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和稀泥
萬歷的臉色又緩和了下來,葉帆和申時行都松了一口氣,以為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Www.Pinwenba.Com 吧
可是誰知道萬歷沉默了片刻,大吼道:“朕就是氣他不過!先生幫朕想個法子,到底應該怎么懲處他!”
葉帆沒有想到萬歷的性格竟然如此的二桿子,不管是怎么勸都沒有用,這樣下去可怎么辦。不過心中也替萬歷感到悲哀,除了明朝的皇帝之外,封建社會的哪一位皇帝不掌握著生殺大權,讓你死你就要死,讓你活你才能活。而到了明代,帶了萬歷皇帝這里,現在就連懲處一個小小的大理寺知事竟然還要申時行幫他找個借口,皇權旁落如斯。
申時行好話說了一堆,想不到萬歷還是這個態度,心中也不耐煩了,不客氣的回答道:“此本不可發出,也無他法處之,還希望皇上能夠寬恕,容臣等傳諭該寺堂官,使之去任即刻。”
意思就是,老子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現在就明白的告訴你,罵你的這篇文章不能發,現在也沒有法子處理,最多就是我去找找他們的領導,讓他們的領導把這雒于人給免職了,這就是老子能做到的極限了,你再鬧,也沒你的好。
葉帆聽了申時行的話心中一顫,自此開始,萬歷朝“留中不發”就成個慣例。
萬歷看申時行擺出這么一副架勢,盡管現在還在氣頭上,但是理智還在,知道在鬧下去自己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吃,很識趣。他清楚,目前的形勢下,自己也不能把雒于人怎么樣,半天一言不發。
站在堂下的申時行明白,萬歷這就算是默認了。等了片刻,申時行見萬歷還沒有什么話說,這才躬身道:“臣告退。”
萬歷頹然的嘆了一口氣,倚在了暖炕邊上的枕頭上,揮了揮手,同意了。
葉帆也對萬歷行了一禮,轉過身來跟著申時行要退出文淵閣,剛走了兩步,暖炕上的萬歷發話道:“先生先走,葉帆留下,朕有事要問你。”
葉帆心里面一陣的哆嗦,單獨面圣,并且皇上現在還在氣頭上,要是那句話說的不合適了,這可是要掉腦袋大的呀。但是萬歷已經發話了,葉帆也不敢不聽。申時行給了葉帆一個鼓勵的眼神,退了出去。
萬歷在暖炕上斜倚了一會兒,這才問道:“聽田義說,葉帆你在押送銀子北上的時候,洪澤湖的水匪還想要劫銀子,有這么一回事嗎?”
葉帆低著頭想了片刻,才想起來“田義”是誰,這不是第一次給自己傳旨的那個太監,聽見皇上咳嗽了一聲,葉帆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回答道:“是的皇上,臣當時確實是遇到了水匪。”
萬歷沉默了片刻,道:“水匪難道僅僅是因為貪財才劫銀子的嗎?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葉帆慌忙跪倒在地,回答道:“啟奏皇上,根據臣的打探,水寇本來是想用這筆銀子作為他們起事的餉銀。”
萬歷豁然從暖炕上下來,在葉帆的跟前來回跺了幾步,怒聲道:“朕自登基以來,兢兢業業,宿夜憂勞,從來不敢懈怠,他們為什么要反朕,為什么要反朕!”
葉帆心中誹謗,在您登基的前十五年之中說這句話還行,自從萬歷十五年之后,您老人家就不怎么上朝了,經常是“偶有微疾”,也許開始的時候還真是“偶有”,后來就變得經常有,“微疾”也逐漸變成了“頭暈眼花,力乏不興”,總而言之,您老人家上朝的次數是越來越少,大臣們也是越來越難見到您。
那時候禮部祭祀主事盧洪春上奏折指責您不來祭祀,提醒您需要改正,不就多說了幾句“您是喜歡某種娛樂嗎”您當時可是打了他整整六十棍,差點沒把盧洪春當場給打死。
當然這些話葉帆是不敢說出口的,低著頭回答道:“皇上,關于這次洪澤湖災民暴亂,臣已經把其中原因在奏折之中一一寫明了。”
萬歷皺著眉頭翻起了暖炕上的小桌子,上面摞了好大的一摞奏折。
在這里說明一下,萬歷在這個時候還只是不上朝,但是并不是不上班,事情還是要辦的,這就好比說你早上起床,不想去單位,改在了家里面辦公,除了不打考勤,少見了幾個人之外,也沒有什么不同。
在后世的各種文史草稿之中,一說到萬歷,都會說他幾十年不上朝,不干活之類的,只有一少部分人是無意的曲解,大部分人,都是有意的污蔑。這里面尤其以清代編的明史為甚。
在中國當皇帝,收益很高,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金錢,美女,權力,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但是,風險也特別的大,屁股坐在了那個龍椅上,只要是個人,腦子不白癡,不弱智,都想要。因此今天在這里搞陰謀,明天那里就鬧叛亂,日子過得那是一個懸,稍微的多玩上那么幾天,說不定在上朝的時候刀子就架在了脖子上面。但凡是在皇位上的人,除了極個別的弱智之外,基本上都是懷疑主義者,見誰懷疑誰。
萬歷皇帝也不例外,事實上,他是一個權力**特別強的人,要不然就不會數十年如一日的和朝臣之間在“爭國本”一事上拉鋸,抗爭。他工于心計,有識人之明,萬歷朝期間的三大征都是在他的布置下一一取得勝利的。
在他之前,有無數的皇帝天天上朝理政,費勁了心力,日子過得極其辛苦,這其中,以明代弘治帝為代表,他一天要上早午晚三次朝,晚上還要通宵達旦的批奏折,把身體折騰壞了,導致三十幾歲就撒手西歸。弘治中興就此了斷。
而萬歷幾十年沒上朝,除了見極少數的人,確依然能夠控制朝政,控制群臣,絕對不會像后世史書所寫的那種除了酒色財氣之外,再也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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