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憶盤踞厚子鋪 棒老二血洗保寧城(6)
九把斧來到吳城佩的家門口,宅子前一對威武雄健的大石獅子也被人給掀翻了,脊背對著脊背側臥在一邊,被炭灰裹得黢黑,像是記了仇的冤家,誰不理誰。Www.Pinwenba.Com 吧
帶著火星的木門以及散落的門框還在向地上掉,不時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大門旁的墻壁上,用黑木炭寫著很多歪歪斜斜的字:“錢是我土匪二娃搶的!”“吳城佩的大老婆是我土匪三毛奸殺的,總算給娘報仇了。”“你逼我做匪,我就要你們的命!”“做匪安逸,有吃喝!”字像蚯蚓在墻壁上爬來爬去,看得李樸一很惡心。
九把斧看著墻上的字,心里突然有幾分迷茫。
九把斧下馬,帶著人走進吳府。
吳城佩的家不再是昔日的亮麗堂皇,地上沒有值錢的東西,只有家丁官兵橫著的,豎著的,躺得各式各樣,每個人身上有著不同大小,不同部位的傷口。有很多蒼蠅在一堆濕漉漉、熱乎乎的腸子上掙扎,散發著濃濃的膻味。一個女人一絲不掛爬在大堂的桌子上,臀部下垂,頭皮被扯了一半下來,兩只手緊緊捏著桌子的輪廓,下腹流出的血已經凝結在腿上,兩腿彎曲仿佛要跪在地上,但是,她沒有跪下去。玉石瓷器破碎不堪,幾縷青煙飄上樓臺,消失在空中。
九把斧環視四周,頭皮一陣發麻。他彎下腰,從一個死人身上拔下衣服,王二兩和劉長順用了很大勁才把女人從桌子上分開,又用了好大工夫才把弓著背的女人放平躺。九把斧把衣服披在女人身上,扣好,起身正要離去,從墻角的廢墟中傳來一個女人低低地哭泣。
九把斧聽不得哭聲,一個箭步飛馳過去,掀起屏風,扔到壩子里,濺起腥紅的火花,宛若漫天星辰,瀟瀟灑灑。墻角蹲著的竟然是一位絕世佳人。
女人看著九把斧,眼里閃著淚花,手里握著絲巾,不停地在臉上擦拭著。見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提著厚重的殺豬刀,刀把上,還挎著紅繩玉佩,以為是山匪,低下頭嚶嚶地說道:“大哥,看好了你就拿吧?”“軍火庫在哪里?”“不知道,大哥。”九把斧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摔一下袖子,瞪著眼睛說道:“看著我,金銀財寶在哪里?”“被他們搶了……”“嗯?”九把斧鼓著眼睛。“樓上,樓上,閨房也許還有!”
九把斧一把抓過女人,要她站起來。“給我帶路!”轉頭又說道,“弟兄們站好自己的位子,不能放進一個人來。”九把斧推著如水細滑的女人往樓上走。
到了閨房,哪里還有什么金銀財寶?閨房里,凡是帶鐵的東西都被搶走了,木板墻上全是刀子劃過的痕跡,門扣也被取走了,門被挽了一個窟窿。屋子的中間,吳城佩帥氣的炭精畫像被踩得不成體統,吊著渣渣,眼睛被戳了兩個窟窿,還有一坨屎屙在上面。
九把斧心里罵道:“奶奶地,還以為撿兩個回去給那些吃不起飯的人戶,竟然連口湯都不給我喝!”女人站在一邊畏縮著。“還有什么值錢的?”九把斧狂吼一聲,嚇得女人縮成一團,半響,怯弱地說道:“大,大哥,就,就只有這個了。”女人說著話慢慢卸去身上的輕紗羅衫,露出大紅的肚兜,肚兜上繡著兩朵開了的紫色玫瑰,紅得刺眼。九把斧眨巴著眼睛。接著是光鮮的身子,宛若剛剛洗過,還滴著水的蘋果。
九把斧年方二十,血氣方剛,哪經得起這般挑逗,淹了一啪口水,接著又咽了一啪口水,還不解饞。“來就來,你以為我不敢?”將殺豬刀插進刀鞘,掀開床上凌亂不堪的東西,一把摟住女人,放倒在上面,搖得破損的木床依依呀呀地叫著。
他們一共來了三次。也不去管那汗水在你我身上滾燙,滾燙成黑黢黢的水。九把斧的身體被沈日紅抓了很多手指印,長長地,像蜈蚣,深印子里還滲著血。
完事后,九把斧起身要走,被女人叫住:“告訴我,吳老爺是不是死了?”九把斧點點頭。“是不是你殺的?”九把斧點點頭。“遺體呢?”“錦屏山腳下荷花塘。”九把斧又要邁步,女人追問道:“你會記住剛才的我嗎?”
九把斧一驚,轉身看著眼前衣衫不整的女人,**著身體,目光呆滯地看著他,仿佛要穿過他的身體,很久,很久,似從回味中來,定下心神點點頭,腳沒有邁出去,他此時不知道自己該怎樣走出這間剛剛如膠似漆纏綿過,帶著煙熏的破屋。女人一笑,淚水流了出來,輕聲無力地說道:“你走吧。”聽到這句話,九把斧有些拘謹起來,從未有過的拘謹,一個大爺們,在一時之急發泄之后莫名地冒出幾份依戀,竟然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不會說。
九把斧別上大刀,拿起馬鞭,終于主動開了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沈日紅!”九把斧一震,刀在刀鞘里發抖,看著眼前的女人,說道:“你不恨我?”“恨!”沈日紅說得咬牙切齒。“剛才那好的機會怎么不殺了我?”“我拿起刀下不了手。”“為什么?”“你的剛硬,你的鋒芒,還有一個夢。”“什么夢?”“我不會告訴你,今日過后我們依舊視同路人,但……”沈日紅幾次哽咽,擦一把眼淚,盯著九把斧說道:“如果今世有第二次見到你,我就會殺了你。”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九把斧深沉地看了最后一眼那個叫沈日紅的女人。
其實,在出征之后看到世上還有這般不講里還專橫之人眾多,九把斧痛下殺手一心是為民除害。他深深地知道,殺人在村里是絕對不允許的,即便是爹為村里的人家殺豬,也要挑個吉日祭奠鬼神,燒香掛紅布才動手。但禽獸不能和惡人相比。爹曾經就告訴他,人是比禽獸更壞的動物,禽獸的一生莫過于繁衍和食物,而人卻還有貪欲,卻有害人之心。當別人倒在自己的大刀之下死去的時候,他不再珍惜惡者不赦的生命,當然也包括自己,甚至放在前頭,也就是說,為了黎民百姓,他愿意把自己不值錢的腦殼拿出來,去換取他們逃離苦海,去超度被冤屈的亡魂。
今天,他卻在沖動下做了一件傻事,霸占了吳城佩的女人,他很惱悔……卻又在回味。
九把斧將手伸進胸膛,拿出一包東西,放在破爛的床上。稍作停頓后,從頸項里取下一塊玉佩放在床頭,對沈日紅說道:“以后用得著,殺我,也得有個憑證,我不做冤魂!”九把斧沒有回頭,徑自走了。他知道,他一回頭便會有很多麻煩,剛才,這個叫沈日紅的女人給了他無盡的溫柔,傾生愜意。“記憶真不是他娘的東西,這般折殺人!”九把斧心里罵道。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沈日紅跟在門口,看著走下樓梯的九把斧。九把斧抬起頭,轉過身說道:“岳——明——貴!”
沈日紅聽到是九把斧,心中起了無限怒火,她抓起身旁一塊木頭,砸了下來,盡管九把斧沒有躲閃,可是木頭也沒有砸中他,從旁邊翻了幾個跟斗掉下去了。
九把斧的兄弟們齊刷刷掏槍對準了樓上。
九把斧走了,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火槍隊。
沈日紅哭喪著臉,跌跌撞撞來到床頭,打開泛舊的布衫一看,原來是三根金條。沈日紅摔下手中的金條,跑下木樓,跑到大門口。大門口滿是廢墟,滿是蚊子在嗡嗡舞動,不見了九把斧一群人的蹤影。沈日紅對著空曠的大街喊道:“錢!能換回我沈家、吳家一百多條人命嗎?我沈家、吳家就只值三根金條嗎?啊?問我為什么不殺你,我是因為拿不起你的刀呀——嗚嗚嗚!”沈日紅蹲下身,不去看凋零的街道,雙手捂著頭,淚如雨下。
天黑了下來,慢慢地,四周什么都看不見了,蚊蟲的叫聲更加猖狂起來,在街道里亂撞。
沈日紅回頭撿上三根金條,帶上玉佩,跌跌撞撞消失在夜空之中。漸漸地,吳府有了桐油燃燒的燈光,開始嘈雜起來。
一些人把死人的衣服脫下來,拿走了,只留下薄薄的褲衩。一些人把死人的頭發剪走了,留下了雞窩般的腦殼。甚至連死人也悄悄背走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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