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節我心狂野
她將一個號碼發過來了,我打過去說:“喂,女俠,你這是要游走江湖嗎?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的!這肯定是那天開會決定的吧,你還說沒有任務的,卻有這么個天大的任務。Www.Pinwenba.Com 吧你不告訴我,真把我當自己人哪!”她說:“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任務。沒告訴你,就是覺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要你糙什么心,你不要想多了。”我說:“好吧,我暫且不追究。你跟我說說這次任務的情況,為什么想到去外地做活動的?”她說:“這不是被逼的嗎?大城市里現在都在掃黃,好在偏遠的縣城比較安靜。我們上次印了很多刊物,只發了少部分。把它往這些從來沒見陽光的地方發一發,或許效果比在大城市里還好呢!”我說:“嗯,說得不錯!看來你們的事業有野火燎原之勢了,以后再多印些,往全國各地去散發!”她說:“屁,說得輕巧!好啦,我不跟你扯了,你還有沒有什么要說的,沒有的話我就掛了!”我說:“還有還有!跟你去的有哪些人,安全有沒有保障啊?”她說:“呵呵,擔心我的安全了?我和小籠包兩個女人,外加一個護花使者,鳥人鳥大俠也!”我說:“哇,南飛也去了啊!他真幸福,我好羨慕的,我也想來!”她說:“來干什么?你以為這是什么好玩的事嗎?好好在家寫你的小說!我們各做各的事,你的心不要那么野!”
說著她就掛電話了。我想想還有好多問題沒問的啊,比如她們現在在哪個縣、每天走多少地方、工作順不順利等等,我都想知道。可是等我再打那個號碼過去,接電話的卻不是她了,是另一個女人。我說:“剛剛接電話的美女還在嗎?”她說:“走了!”我說:“你們這兒是哪兒?”她說:“嬌嬌足浴店。”我說:“哪個縣?”她說:“文江縣!”我還想問些事情,又覺得和她不熟,問多了人家不耐煩,于是就跟她道謝,掛了電話。給茉莉發短信吧,也怕她煩,就給她發幾個字:“一路順風,注意安全!”她也沒回復。
之后,我去響水公園里散步,心里有點兒異漾。茉莉做事情,每每都出乎我的意料,這次更是這樣。我最初以為她是小姐,后來又覺得她不是,只是志愿者;接著呢,又發現她真是小姐;再接著,她又以志愿者的面貌出現在我面前,對事業兢兢業業,不辭辛勞;那天她說要去站街,我將信將疑,但以她的作風,這樣做也不出格。等到我以為她真的天天在外面站街的時候,她卻毅然遠行,為更遠大的維權目標而奮斗了!這是一個怎樣的女人?為什么我的目光總是跟不上她的步伐?她在我面前,多次表現出對維權事業的失望,她的心里,滿溢著一股蒼涼感。可是,做起事來,她卻有火一般的熱情和源源不竭的動力。究竟是什么東西支撐著她,讓她行得那么遠,走得那么堅強?
反觀我自己,卻是個怎樣的人呢?不說以前的那個自卑、墮落的我了吧,就是最近,我又做了多少正事呢?雖說前一陣有菲菲、劉蓉在,要陪她們,但我終究還是有空余時間的。但自從寫作的靈感來了之后,我還沒寫一個字呢,就是在腦袋里構思,我一天也沒花多少時間。忙,這個字往往都是人們逃避某件事最常用的借口。可是,人們真的很忙嗎?不一定,有時是瞎忙,更多的時候,是因為浮躁、懶惰和消極,使我們的注意力無法集中,沒有全力以赴。我們以為自己關心很多事情,實際上,我們對每件事情都是浮光掠影,沒有真正上心。再說得透徹一點兒,我們的心底里缺少一種真正的熱望,缺少一股源源不竭的動力。我們的心看似很野,實際上卻沒有一絲野勁兒!
菲菲和劉蓉一走,我就心里空落落的,上班下班都無聊。一個心里有熱望的人,會有無聊的時候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的無聊的確很無聊。我要盡快擺脫這種狀態。我想寫作,那就趕快寫吧,不管寫成寫不成,先折騰出幾千字,試試自己的筆頭,也是好的。想到這里,我有些激動了,趕緊往家趕。到家里就打開電腦寫,把前些天想的一些情節寫下來。第二天上班,有空的時候,我就構思,下班了再接著寫。沒想到,還真的折騰出幾千字了。不過,晚上從頭再讀讀,我又將它們全刪掉了。不像樣子!
我得有一個完整的構思,不能瞎搞。瞎搞不是我的風格!寫小說,還是要先搭個架子出來,不然莽撞地寫,只會寫出一堆垃圾文字。那我該搭個怎樣的架子呢?我心里有幾種規劃。第一種,以一次大掃黃為背景,寫一家休閑店女子一夜的生活,可以寫出一個短篇;第二種,背景同上,寫一兩個人物在掃黃前后的經歷,可以寫個中篇;第三種,時間再拉長一些,人物再多一些,可以寫一個長篇。我到底該選擇哪一種?中短篇我以前都寫過,長篇,試過,但沒有寫成。我怕把握不好節奏,不敢輕易去寫長篇。短篇寫下來肯定是不過癮的,所以最后我決定寫個中篇。
在故事情節上,我是更多地依靠想象呢,還是更多地傾向于寫實?虛構,是小說最基本的特點。但是,虛構和寫實并不是對立的。好的小說,一般都是現實社會的逼真摹寫,但它的情節卻往往都是虛構的,并不會拘泥于現實。就像是第一流的繪畫,作者可能沒有對著一個模特、或者自然去寫生,只是繪出了他意識中的假象,但卻偏偏讓欣賞者認為畫中事物是作者真實所見的。我最近經歷了一次真實的掃黃,雖然事發當時我不在現場,但根據她們的描述追憶,我已基本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否將菲菲、劉蓉的事跡原原本本地寫下來,改改主人公的名字就可以了呢?這樣寫,故事會不會完整,現實會不會束縛我的手腳?這些問題我一時還無解。
琢磨再三,最后我決定,就寫菲菲和劉蓉,外圍人物茉莉、常老師、我和小丁等人。故事基本按現實來寫。不過,在敘述角度上,我又有些糾結了。如果以第一人稱寫的話,這個小說中的“我”應該交給哪個角色呢?如果交給現實中的我,可能不太好反映整個事件的全貌,因為我不是核心人物,很多事情沒有親身經歷,需要轉述的地方太多。那么,比較可行的,就是將“我”的角色交給菲菲或者劉蓉了。以一個女性的角度來寫,對我來說有些挑戰。那細膩的心理活動,我能客觀地表現嗎?休閑店里每個女子的性格神態,我能準確地刻畫嗎?自殺、坐監這些我不熟悉的細節,我能仔細地敘述嗎?挑戰太多!前思后想,最后我決定放棄第一人稱的寫法,讓人物各歸本色,我在背后當導演算了。真實世界中的我,也換個名字,放進去跑龍套。
這些想好了,似乎可以動筆了。萬事開頭難,寫一篇小說,最難的恐怕也是開頭了。開頭把握好節奏了,后面就好寫了。我試了幾種介入的方式,都不太滿意。傳統的方式是全景介紹,這可以為后文作很多的鋪墊,但行文緩慢,十九世紀的讀者有耐心讀,二十一世紀的讀者,受快餐文化的影響,已經非常沒耐心了。我怕這樣寫會招不來讀者,最終放棄了。繪一個很快能吸引眼球的場景,再慢慢地鋪開情節,在講故事的同時將背景材料放出來,才是明智的做法。這對我也是寫作技法上的挑戰,但目前看來,這個挑戰沒法躲過,我得硬著頭皮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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