起來。”葉帆坐在凳子上行動不便,讓趙雄和伺候的丫鬟小廝將眾人都扶起來,說道:“說來是我愧對大家了,”指著趙雄說道:“趙雄算是和我從小長大的兄弟,跟著我,風里來雨里去,吃了不少的苦頭,還出生入死,吃不香也喝不辣,規矩還多,說起來是我對不住大家……”
“生死有命,只要是大人定的規矩,我們都能守,我們這些人,不求錦衣玉食,富貴榮華,但求能有一方矮檐能替我們遮風擋雨,求大人能收留。”領頭的民勇跪倒在地上給葉帆磕頭。
葉帆現在還住在江婉婷的家里,也不好拿著架子,跟民勇們說:“大家都無依無靠,既然信得過我,等我回葉家壩的時候,必定會帶著諸位一起走。”
葉帆本來還想讓畫眉扶著自己出去送一送這些民勇,民勇能得葉帆的收留,十分感激,知道葉帆有傷在身,再三推辭。不得已,葉帆只能讓趙雄送一送大家,先把他們安排到驛站之中,等回葉家壩再作安排。
民勇剛走沒有多久,丫鬟小廝還在收拾桌子上的殘羹冷炙,江婉婷帶著小丫鬟笑盈盈的站到了門口。正堂之中杯盤狼藉實在是不像樣子,葉帆只能請江婉婷上二樓說話。
二人相對而坐,一種清新的香味順著走動的微風傳了過來,沁人心脾。兩人之間相距不過就是兩個胳膊的距離,近處看江婉婷膚質瑩白,在燭光下泛著瓷光,一顰一笑,勾魂攝魄,久視之下便給人魅惑,難以自制。葉帆不敢多看,低著頭率先開口道:“這么多日來叨擾夫人了,要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還請夫人包涵。”
江婉婷還禮:“葉公子客氣,如果沒有葉公子浴血奮戰,哪里還有我等人在,說起來還應該是妾身謝公子呢。”
“夫人客氣,葉帆所做也是分內之事。不知道夫人這次來有何指教?”葉帆覺得這么客氣下去沒完沒了了,岔開話題道。
“倒也沒有別的,妾身就是想著公子為江陰浴血奮戰,險死還生。想要報答公子,聽說葉永白先生想要公子接管鄉營,妾身就想著為鄉營捐一批鎧甲。”江婉婷將鬢邊散亂的發絲理順到而后,微笑說道。
聽到這個建議,葉帆不由的認真考慮了起來。葉家壩經過倭寇劫掠,雖說人員傷亡不是很大,但是當時走的匆忙,有不少金銀細軟根本就帶不走。據回過葉家壩的吳伯說,葉家的兩個藏著銀子的地窖被倔開,里面千兩銀子鑄成的大銀球被倭寇都搬走了。單單是這一項,葉家本宗這次就損失了將近十萬兩銀子,古街上的商鋪里面的商品貨物基本上都沒有剩下,倭寇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最后還一把火把商鋪給燒了個干干凈凈。而在古街上商鋪最多的就是葉家,這一項損失恐怕也超過十萬兩銀子。可以說這一次葉家是元氣大傷。
葉帆試探的問道:“不知陸夫人這次是要捐贈多少服鎧甲?”
“鎧甲五百副,至于刀弓箭矛,這些東西另算。”江婉婷沒有任何遲疑的回答道,顯然她早就已經考慮清楚了。
聽了這話,葉帆倒吸了一口涼氣,刀弓箭矛這些且不算,單單是這五百副鎧甲,最少也要兩萬兩銀子。即便是葉家,一次性拿出這么多銀子也要好好的掂量掂量,這個從側面也反映出了陸家家大業大,區區兩萬兩銀子,根本就不在話下。
葉家本宗重回葉家壩,燒毀的商鋪要重新修繕,被倭寇搬走的貨物還要賠償,戰死受傷的民勇還要撫恤,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雖說這次守備江陰葉家壩鄉營出了大力,縣里能替葉家壩解決一部分,但是縣衙之中同時還要撫恤那些江陰城中招募的民勇,資金也會非常的緊張,能夠幫著葉家承擔的恐怕沒多少。如此一來,恐怕在短時間內對鄉營的投入就減少了。而鄉營之中,一副好的板甲就要四十兩銀子,要是葉帆穿的那種魚鱗甲,一副需要一百多兩銀子,刀劍盾矛,這些東西在戰斗之中也大都損壞,需要重新訂制,這也是好大的一筆資金。要是能得江婉婷所說的這一批鎧甲,就能夠省下好大的一筆銀子,被銀子勒的緊卡卡的葉家也就能夠緩一口氣,而鄉營也能夠在短時間內重新籌備起來。只有鄉營重建之后,葉帆才能放心的離開葉家壩,去軍營追隨鄧子龍將軍。
想到這里,葉帆從椅子上站起來,忍著痛向江婉婷行禮道:“陸夫人,您確實解決了我的一塊心病。在這里,我代表葉家壩鄉營,代表葉家壩,多謝陸夫人了。”
江婉婷連忙站起來還禮,兩個人客套了一番,這才分兒就坐。江婉婷開口道:”其實妾身還有一事請求。”
葉帆心中閃亮,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原來是這等著自己,開口道:“陸夫人但說無妨,只要是葉帆能做到的,葉帆豁出性命,也會把他完成了。”
江婉婷用綢質的錦帕捂住嘴唇輕笑道:“葉公子嚴重了,這件事情葉公子只要盡力而為即可,用不著豁上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