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極力辯解,但麗紅死活就是不信,那時候成親哪有什么兩情相悅的,都是家里長輩商量著就給辦了,本來就沒多少感情,現在又出了這等骯臟事,很快,我和小婉的事情就在十里八鄉給傳開了。”
“那時候這一帶還遠沒現在發達,很多地方還保留著相當落后的習俗,知道豬籠刑嗎?也就是浸豬籠,這是民間的一種私刑,專門用來對付我這樣的人,就在那天,我和小婉被裝進了豬籠,在全村人的咒罵之下被淹死在了河里。”
“我想我這樣的人應該是會下地獄的吧,可當我們被活活淹死之后,竟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被帶到陰曹地府去,我們似乎是被遺棄了,或許是生前犯下的罪孽,使得我們只能永遠得以這種可悲的狀態留存在活人的世界。”
講到這里旅館老板的神情之中透露出絲絲恐懼,就連先前那平靜的語氣也是變得有些顫抖了起來:“你知道變成一個孤魂野鬼的樣子有多可怕嗎?”
“沒有眼睛,我看不見山,看不見水,沒有鼻子,我嗅不到香,嗅不到臭,沒有耳朵,沒有嘴巴,沒有手,沒有腳,沒有我們身為人時所擁有的一切感官!”旅館老板幾乎是歇斯底里得吼了出來:“我和小婉失去了肉身,但意識還在,我看到,不,應該說是感覺到,小婉的形體已經變成了一團煙霧,灰白色的煙霧,想必在她眼中,我也是如此的吧,我們互相安慰著,互相鼓勵著,但日子一天天還是過得極為艱難,每一瞬間,都像是千萬年的歲月!”
我抽了口煙,心中頗為驚訝。
“直到有一天,我們遇見了三團赤紅色的火焰,就好像是發現了荒漠中的綠洲一般,我們拼了命得想要向它靠近,但那三團火焰的溫度無比熾熱,我們一次又一次得向著火焰發起沖擊,終于!我硬生生得用我的靈魂撞滅了那三團火焰,下一刻,我再度感受到了肉身的美好!”
旅館老板略帶幾分陶醉得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到最后,我才知道這個過程叫做奪舍,而那三團火焰,則是守護凡人肉身的三昧真火。”
“奪舍的難度很大,一不留心便是要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我很慶幸,我奪取的這具身軀原本的主人是個病入膏肓的家伙,所以才能讓我輕易奪舍。”
“我心中對小婉有愧,于是想為她也找一具容易奪舍的身軀,可我發現即便是擁有了肉身之后,我也無法離開身死之地百米范圍,等到下一具肉身來的時候,小婉卻是在漫長的等待之中魂魄受損,神智時有時無,雖然后來在我的幫助下成功奪舍,但她卻再也無法與從前相當。”
“后來,我們就在這里住下,雖然奪舍過來的肉身用起來有不少麻煩,但至少比作個孤魂野鬼要好的吧,當肉身快要腐爛的時候,我們就使盡各種手段得去奪舍,生命在我們眼中早就失去了一切意義,就這樣,我們艱難得熬過了十年。”
“后來,我們遇見了一個姓徐的道士,他告訴我們,只要再等十年,等他歸來的時候,他就幫我們投胎轉世。”
到最后,旅館老板踩滅了手中那燒至盡頭的香煙,朝著我倆咧嘴笑道:“現在,十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而我和小婉,馬上就能解脫了。”
我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的是3時56分,距離天亮只剩兩個鐘頭時間,黎明將近,天地之間的陽氣正在漸漸復蘇,只要最后的這段時間別出什么差錯...
我在心中反復思量,最后對旅館老板說道:“我們只是偶然路過,無意打擾你們的投胎計劃,只要讓我們安全待到天亮,我們馬上就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旅館老板淡淡得笑了一陣,旋即,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動的,僅僅是瞬息時間,我只感覺眼前突然一黑,小腹處便是傳來了一陣鉆心般的疼痛!
下一刻,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我的視界之中急劇放大,旅館老板那蒼老的聲音,這才姍姍來遲得傳入耳畔:“雖然十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但這具身軀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你知道的,我和小婉一直靠著奪舍別人的身軀,這才挺過了這一段段的漫長歲月,所以...把你的身軀交出來吧!”
又是一記重拳襲來,又是一記重拳襲來,胸口的五帝銅錢不斷得滲出道道熱流,我強忍著小腹處的痛感,奮力抬起雙臂,死死得護在身前,旅館老板的肉身雖然極為老邁,但力氣卻是出奇的大,拳頭雨點般的落下,一時間,我一個年輕小伙子竟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正當旅館老板出完一拳,我急忙將身體俯下,飛快得從兜里摸出螺絲刀,朝著旅館老板撲了過去。
雖然這老東西力氣不小,但我到底是一年輕小伙子,全力的一撲卻也沒那么好擋,在成功將其撲倒之后,我手里的螺絲刀便拼了命得狂戳而下!
“陳焯!閃開!”
旅館老板突然發難,就連冷婧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在片刻的遲疑過后,急忙抄來一個花瓶,直接向著旅館老板那張老臉招呼了過去!
冷婧喊得及時,我毫不猶豫得直接往邊上一躲,半空之中,一道白影呼嘯著風聲,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嘭!”
一聲脆響,花瓶整個在旅館老板臉上炸開,黑紅色的污血濺了一地,趁他病,要他命,螺絲刀雖然用了一宿也有些順手了,可作為武器來說卻太不夠格,我看到桌上擺著把菜刀,于是便把螺絲刀一丟,扛起菜刀又沖了回去!
旅館老板硬挨了一記花瓶,一張老臉已是鮮血淋漓,看起來雖然是一副頗為凄慘的模樣,但這具身體就不是他原裝的,痛覺神經都連不上魂魄,枯樹干似的手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又嚎叫著朝我倆沖了過來。
雖然這老東西不知疼痛,但剛才是誰招呼了他一花瓶的卻記得清清楚楚,屋子本來就不大,只是稍微幾個瞬間,這老東西便是沖到了冷婧面前。
“老東西!看刀!”
今晚跟冷婧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一趟,在我心里儼然已是把她當做了可以信任的伙伴,現在她有了危險,我也顧不了那么多,大吼一聲,操起菜刀就朝旅館老板殺了過去!
此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就跟剁白菜似的一刀刀不要命得亂劈,菜刀雖鈍但卻很是厚重,一頓亂劈雖然沒能砍點什么下來,但旅館老板奪舍而來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老化腐朽,量變引發質變,再給我劈上幾道也總能剁他條胳膊下來。
刀光閃掠間,老東西前后少說也挨了我十幾刀,恐怖猙獰的老臉之上殺意萌現,狠狠一腳把冷婧踹到墻邊,然后飛快得轉過了身來朝我殺來!
危險!極度危險!
胸口之處,五帝銅錢的溫度急劇上升!
瞳孔微微緊縮,老東西現在對我恨之入骨,巴不得直接把我給生吞活剝了,雖然被這發狂的老東西盯上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之解了冷婧的燃眉之急。
腦子里的熱血燒了一宿,雖然不是無所畏懼,但現在的我也算是勇猛無比,大吼一聲給自己祝了聲威后,腳步一頓急踏,揮起手里的菜刀就朝老東西招呼了過去。
饒是現在我的戰斗力突破天際,但旅館老板也不是吃素的,憑著沒有痛覺的身體硬抗我一刀,不要命得沖到了我的面前!
不過在沖到我身邊后,這老東西沒急著還手,反而是朝著我右肩膀狠狠吹上了一口氣!
我的眼前又是一黑,第一次老東西突然發難先是在我肚子上砸了一拳,讓我在短時間內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吹過我一次,現在他又故技重施,這個動作究竟意味著什么!
趁著我看不清東西,老東西死死拽住我的肩膀,整個人幾乎是要騎到我身上似的,一張臭烘烘的老嘴又是一張,往著嘴里吸足了氣,轉眼間又要向我頭頂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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