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大姨媽來了
我一個人孤單地往回走。Www.Pinwenba.Com 吧此時,我已不再計較她聊天收費這件事了。在這件事上,她其實一點兒錯都沒有,反而因為給我少了兩百,我應該感激她。我現在是從另一個方面看這個事情的。她不為私情所動,也不因愛“面子”而不向客人要錢,說明她是個很理性很冷靜的人。她做事目的明確,說一不二,對自己的處境身份有著很清晰的認識。在客人面前,她表現十分出色,服務無可挑剔,即使扎著馬尾穿著T恤素顏上場,仍然能讓人舒心暢快;可即使在對你表現十足溫情的時候,她仍未忘記自己的利益。客人別想跟她套交情,獲得她免單的恩賜。借用一個社會學方面的詞匯說,她是個職業化水平很高的小姐。在我見過的這么多小姐中,的確不一般!
我應該為此高興呢,還是相反?我居然躊躇不已。可以說,我一直來被她吸引的,正是她的語言行動中透出的那種理性、樂觀和明快干脆,以及無瑕的職業精神。這些東西正好是落魄中的我所缺少的,不免讓我眼前一亮。然而,又正是這同一種東西將我和她遠遠地隔開了。我和她可以聊文學,可以做&愛,肌膚相親肢體相連,我卻沒辦法真正深入她的內心。在我面前,她只是個小姐;在她面前,我只是個顧客。僅此而已。想到這個我的心就涼了。
不過,人的自我調節能力是很強的。為了讓自己高興起來,我盡量往好的方面想。首先,她今天給我的感覺相當好,樸素的衣著和消費習慣,一下子就拉近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而其優雅、得體的談吐,卻又體現了她不一般的內涵。其次,她對我還是挺好的嘛,給我省錢,給我打折,又在談話中給了我很多鼓勵,片言只語中包含的溫情,似乎都超越了普通的生意關系。怎么解釋這一點呢,我自然想到,那就是我和她有著共同的興趣,她應該對我有天然的好感。
雖然我對她的愛慕因這一次約會而加增了許多,我卻不得不抑制馬上再找她的沖+動。我不能顯得那么猴急。接下來的幾天,我盡量保證每天只給她發一兩次短信,跟她談談文學,聊聊人生。每當我的短信發過去,往往在很短的時間里就能收到她的回復;偶爾有幾次她回復晚了,讓我陷入焦慮之中,但最終又能從她略含歉意的話語中得到補償。不過,她總是很聰明地避免讓我們的短信交流陷入沒完沒了的長談,往往不經意地就結束了對話,我想接上都不可能。她在努力與我保持距離。在涉及她的**的話題上,她滴水不漏,連她現在住在哪兒,她都不告訴我。面對這么精明的女人,我想我的任何魯莽的行為都將會以失敗告終。因此,我得學會忍。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給她發短信:“茉莉,我想你了,你今晚能來我這兒嗎?我還有小說要給你看呢。”加上后面這句話,有掩蓋我的真實意圖的味道,也想以此淡化我和她之間的交易關系。發短信的時候天還早,我想她還不至于這么早就被別人包了夜。因此,我信心十足地等待她的肯定答復。沒想到,她卻回復道:“不行,今晚有些忙,改天吧。”
讓我沮喪失望的事情還沒完。第二天我再發邀請,又被她回絕了:“實在不好意思,今晚還是忙。明晚我給你打電話。”什么事情那么忙,我很困惑,但又不敢深究。
第二天晚上**點左右,她打電話過來了,語氣略帶一絲疲憊:“我又不能過來了,雖然我很想去你那兒。”這是什么話?很想來卻偏偏不來,連續三天讓我獨守空房,快把我給逼瘋了。我不高興地“噢”了一聲,算是對她的抗議。她嘻地一笑,說:“帥哥,你已經生我的氣了吧?你是不是覺得我言而無信,說不放你鴿子的,卻偏偏躲著不見你?”我假嗔道:“那不就是這么回事嗎?”她說:“不是,你想多了。我今天正想著去你那兒的,沒想到我親戚來串門了。你說有什么辦法?”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嘴里嘀咕著“親戚”兩個字,她卻哈哈大笑:“這都不知道嗎?就是被稱為‘大姨媽’的親戚啦!”
不騙你,聽到這個話,我這個歡場上的油條,居然臉紅了。
她和我約定,等她身上一干凈,就來找我。“大作家想我這個小秘書快想瘋了吧?”她說。“可不是嗎?還有作品等你完善呢!”我說,“你住在哪兒,我將小說送過來給你看吧,順便也來看看你呀!”她卻說:“不行,茅舍鄙陋,不便接待你。你還是等等吧,要不了幾天的。”她這么說,我也不好堅持,以免顯得自己的作品有多重要。
我又在等待中過了兩天。美好的東西總不易得,不易得的東西也往往具有不一般的價值。她遲遲不與我見面,更堅定了我追求她的決心。
那天下午,我去村頭的菜市場買菜,準備自己做飯吃。以前我天天在外面吃快餐,花多了錢不算,還不衛生。近來我的精神面貌發生了變化,發現煮飯炒菜洗鍋涮盆,并不是那么的煩人,活動筋骨的同時,也可使思維得到休憩,情緒得到安撫。人就是這樣,當你將被動的事情變成主動,并有意識地在看似枯燥的生活中打磨自己的性情,你會發現整個世界都在順著你運動,而不是跟你作對。我做家務時的感受就是如此。每當我將熱飯熱菜端給自己吃時,想到自己總算還是有點兒用處,不由得通過墻上的鏡子對自己會心一笑。唯一的不便,就是一個人做飯菜總是吃不完,吃的時候也孤單。得變一為二。
在菜市場門口,我看到小丁一個人提著一代米、幾樣菜,有些吃力。要是在以前,我可能裝作不認識她。不是說我有什么心理障礙,怕熟人看見我和小姐認識。我是覺得大家沒瓜葛的好。再說你理了人家,人家還不一定愿意理你呢。畢竟我只是她以前的一個嫖客。今天我不是這么想的。我想都沒想,就從她手中抓過那袋米來,輕聲說:“我幫你提吧!”
她一驚,身子后仰,差點兒沒站穩。我伸出左手護住她,對她笑笑,示意她鎮定。她看清是我,才緩了一口氣,嗔笑道:“我以為是個強盜!”
見我誠心幫忙,她也不推辭了,我提著米,她提著菜,一起往休閑店走去。“怎么,在店里做飯呀?”我問。她說:“是的呀,我們都住在店里。今天輪到我買菜做飯,苦命啊!”我說:“做飯菜很苦嗎?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呀。”她嘟嘴說:“有什么意思?你們男人不做飯,才這么說。”我說:“誰說男人不做飯,我剛剛就準備去買菜做飯的!”念頭一轉,我又說:“你不相信,哪天我做給你看看!”她聽此話喜道:“哇,你真會做飯嗎?你的意思不會是,要給我做飯吃吧?”我點頭道:“給你們做,你和菲菲。請你們外面吃飯,你們說不稀罕,我親自動手,稀罕不?”她說:“哪有不稀罕的?像你這樣的人,在外面請我們吃,我們就高興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還要親自為我們下廚,還不把我們感動得稀里嘩啦?哪個女人不想看到男人忙死累活,自己只要吃現成的?呵呵,我說得是不是太夸張了?”
見她這么高興,我就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抽時間為這兩個女人做頓好吃的。到時還要在她們面前表現出“忙死累活”的樣子。
似乎是剛剛才想到我為什么對她們這么好,她突然說:“對啦,都忘了問你,你和她發展得怎么樣了?”我明知故問:“哪個她?”她剜了我一眼道:“別裝,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說:“呵呵,茉莉嗎?發展什么呀?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兒。”她說:“不是給了你號碼嗎?沒有聯系?”我說:“聯系了,見了一面。可人家對我不冷不熱的。”她說:“這樣啊?不過,她好像對男人都是這樣的。你要是喜歡她,就應該用心追她。她這樣的女人,值得你花血本的。”
我正想問“她這樣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女人,休閑店到了。看到我幫忙提米,店里的幾個女人,包括老板劉姐,都甚驚奇。菲菲道:“大作家來報恩了嗎?”小丁道:“這算什么?他還要請你吃飯,親自動手做給你吃!”菲菲臉泛紅暈道:“怎么可能,現在嗎?”小丁道:“想得美!現在是我給你做。這個地方,別寒磣著人家了!”
我紅著臉,心想自己那里也不是什么豪華的地方,在這里給她們做飯吃也未嘗不可。不過,我不想惹太多是非,能感謝她倆就可以了,犯不著跟一屋的小姐媽咪們套近乎。于是,我支吾幾句就離開了。走后才想到,她倆的號碼我都沒留一個的,難道下次還得跑來店里喊她們吃飯?
先不想這么多了,啥時請還不一定呢。我往回走,感覺再去買菜做飯有些遲了,看到路邊店里正炒菜炒得香,懶蟲和饞蟲一起鉆了出來。我就進店要了個菜,美滋滋地吃著。邊吃邊想茉莉,那個據說花血本都值得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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