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沒有聽到葉薰的回答，沈歸曦的表情上浮現(xiàn)出不安，他繼續(xù)問道，“怎么這么黑啊，連月亮也沒有嗎？”語氣中已經(jīng)隱約帶上了焦躁和恐懼。(16K)。

究竟為什么會這樣？是因為他的傷勢太重？還是許衷那一掌是特殊的武功？或者是……葉薰禁不住聯(lián)想到沈歸暮，他也有這樣的癥狀。和沈歸暮相處的久了，她已經(jīng)明白，沈歸暮的病情并不是簡單的維生素缺乏導(dǎo)致的夜盲癥。至于自己建議的那些胡蘿卜什么，壓根兒一點用處也沒有。他的病情一直是戚江遠在診治照料，療效還頗為顯著，至少沒有惡化的痕跡。難道沈歸曦的病情也是同樣？

無論是什么原因，都不能繼續(xù)拖延下去了。必須盡快回涼川去，只有那里才有醫(yī)治的方法。

可是不知道他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地??？看著沈歸曦蒼白的臉‘色’，葉薰只覺得手腳無措。

在長久的沉默之中，沈歸曦似乎已經(jīng)明白了什么。出乎葉薰預(yù)料之外，沈歸曦并沒有大喊大叫，也許經(jīng)歷了這么多挫折變故，他也成長了不少，至少在控制自我情緒方面是進步了不少。

見到他神‘色’‘陰’沉卻并沒有失控，葉薰稍微松了一口氣，輕聲安慰道：“你先不用著急，你受了這么重的傷，又暈過去這么久，自然有些后遺癥。等回了涼川，有戚大夫那些在，眼睛很快就能夠恢復(fù)的。”

沈歸曦沒有回答，只是睫‘毛’低垂，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葉薰心里一陣難過。就在她實在是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安慰的時候，反而是沈歸曦冷不丁開了口，問道：“你的傷勢怎么樣了？”

“啊……”葉薰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沈歸曦是問她的傷勢。她肩頭也中了許衷地一掌。應(yīng)該是許衷手下留情了，那一掌挨中的時候雖然痛疼地厲害。但并沒有影響行動，而醒過來之后發(fā)現(xiàn)痛疼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比~薰笑了笑，輕聲道：“等你地傷勢有起‘色’，我們就回涼川醫(yī)治?！?

話音還未落。忽然沈歸曦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葉薰的胳膊。葉薰被他地舉動‘弄’得一愣一愣的。剛想要掙脫，卻見他只是緊緊握著，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也沒有說話。他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固執(zhí)而又堅定。

想不到這個傲氣又任‘性’的家伙也有孩子氣的一面。知道他只是心里彷徨不安，卻又習(xí)慣‘性’地不想示弱。葉薰暗嘆了一口氣，坐到‘床’邊，任他緊緊地握住她地手。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心里忽然之間就映入了另一個身影，也曾經(jīng)這樣的彷徨無助，這樣的堅定自持。

現(xiàn)在他的境遇和當初的蕭若宸何其相似??！風(fēng)和日麗一帆風(fēng)順的時候突遭變故。家人渺無音訊，自身顛沛流離……

回想起沈家的人。照從陸謹那里聽來的消息。至少沈夫人應(yīng)該還安全無恙。至于沈歸暮，不知道他和雁秋現(xiàn)在怎么樣了。記得自己跌落懸崖之前。那輛馬車就已經(jīng)在沖突中左支右絀，不堪重負了。想起那一幕，葉薰心里又忍不住擔憂，轉(zhuǎn)而想到，既然以荒人地縝密搜查，也沒有尋到人的話，應(yīng)該還有一線生機。

葉薰心里暗暗翻涌著愁緒，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思緒，緊握住手腕地力道又加強了。感受到那緊密固執(zhí)的力道，葉薰回過神來。而沈歸曦卻只是沉默地握住她地手，像是要從那僅有地接觸中汲取短暫的溫度和力量，不肯有絲毫地放松。兩人之間陷入空靈的靜謐，安寧的氣氛如同著滿室的火光，淡如煙華，‘波’瀾不生。

不知道過了過久。正在葉薰想要委婉地勸他先好好休息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是有人進了院子。

緊接著郭嫂的聲音響起來：“怎么這時候才回來……”話說了一半，聲音卻忽然拔高尖銳：“?。∧氵@滿身……這些血是怎么回事？！”

屋里的葉薰一驚。沈歸曦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將手松開，說道：“你先出去看看吧?！?

葉薰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走到‘門’前，正看到郭嫂扶著一個個子細瘦，略有駝背的中年漢子快步走進院里。

那漢子臉上泥水和汗滴融合在一起，更有鮮紅的顏‘色’從額頭上滑下，灰撲撲的衣裝也滿是塵土，竟像是從泥土堆里滾出來一般，滿身狼狽。這應(yīng)該就是郭嫂的夫君，這戶人家的家主郭勝了吧。只是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是去集市賣東西嗎？怎么‘弄’成這樣？！”郭嫂也忙不迭地驚聲問道。

中年漢子緊握住郭嫂的胳膊，喘著氣，急促變形的音調(diào)說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不好了，突厥蠻子……那些突厥蠻子打進來了！”

葉薰只覺得一聲晴天霹靂，視線似乎也要顫抖起來。一扶窗戶，“哐啷”一聲，窗臺上的水杯應(yīng)聲跌落到地上。

屋里沈歸曦也愣住了，腦海中幾乎無法消化這個驚人的事實。

郭嫂頓時被這個消息給嚇住了。而郭勝猶自膽顫心驚地描述道：“……我正在集市上叫賣那些五張獸皮，剛賣出去一張，就聽見一陣哭爹喊娘的叫聲，說什么突厥人來了！我當時就想，雁‘門’關(guān)那么高，怎么可能，這是誰在那兒造謠胡謅啊。哪知道……我的媽呀，真是突厥蠻子打進了了！那些大塊頭的人，還有那些馬……手起刀落，跟我一起過去的老王就挨了一刀！要不是我見機得快，立刻躺下裝死，又趁著兵荒馬‘亂’的時候偷偷爬沿著集市后面爬出去，哪里還有活路啊……”

葉薰只覺得頭暈眼‘花’，簡直難以置信，她不是已經(jīng)殺了陸謹嗎？或者說，那一劍其實沒有殺掉他？突厥人入關(guān)，那小宸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隨著郭勝的歸來，突厥人殺過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小山村。大周北方常年受突厥人搶掠，又曾經(jīng)常年被突厥人統(tǒng)治過，民眾對突厥人存著發(fā)自心底的恐懼，全村子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

從郭勝那里也尋不出更多的消息了。小山村原本就消息閉塞，只有集市時候才會下山‘交’流，買賣獵物以換取柴米油鹽。得知了突厥人入關(guān)的消息之后，第二天村里就派出了幾個大膽的壯丁出山去打聽消息?？梢徽煜聛恚脕淼臒o非是突厥人如何神勇，突厥人如何兇殘等夸夸其談，毫無邊際的謠言怪談，有用的情報少的可憐。全村上下惶惶不可終日，日夜恐懼于突厥人會來村里搶掠。

葉薰和沈歸曦對此不以為然，依照突厥人的習(xí)慣，是不可能來這種貧苦窮苦、山路崎嶇的小山村里搶掠的，根本得不償失，南下必然是向著各個大城市而去。

他們兩個迫切想要知道的是如今涼川城的形勢如何了，是不是已經(jīng)被圍城，甚至破城了。沈歸曦的眼睛一直無法恢復(fù)，如今又被斷了出路，葉薰愁得自覺頭發(fā)都要變白了。

這天晚上，郭勝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終于得知，突厥人已經(jīng)攻陷了萊茲城，如今正圍困涼川的消息。

萊茲城雖然及不上涼川，也北方有數(shù)的大城市之一了。短短兩天之內(nèi)竟然就被兵貴神速的突厥人給攻克了，得知了這個消息，北方又是一陣惶恐，甚至連突厥人陣中有神仙相助的謠言也出來了。據(jù)說，突厥人一到，整個萊茲城的城墻自動崩塌，致使突厥人幾乎暢通無阻。葉薰卻知道，前不久萊茲城的城墻破損，正是調(diào)配了不少荒人前去修繕，陸謹?shù)牟孔逡苍谄渲小Ｒ运男膽压硖ィ钪\遠慮，豈能不在修復(fù)城墻的時候動手腳？再加上突厥人南下的速度太快，有這樣的結(jié)果也是預(yù)料之中。至于涼川城就不可能被他們這么簡單攻克了。

涼川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有了防備，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破城。到時候各方兵馬回援，突厥人未必能夠占到多少便宜。

如今葉薰最關(guān)的雁‘門’關(guān)守軍的去向，卻一直沒有切實的消息，有說在突厥人兵力之下全軍覆沒的，又說后撤至北方的，還又說……不過短短數(shù)日，形形‘色’‘色’虛虛實實的消息紛迭傳來，每一種都只是讓葉薰更添一層愁緒。

這天深夜，葉薰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干脆起‘床’出了‘門’。

外間一片靜謐，漆黑的夜空中圓月如銀盤般大小，森冷的月光清涼如冰，無形的寒氣彌漫在四周。葉薰呼出的氣息剛剛凝結(jié)成白霧，立刻被山間呼嘯的風(fēng)吹散了。

漫無目的地繞過一叢籬笆，葉薰意外見到正房竟然隱約透漏出燈光來，更傳來說話的聲音。

葉薰有些疑‘惑’，都這個時辰了，郭勝夫‘婦’還沒有入睡嗎？

她不喜聽別人夫妻的‘私’房話語，正要轉(zhuǎn)身離開，猛地聽到一個聲音道：“你能夠肯定就是他們兩個嗎？”是郭嫂的聲音。

他們說的是？葉薰禁不住緩了緩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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