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霞姐，準備請她去哪個地方吃晚飯。Www.Pinwenba.Com 吧她說：“不要在這里吃，都貴死了，你要是沒事，去我住的那邊吃。”她原來住在另外一個城中村，我們到了就在小店子里吃飯。我說：“你想吃什么隨便點，我請客?！彼齾s只要了一個蒸蛋、一小碟咸菜、一碗米飯，我再勸她也不聽，她說：“我怕油膩，吃這個就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不要管我?！彼缘锰啒懔耍矣行╇y為情，自己也不敢多吃。我說：“霞姐，你在超市里做什么工作？”她說：“做導購，賣洗發水?！蔽艺f：“先前我以為茉莉也是做導購的。”她說：“她怎么會做導購，當經理都是委屈她了。現在她干脆啥都不干了，真是瀟灑，我做不到，還要上班掙錢過日子?！蔽艺f：“去外地做活動，是她們幾個自己要求的嗎？那兩個也不工作了？”她說：“是的啊，我勸他們不要去。小南一直都沒正經工作，沒什么要緊。小籠包最沖動，她失戀了，一賭氣辭了工作，就跟他們兩個去了?，F在想想，都有些瘋！”我說：“出去一趟，路費都要花不少吧？哪里來的錢？”她說：“他們自己掏唄！工作室沒什么錢，上次印東西都花完了?！?/p>

說到嬌嬌。我說：“你和她熟嗎？看樣子很熟，但她又沒留你的號碼。”她說：“怎么沒留？她不用自己的手機跟我打，肯定是怕花電話費。她很窮，看到我給她免費的套套和香水，她都感激得流眼淚，你想想，她有多不容易！”我說：“這樣啊？她跟我說，自己離了婚，一個人過，也不用負責孩子，有男人養。既然這樣，她應該不困難啊？”她說：“騙你的！她是個好強的女人，不會跟你說實話。男人？她男人要是負責養孩子，她干嘛還做那下賤事？那就是一個賭鬼，現在好歹離了婚，不必受他的氣了。孩子、家里人花錢，都靠她一個人掙！”我吃驚道：“不會吧！她跟我講得好輕松的呢。那她為什么要那么說，明明男人不好，她還說男人養孩子，她不恨他嗎？”她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她想象中的男人吧，她有時喜歡胡說！”我說：“聽她罵人，蠻過癮的，罵得都很在理?！彼f：“那是的，那女人，潑辣得很，有點兒像燕姐?！?/p>

我說：“你跟我說說燕姐吧，上次聽你們說起她，我回去百度了一下，知道她是個了不起的人。你是怎么認識她的？”她說：“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時也做休閑店老板，帶一幫妹子做那事。她過來做外展活動，就認識了唄。后來我怕被抓，就來超市上班了，沒事就去跟她做外展。她去年走了，我年紀最大，有些經驗，剩下的攤子就由我負責。現在看來，我不操心也沒關系，有你們年輕人就可以了?！蔽覄袼灰@樣想，維權工作還是缺不了她。我又說：“我還想多了解燕姐，你不能跟我講些她的故事嗎？”她說：“我不怎么會講故事哦，都是那么些零零碎碎的事。她就是罵人、罵當官的，很厲害，做事也風風火火。再就是，她敢愛敢恨，生活中不缺男人，雖然年紀大了，也是個有魅力的女人。不過這個不好跟你說啦，別人的私事，不能多說?！蔽艺f：“她在這邊干得不是好好的嗎？為什么去廣西了？”她說：“她影響太大了，寫博客，參加國際會議，又不斷地批評政府，有些人看不慣她，跟她找碴。她在這邊呆不住，只好走了！”

吃完飯，我問她：“上次辦的姐妹花刊物，你有沒有，我問茉莉要，她也不給我一本。”她說：“應該給的。新的沒有，舊的有一些，你自己去我那里看看?！闭f著就帶我去她住的地方，是一間很簡陋的出租屋。我說：“霞姐，你一個人住??？”她說：“對啊，我跟嬌嬌、燕姐一樣，都是離了婚的單身女人。當然，我比她們好一些，現在孩子都成人了，不需要我管了。我上個班，自己賺點錢用，是真的一個人吃飽，全家人不餓。不然，像嬌嬌那么悲慘的話，我也要去當小姐了。”我笑道：“那不至于吧！”她說：“怎么不至于，你以為社會上沒有我這么老的小姐嗎？告訴你，多得是！那些人你可能沒見到過，我是見過的，她們中間，年紀最大的，將近六十歲。真是作孽呢！她們年紀大、姿色差，但為了生計，還是要出來賣，因為她們連我這樣的工作也找不到?！蔽艺f：“以前新聞里看到過，沒想到還真有??？她們那么老，能拉得到客嗎？”她說：“如果做一次都要一百塊，當然拉不到客。她們的價格都很低，有些五六十，有些三四十。客倒也不少，因為這個世界上的窮人多。只要勤快吃苦，做得個數多，她們也可以賺些錢。掃黃了就不行，被抓住了，罰一次，好幾個月也賺不回來！”

她的房間里有些亂，她從幾個地方找出來一些刊物，我一看，不全。她說：“你想要全的，可能找不到了，早些年燕姐辦的刊物，很多都丟了。近一兩年的，到時茉莉回來了，你去她那兒找找看?！背丝?，她還有一些未用完的宣傳資料，比如防治艾滋病和婦科病的傳單、對付流氓劫匪的安全知識手冊、賣銀票娼罪行認定的法律知識條文等等，讓我看了都很驚嘆。在一些刊物里面，還夾了幾張卡片，拿出來一看，寫著“贈套券”，反面則印著“恩客守則”?！岸骺汀笔茄嘟銓ζ笨偷恼娣Q呼，因為她認為他們來嫖，照顧了小姐的生意，對小姐有恩。“恩客守則”就是教育票客的宣傳資料。它號召“歡愛有道，票亦有品”，具體內容如下：

1、必須全程正確使用安全套，保證安全性行為；

2、不與未成年人發生**易；

3、不強泊交易；

4、保護對方的**，不拍照，不錄像，不指證；

5、按雙方約定的金額付款；

6、做到基本的禮貌；

7、不強迫對方提供意愿范圍以外的服務；

8、公平交易，不支付假鈔，不跑單；

9、不故意傳播姓病與艾滋病給性工作者；

10、尊重性工做者的人格及尊嚴。

寫得太好了！值得宣傳。我趕緊存幾張。霞姐說：“怎么樣，來我這里有收獲吧？我還要給你看一樣東西?！闭f著她從柜子里找出一個大本子，翻開扉頁，我看到寫了這么幾個字：“小姐的心聲——姐妹花女權工作室留言簿”，下面還有一句說明：“姐妹們，把你們想說的話，都寫在這里吧！有什么不滿、憤怒，都可以在這里發瀉。不開心的事情，開心的事情，也可以都寫下來。它也許不能幫你解決實際問題，但卻是我們一起工作的見證，也許等到某一天，讓有心的人看到了，還會起到一些作用的！”我大為興奮，這是寶貝！趕快翻看。幾乎每頁都有字，但是不多，也很潦草，錯別字也不少。霞姐在旁邊說：“沒辦法，她們大多數都文化低，寫不出多少話來。不過寫出來的都是實話。”的確是這樣，翻了很多頁，看到大家都在重復說一兩個意思，無非就是抱怨客人少、生意不好做、警察愛騷擾之類的話。這些不說我也知道。但也可以看到不同風格的留言，比如有人寫道：“無聊啊，賺這個錢有什么意思？”還有人寫：“套套能不能多發些？我窮得買不起！”再一條：“暈，做曖沒快感，生活沒趣味?！痹僖粭l：“票客比男朋友好，這是我的會復（肺腹）之言，你們要跟人宣傳宣傳！”再一條：“客人啊，快來啊，你就是我親爹，比我親爹還要親！”再一條：“昨天接了一個客人，吃了藥，老不出水，累得我半死。以后宣傳要加一條：不準吃藥！”這一條讓我看笑了，但想想又讓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