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塘槍殺吳城佩 鶴鳴樓宴設九把斧(3)
當然,在九把斧自告奮勇撕下剿匪告示的時候,周之初被周觀濤派人從煙花樓小燕正搖著的床上托到了城隍廟的壩子里。Www.Pinwenba.Com 吧
壩子的中間,站著腳穿草鞋、肩扛大刀的九把斧低著頭,一身不吭,兩只眼睛深邃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周之初的出現,知州府上上下下都打量著他的到來。想笑,卻不敢笑。
城隍廟本來只是一座小廟,風吹雨打了許多年,已凋零不堪。唐玄宗時,安史之亂,幸蜀至此,劍州城隍迎王接駕有功,唐王恩賜王帽一頂。故劍州城隍頂戴王冠,而別地只戴州官帽,望塵莫及。后人便修了一座規模較大的城隍廟以示紀念。每年三月二十八日為城隍正會,多則一月,到現在也會玩上十天半月。廟門前有一高大青石牌坊,筆直一條青石階梯大道通向西街。前樓又分三層,底層為山門,塑有門將神像,三樓是怪異兇煞的泥塑神將,娃兒不敢去的地方。
二樓是一個戲樓,清朝末年劍州城七大戲樓之一,是劍州最有故事的戲樓,也是最熱鬧的戲樓,每年至少要唱連臺四十本的大幕戲,歷史上多少人物在這舞臺上重現過。戲樓前的壩子,閑日一般被江湖走客用來耍雜的地方,也是衙門招丁納卒,聚眾傳話、物資交流、商業貿易的重要場所。戲樓對面有長長青石階梯二十五級,被百姓稱之為看臺。看臺一坐,話不盡戲里情殤。青石階梯頂端有涼亭一座,黃金長寬,約十八平方丈,是供官吏、老爺、太太、公子、小姐看戲吃茶擺坐的地方,涼亭兩邊廂房為十殿閻羅神像。正殿是大雄寶殿,塑著城隍菩薩的正身像,想以升官光耀門庭之人便經常磕拜于此。草墊之前,不知道被多少人的額頭碰了一個大坑。
周之初穿著木屐鞋,站在涼亭里,看著石階下,壩子里豎著的人很二筒,慢條斯理,把衣服扣好,玩弄著手中的火槍,走下石階。他看不起九把斧,他不知道九把斧為江湖何人,從哪里來。如果說楊村坡的拳術在劍州數第一的話。周之初那可是劍州城第一槍,第一快槍,當年躲在豬圈里的周之初要不是槍啞了火,讓沈日川搶了先,腹部挨槍,沈日川還會瀟瀟灑灑活到今天?
周之初把槍放進槍套,狠狠地一插,扣上扣子,用拇指抷了一下鼻子,看著誰都不知道深淺的九把斧。
無論是單打獨斗還是群起攻之,劍州府衙的官差上上下下都不是九把斧的對手,連二姨太喻秋月的狗也跑來跑去幫忙,咬九把斧的腿桿,都被九把斧打得落花流水,分不清東南西北。
最后要過周之初那一關才能有資格和周觀濤站在一起閑談。周之初一腳將喻秋月的狗踢上了涼臺,幸好喻秋月不在。狗尖叫了兩聲,左看右看,甩著尾巴走了,怕是找喻秋月告狀去了。
周之初不用槍比拳腳慘,用槍比快慢更慘,一顆人頭差點兒讓九把斧剁了五次。五次都是敗在同一招下,要是真干起來,恐怕比點化還要殘忍得多。周觀濤看過了九把斧的絕世表演,轟然站起來,拍完巴掌后命令手下賜了一把凳子,要九把斧和他一起坐。
“我堂弟不懂江湖禮節,請多多包涵。”周觀濤說道,“沒想到,三年來,我等的人竟然是你!你通過鄉試了,成為劍州城里的一名武秀才。劍州百姓有福!以后之初就做你的助手,聽你使喚。還望……”旁邊的師爺見周觀濤打了吭噔,附在耳朵上說道:“岳秀才。”“嗯,對!還望岳秀才不吝賜教,讓他多學點本領!”“不敢,不敢!是周大人的愛民讓我佩服。”九把斧甚是謙遜,回敬道,“以后仰仗之初的多呀!他的快槍讓我大開眼界。”說完將手中捏著的兩顆子彈放在桌子上,周之初羞愧不已。
走出厚子鋪的時候,九把斧有一些失落,空虛涌上心頭。他總覺得腦殼里干癟癟的,像被村口的水磨沖刷了一遍,甚至還回了幾次頭,看著悠長的街道,想尋找一些聲影。聲影里,女兒時候的沈日紅蹦蹦跳跳在大街上和一群伙伴奔跑,不時悄悄地、甜甜地看他和他的大紅棗馬。九把斧搖頭一笑,戀戀不舍,領著火槍隊走了。
穿過一片山林,突然從大路兩邊的樹林里鉆出男男女女、老弱病殘、形同枯蒿的二十幾個人,打著光腳板,拿著棍棍棒棒撲上來,擋住了九把斧的去路,像是要大干一場。
九把斧不知何事,怕是沈康憶的殘匪誓死抵抗,彈指間大刀已懸在一個老人的脖子上。
老人仰起頭,并不畏懼,嘴里不停地說,“你把我們帶走吧,你他娘的太英雄了,比皇后山的老虎還兇。”
九把斧一驚,趕緊收好大刀,下馬將眾人扶起,問是何故。眾人都說:“沈康憶自是大惡霸,但是殺了他,我們的日子將會更加不好過。”幾十人紛紛跪在地上作揖。
九把斧覺得很驚訝,殺了沈康憶這個大惡人,百姓還有不好過是何道理?便問眾人何出此言。眾人嘆氣,說來話長,干脆把他們帶上,上了山慢慢再敘。
九把斧越發奇怪,很不高興,吐了一啪口水,責怪道:“別那么婆婆媽媽,我就是官府之人,出門打仗剿匪,為百姓安樂才收拾一些惡霸,還有什么事情不能解決?”
眾人一聽此話,臉色發青,幾個老人趕忙站起身來,嘀咕著:“哪個王八羔子說沈康憶是陳字匪殺的?”揮著手一溜煙鉆進樹林不見了。
九把斧沒有聽清那人的咒罵,聞了聞身上的一股汗臭味,對著樹林大聲嚷道:“跑什么跑,不就是一股鹿騷味嗎,用得著那么夸張?”
九把斧站在炙熱的太陽下面,旋轉一圈,掃視了四周,樹林里偶爾有一股涼風飄來,讓人感到幾分清爽。一個大約**歲的小男孩蓬松著臉,躲在樹后悄悄地窺視著他們。九把斧剛要抬腳,走過去問個究竟。小男孩撿起石頭,向他扔過來。石頭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跳了幾下,不動了。周之初說道:“大哥,要不要把他給揪出來?”九把斧搖頭,盯著小男孩看,“娃呢,再這樣我脫你褲子,看你**。”
小男孩鉆進了樹林,不見了。太陽鉆進了云層,也不見了,山風開始襲來。
九把斧蹬上馬,帶領著火槍隊,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周之初不時看著后面,對九把斧說道:“那個小娃兒,在悄悄跟著!”“嗯。”九把斧回答,“找個地方停下來問個清楚。”“是!九爺。”
片刻時辰,到了一個村莊,村頭有一家茶鋪,茶鋪的后邊有三間土坯房子,但都垮了,還有燒過的痕跡,周圍長滿了雜草,有的雜草一人多深了。土坯房子的旁邊,有兩顆大榆樹,。在一顆榆樹的下面有一樽石磨,上面已經布滿了厚厚的塵土。
九把斧感到此地他似曾見過,又好像是誰說過。他想起來了,是爹說過,但又迷迷糊糊。
他在土坯房子周圍轉悠了一圈。問小二這地方叫什么?曾住著誰家。店小二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凹陷,肚子上勒著一條草繩,對九把斧說道:“我們這兒呀叫廟兒梁,那房子曾住著姓羅的人家,后來因為拒繳官糧被官府的人給殺了,房子也燒了,一個路人拼命救,被一個官爺把腿給打瘸,弄了個半死。”
“你可知道那個路人是誰?”九把斧問道。
“不曉得,說不定是南部那邊上來撿破爛的,和那邊的聲音嗆,但又不嗆。”小二說。
“是像還是嗆?”周之初說道:“不要操你那金仙的腔。
“像,像,但又不像。”小二連忙說道。
“你記得他長什么樣子不?”
“這都是聽人家說的,我哪看到嘛。”
“聽誰說的?”
“同村的張大嬸,一年前死打了。”
九把斧聽著不再問了,也問不出個名堂來。
劉長順向小二要了三張桌子三壺茶,火槍隊的弟兄坐下來,飲得痛快。周之初告訴九把斧,在茶鋪不遠的地方,剛才那個男孩喘著粗氣站在石頭后面看著他們,是不是把他叫過來?九把斧點頭說道:“去吧。不要傷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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