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哭泣的精靈
下午,正上著班,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來,對方說:“請問你是王菲菲的監護人嗎?”我嚇了一跳,忙問:“你是誰?”他說:“我是江濱區公安分局治安科的民警。Www.Pinwenba.Com 吧王菲菲涉嫌賣銀,依法應處行政拘留,并處罰金。考慮到她是初犯,我們決定不對她進行拘留,但罰金不能免。如果你是她的監護人,請協助她盡快將罰金繳清。”我一時頭暈,頓了一下才說:“她的事情不是了結了嗎?她說自己沒有賣銀,是你們冤枉她的。”他說:“是否冤枉,不是由她說了算。當事人王菲菲由于情緒激動,在公安機關羈押期間實行自殺等過激行為,我們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將其釋放,已經是從輕處罰。因此,希望她能及早改過,并將罰金繳清。請問你和她是什么關系?”我說:“我只是她的朋友,和她沒有法律上的關系,不是她的監護人。她是成年人,不需要監護人,有事請直接找她本人。”他說:“你能聯系到她的家人嗎?”我說:“聯系不到!”他還想說什么,我卻掛了電話。
馬上給菲菲打電話,給她說了情況。她激動地說:“哎呀,他們怎么騷擾到你那里去了?昨天我就告訴他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沒有做那事,憑什么給他們交錢?他們這些王八蛋!”說著就憤憤地罵起來。我一方面附和著她,一方面也勸她冷靜,不要著急。我說:“我什么都沒跟他們說,你不交錢,他們也拿你沒辦法。”她說:“他們可以將我再抓進去嘛,我就再死一次給他們看!”我厲聲道:“別犯傻!別瞎想!等我回來。”
下班回去,菲菲已把飯菜做好了等我。炒了兩個菜,味道都不錯,我吃著就夸贊她。她撅撅嘴說:“好什么?都被他們氣成包子了,本來要給你做個大菜的,也沒做。”我說:“哦?看來你還是大廚嘛,比我厲害多了!”她說:“你夸贊我有什么用?人家心里還是不高興。”說著臉陰沉下去,都快要哭了。我趕快勸她:“不說了不說了,趕快吃飯。”兩人這才勉強將飯吃完。
她還沒換藥,吃了飯,我就陪她去診所。換藥的時候,我湊過去一看,發現她手腕上有好幾個相當不規則的口子,有幾塊肉都被指夾剪生生地剪掉了。她這哪是演戲!有這樣演戲的嗎?我一時震痛,當著醫生的面就喊道:“我還以為就一點點小口子呢,都成這個樣子了,你怎么不告訴我?怎么還做家務?”她說:“沒事,這只手沒用什么力,也沾不到水。沒剪到什么要緊的地方,你不要那么大驚小怪啦!”我還是心情不能平復。再想到被公安局追討罰金這件事,我真有些咬牙切齒了。
回來,我給茉莉打電話,問她:“律師找到沒有?”她說:“我今天跑了三家律師事務所,和他們的律師都聊了。他們聽了案情,表示此案并不是我們想的那么簡單,要給劉姐作無罪辯護,有些困難。他們只愿意作罪輕辯護。”我急道:“菲菲賣銀的事實不成立,劉姐容留、介紹賣銀的罪名就應當不成立,怎么不能作無罪辯護?”她說:“我也是這么跟他們說的,但他們認為我太天真了。他們說,公安機關不會認為菲菲賣銀不成立,這是很難辦的。他們還有其他方面的顧慮。”我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情,說:“這倒是個問題,那些人就是分不清青紅皂白。那律師有沒有說,罪輕辯護能達到什么效果?”她說:“如果成功,劉姐又能積極繳納罰金的話,可以只判兩三年;如果失敗,而上面又有嚴打的意思的話,可能就要坐四五年牢了。”我泄氣道:“看來劉姐真要倒霉了!他們有沒有說要多少律師費?”她說:“沒有確數,要看了具體案情才能確定。但起價是五千,估計整個弄下來不少于一萬。”我的心又是一冷,說:“這么多啊?不知道劉姐愿不愿意請呢。”她說:“我明天去找她商量。”
掛了電話,我心灰意冷,悵然若失。菲菲在旁邊也聽了個大概,她一句話不說,只見嘴巴扁扁,轉眼就哭成個淚人兒了。我一邊幫她擦淚,一邊勸慰她。她邊哭邊說:“都是我,連累了蓉姐姐!她還要坐幾年牢,我可怎么辦?我也陪她去坐牢算了!”我說:“你不要這樣想。你是你的責任,她是她的責任。兩個人處罰不一樣,這是法律規定的,你不要瞎想!”安慰了半天,她雖止住了哭聲,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掉。
壹夜無眠。知道我不會有什么想法,菲菲和我同床而臥。她煩躁、悲痛,我傷心、郁悶。我想不通,給劉姐作無罪辯護,怎么就天真了?證明菲菲沒有賣銀,怎么就那么難?我覺得這個案件相當簡單,事實清楚,根本無需太多的法律知識,就可以解釋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后悔自己沒有去做律師,不能在需要的時候去主持正義。
第二天下午,茉莉打來電話,說劉姐果然不愿意請律師。她說:“她現在消極得很,只想著不要罰她的錢就好了,至于坐幾年牢,她都不關心了,覺得少判一兩年,對她來說沒多大意義。況且她又不相信律師,不愿花那個冤枉錢。”我說:“她是不是有錢被公安局扣了?”她說:“是的,扣了一張銀行卡,有兩三萬。她準備拿回去還債的,小孩也需要。她說,她丈夫前年開拖拉機撞死了人,自己也沒命了,留下一身債要她還。她還有兩個小孩,一個讀小學了,一個還只有三歲半。這兩三萬,差不多可以將債還清。她后悔沒將它提前打回家的,說起來就哭。我也難受死了,那天跟她保證沒問題的,沒想到卻是這樣。”說著說著她就帶哭腔了,我不知說什么安慰她,只有嘆氣。
晚上,我想著還是要請律師,不管是不是做無罪辯護,不管罪輕辯護能不能勝訴,都應該試試。就這樣讓一個沒有傷害別人的女人、可憐的單身母親去為一個無聊的罪名坐牢,爭都不爭取一下,我總覺得看不過去。不說我和劉姐已有感情,就是想想那些同樣和她被抓的女人,我也替她們的命運感到憂心。她們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過?如果有強迫他人賣銀的劣跡,該當受罰,但如果小姐們都是自愿,她們拿點兒介紹費,又有何辜?進一步想,小姐們又何辜,拿人錢財,和人做曖,你情我愿,公平買賣,關那些警察們屁事?
問題是,律師費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站在劉姐的立場上,不愿請律師是可以理解的。她做休閑店老板,帶三四個小姐,生意清淡,是賺不了多少錢的。店租、水電費,一個月也得花不少,至于要不要打點有關部門,我不知道。總的來說,沒有好多錢可賺。這兩三萬,也許就是她大半年的積蓄。花上萬元請個也許幫不上忙的律師,她肯定不樂意。有沒有收費較低、甚至不收費的律師?法律援助,在中國到底存不存在?我趕緊上網搜索,找了半天,沒找到令人滿意的答案。大都是說在犯罪嫌疑人未聘請律師的情況下,法院會指定律師作為援助,少數幾條是其它城市免費法律咨詢和訴訟的信息。為這么一個小案件,要不要聯系他們,讓他們千里迢迢過來辦案,我一時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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