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靄沉沉(十三)
“這下子完了,本來只在院子里Q的事,以后就都出門了。”那天找不到QQ群的汪老師不爽道。
“他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他只能想到手中的大權。”林思這會兒可真是覺得這老頭太落后于形勢,有心機干這么離譜的事,還不如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的行為,別總想著讓權力來說話的事才是上策,或者干脆就一橫心,好好學學電腦也不是什么壞事,封了QQ,那真是下下策。
“關QQ易,封口難,想聽好話,那也得先往好里表現才是,總靠權力說話,就更跑偏了。”汪老師本想說就更沒人聽了,可轉念一想,這年月,權力至高無上,就算咱有心不理那么多,也免不了生悶氣,這都是權力濫用和目中無法造成的,這就是運轉出問題了,就是方向偏了,就是沒跑在正道上,就是跑偏了。
“人家那叫眼不見,心不煩,一句話了了一塊心病,還是當官好啊。”許老師也來了一句表示不滿,她沒想到這QQ說關就關了,再跟組里的老師說話,就得打電話了,真是麻煩。
“小文,你們那疙瘩的人也太霸道了吧。”汪老師找不到QQ,心里一煩,就故意去說文老師了。
“您可別打擊面太大了,咱們老百姓可不敢霸道,可別不分青紅皂白,打擊一大片哦。”文老師知道汪老師不當真,也不在意,還把自己一條線給劃了出來。
“那就叫距離產生美吧。”林思沒頭沒腦地又來一句。
“啥意思嘛?”汪老師不耐煩了。
“你想啊,關了‘摳摳’,他就可以高高在上,發號施令,沒人再能揭他的短,那多神奇,多美滋滋的喔。”林思東拉西扯地說。
“還別說,他這校長來的時間也不算少了,按說也應該與老師們打成一片了,可他給人的感覺還像是新來的,說話做事總像是在單干,總是與大家隔著一段距離。”細心的許老師也說。
“這話我贊同,”汪老師馬上說,“就說上次發蔬菜吧,不僅沒人點贊,還遭了罵,這費力不討好事,咱們過還真沒見過吧。”
“也是,他若是實話實說,在飯堂跟大家解釋一下,本來還應該是件好事呢。”許老師也想起了那發菜的事,覺得這校長沒處理好,她就不明白,跟老師們說說聊聊有什么不好。
“我當時看了那一箱箱的綠葉菜,一下子就想起了毛阿爺時代的一句話: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林思也還清楚地記得那菜的事。
“沒錯,是挺浪費的,那天吃飯時大家都在說自己的菜扔了一半。”文老師說,那東西對她來說就是負擔。
“到了第三天,還有二十多箱的菜沒人領,學校怕爛光了,終于在黑板上出了告示,說菜是教育局給的,是扶貧慰問品。”小徐老師也記得門清。
“早咋不說,挨罵了就把上面推出來,不然就當是學校在發福利,啥作風嘛。”汪老師說起來就有意見。
“第一天就說清楚,讓大家及時拿走,就不會造成那么大的浪費。”林思又說。
“聽大家當時議論說,多數人的菜都爛了一半,或更多,還有人連箱都沒開就直接扔了。”文老師說的一點不錯,那幾天抱怨聲很多,主要是說浪費太大了。
“每個白色泡沫箱里裝8袋綠葉蔬菜,加上運輸和存放的時間,不爛才怪。別的單位都裝些根頸菜,放一個星期也沒問題。”許老師說。她記得,那陣子也不是發了啥瘋,很多單位都發什么無公害綠色蔬菜,可人家一箱子里裝得很科學,怕爛了浪費,主要多裝根莖瓜類等耐放的菜。
“還記得校長是怎么給自己開脫的嗎?”汪老師想起了另一件事,現在想起來,就不是距離產生美了,差不多是越抹越黑了。
“怎么開脫的?文老師問,她不知道汪老師還有什么發現。
“那之后一次開會,校長知道了大家對發菜有議論,就坐不住了,就要來給自己正身,可能是怕有人說他從中謀利了吧。”汪老師解釋道。“這做人若是不干凈啊,就愛疑神疑鬼的吧?”她本想這樣試問一句,可又不想惹事,就把這話給咽回去了。
“他是這樣開脫的,”林思馬上來勁了,她猜汪老師肯定是要說那句話,就是國產反派人物、特別是老將常掛在嘴邊你那句。林思站起來,翹起右手的大拇指,學了起了:“‘有人說那菜是我崔某人弄的,說我又怎么怎么了,……,那都是教育局安排的,5個學校都分到了,都給了學生飯堂,我們沒有住校生,就給老師了,我們還花了7千塊錢。要說我,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哈,當時那話音一落,下面就想起了一片哄笑聲。”雖然林思學得不夠像,可還真是還原了當時的原話。
“怎么又扯到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文老師沒聽懂。豈止她一個人沒聽懂!
“如果是給飯堂的,用得著每個箱里都放三種菜嗎?那廚師怎么做?那三種青菜是不能炒在一起的;后來是扔的比吃的多,不是浪費是什么?心痛的總是老百姓,不以為然的總是官人啊。”汪老師想起那扔掉的菜就心痛:“關鍵是,當時校長說話的態度,竟當著老師們的面,稱自己是什么‘崔某人’,那是一個與員工關系融洽的領導會說出口的話嗎?怎么聽都像在威脅下屬,都給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汪老師一口氣說完,還加了評語,分明是極不滿意那‘崔某人’之稱了。
“還他崔某人呢,他怎么不說我蔣某人呢,那多有來頭。”許老師當時也很反感他的話。
“嗯,他還真是不把老師放在眼里哦。”文老師說,她覺得只有痞氣十足的人才會如此那般說話。干了一輩子校長,都快到退休年齡了,還一身痞氣,這可怎么為人師表啊,她想。
“后來飯堂又有贛南橙發,也是教育局給的扶貧慰問品,學校又瞞下了。”汪老師又說,她有朋友在區教育局,所以知道點小道消息。
“啥意思嘛,”文老師應該是聽明白了:“說一下也用不了幾分鐘,這工作效率有問題,態度也有待端正哦。”
“這就不是個效率問題,這該是個酸甜苦辣的問題,瞞住實情,就可聽到贊揚,那多美多甜。”小徐老師分析道:“就像關停‘摳摳’,看是個高效率的活,其實還是給辣怕了,才來了個‘咔嚓’了事。”
“有道理,都是丹寧給鬧的。”汪老師說,她擅長烹飪,對味覺很敏感。
“丹寧是個啥嘛,怎么又說到這上了哦。”許老師好像真的不明白了。
“丹寧嘛,嗯,說得專業點,那是一種酚類物質。”汪老師邊想邊說。
“啥又是酚呢?”林思也插了一句。
“等會兒上網查查吧。”汪老師不想說得太復雜,“這么說吧,植物的枝葉莖、果皮核里會含有這東西。”汪老師看了林思一眼,又接著道:“我們每天喝的茶里就有茶多酚,酒里還有酒多酚,通俗說,感官表現就是苦和澀了,你的明白?”汪老師玩笑起來。
“我的還是不明白。”林思也學著早年抗日電影里鬼子說話的配音回道。
“酸、澀、苦,知道吧,那是植物特有的保護機制,就是護身符吧。”汪老師接著說。
“怎么個護法?”文老師也問。
“那酸澀苦代表著刺激性、未成熟或有毒,有預警作用,免得動物去糟蹋。”汪老師道。
“咱們這‘摳摳’就缺少了這酸苦澀的保護機制,就給**害了啊。”林思表示聽明白了,又問:“怎么沒有甜呢?”
“別急,凡是動植物,都是將傳宗接代作為生存之道,授粉時花枝招展,后接了青色果子藏在枝葉中,果肉也多是酸澀的,讓動物不敢禍害,等種子快熟了,果皮就開始變色,越變越鮮艷,越誘人,并迅速積累糖分,變得甜美多汁,引得動物去吃,這樣就把種子給帶走了,后代就能遍地開花了,就達到了傳宗接代的目的了。”說到此,汪老師滿意地打住,還瞧了一眼林思。
“噢,就像洋蔥和胡蘿卜,成熟了就光鮮誘人,放在一起炒盤菜,再照張像,就可以上網去曬,去博眼球了是嗎?”林思開始瞎發揮了。
“這和洋蔥胡蘿卜挨不上。”汪老師打斷說,“我是想說,酸澀苦的味道不僅動物不喜歡,人也不喜歡,咱們這‘摳摳’給某些人的感覺就不好,就是丹寧,所以就得給掐死。”
“胡蘿卜甜,又可養生,難怪那二校長情有獨鐘了。”林思又跑題了。
“這‘摳摳’還真關不得,影響工作不說,還影響情緒,還影響說話的質量哦。”許老師趕緊接過去說,她是怕林思再說點啥就麻煩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天關了,明天還得開,不信就等著瞧吧。”小徐老師聽了一會兒說,她就不信,這老頭能開成這不得人心的歷史倒車。
沒了QQ群,肯定不方便,所以,今年新學期開學,學校以校方名義重新又開了個校管QQ群,但是,上面沒有林思的名字,把她給“開除”了。看來這老頭校長是要配合小康一起把林思鏟除,以解除心頭之患,不然林思總在那兒揭短,那很影響他校長的“光輝形象”,還影響小康的心情,這可是他這大校長最不想再看到的。更重要的是他想,他一個大校長,還保護不了二校長,那豈不讓人小瞧了;特別是,一想到小康,一上班就整天訴苦,提心吊膽,連養生帖也不敢再發了,他就表示,堅決不能讓那些影響別人情緒的人再出現在這新的“摳摳”群里。
其實當初他就沒弄懂,“踢出”一個人比關閉一整個QQ群更容易,抑或是他沒想到,沒了這個QQ群還真影響學校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剛剛弄明白,沒了這個QQ群,信息化管理就瘸了條腿,那他不就成了個倒退校長了。這QQ是誰發明的呢,他又想,這就是個讓領導干部們頭疼的勞什子。不用說,他還是不喜歡這東西,差不多上升到了羨慕嫉妒恨的程度。要說他一點也不羨慕年輕人知識更新快的能力,那他自己都不信,恨只恨自己年事已高,縱然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濟于事,看來不服老還是老嘍喔。“唉”,只好一聲嘆息了。
只是這嘆息的不只他一人,不習慣沒Q群上的老師也挺憋屈,這算什么事嘛,他一個人就代表咱們全體了,這也太霸道了不是。這才是:
電腦桌前心里煩,
QQ不見轉凄然。
借問何故來封殺,
只緣有人說不滿。
上不了學校的新QQ群,林思也沒停止寫帖,她已經是“戰斗不息,生命不止”,成了一名堅定的“革命”者了,而且寫得還針對性更強,語言也更尖銳更潑辣了。“不是不讓咱上QQ群嗎,咱就不上了,”她想:“說實話,咱也玩膩了,也該換個游戲方式了。咱寫帖根本不是想給老師們看的,最該看的是他老頭校長,讓他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林思知道這大校長沒上過QQ,以往都是呂主任看了再跟他老人家匯報,就像那次他拍桌子,就是看了呂主任給他打印的她寫的帖。以后可以把帖子都放在ftp上,然后再通知呂主任給那老頭打一份不就結了,有什么難的。
這還真是世上無難事,林思如此想了,也如此做了。至于呂主任嘛,他也好奇林思又在寫什么,有無罵他,自然會上林思的ftp上去看林思的帖子,去給校長大人打印出來呈上去,他也挺想觀看大校長的反應;再說,向領導匯報也是他的工作,是喜是憂,都得報,要主動掌握第一手材料,才能不被動挨打,才能打有準備之仗。如此說來,呂主任還真很盡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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