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的名字叫海燕，百度一下，知道她在很多年前，就是小有名氣的博客寫手了。只是我那時沒關注，不知道有她這個人。先前，她純粹寫一些個人情感上的文章，文筆很好，又加之有一些諸如公布果照這一類的出格做法，她還火過一段時間。然而，從某一年開始，她卻完全轉(zhuǎn)變風格，投入到實實在在的性工作維權(quán)事業(yè)上了。有幾年，她寂寂無聲地做工作，做得相當辛苦，政府不支持，家人朋友不理解，經(jīng)費沒保障，她都堅持下來了。經(jīng)過她的努力，華中這一大城的中低檔性工作場所，全部實現(xiàn)了安全**易，小姐們的職業(yè)素質(zhì)大大提高。不過，此事一波三折，由于政府對性工作的周期性打壓，往往使她辛苦了很久的成果付之東流。她憤怒了，終于在網(wǎng)絡上破口大罵。她開了一個網(wǎng)站，名字叫紅塵網(wǎng)，如今已經(jīng)打不開了。后來又在鳳凰網(wǎng)開博客，專門為性工作權(quán)益吶喊呼號，微博出來后，她又開微博宣傳她的主張。

她做公益，資金主要來自網(wǎng)友的捐助，沒有保障，常常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她自己又常常沒工作，單身，還有個未成年的女兒，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是很難受的。那一年，她終于自己也下水，做了一陣子的小姐。她從不為此事避諱，還寫文章描寫事情經(jīng)過。第二年，她出席了國際第二屆艾滋病預防與性工作研討會，在會上她不戴口罩，直接以性工作者代表的身份發(fā)言，引起了轟動。然而，樹大招風，她的這些作為，不僅當局不喜歡，社會上也有相當多的人不理解，不支持，反而對她報以謾罵和人身攻擊。她是個強大的女人，但常常感到在與全世界戰(zhàn)斗，力有不支、滿心凄涼。自從去年八·三之前，當?shù)卣埶奥糜巍敝螅驮俨换貋恚艿綇V西的一個小縣城去了。她在那邊也做維權(quán)工作，但目前還沒有更多的消息。以她的性格，應該又會鬧出大動靜的。

她的文風潑辣、言辭犀利，思想雖明簡，卻也有深刻的地方。客觀地說，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講出來的道理，都只是一些常識，可是人們不認真思考，固執(zhí)于一些老舊的觀念，她的思想才顯得那么新穎和刺激。她的觀點，主要包括下面幾點：

1、性工作是工作，應當合法化，或者非罪化。

2、性工作合法化，才有利于防治艾滋病，才有利于保障婦女權(quán)益，才有利于打擊黑社會，才有利于加強社會治安，減少強奸等社會罪行的發(fā)生。

3、小姐是人，我們要尊重她們的自主選擇，堅決反對強泊賣淫，但也堅決反對違背她們意愿的掃黃。

4、掃黃不能真正杜絕姓交易，它只會加深政府的**，只會斷絕窮人的生計，只會使社會更不安定，只會使黑社會更猖獗，只會加劇社會的不平等。中下層小姐受害最深，警察及社會惡勢力對她們盤剝最甚。權(quán)貴從不擔心掃黃，他們用錢買性，以權(quán)謀色，沒人能掃到他們。

5、性產(chǎn)業(yè)的繁榮發(fā)達，促進了經(jīng)濟發(fā)展，帶動了消費市場，還增加了就業(yè)，減輕了普通婦女的就業(yè)壓力。

6、小姐不等于二乃，二乃不應算在性工作者之列！小姐的存在，促進了社會性的平等；二乃的存在，加劇了社會性的不平等！性的平等很重要，有些人卻從來不在意，因為他們的生活中不缺性，或者，他們就是沒人性、沒玉望的機器人！

7、小姐不等于二乃，前者不會破壞家庭，后者卻是家庭的死敵！廣大家庭婦女，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嫉妒心泛濫，一定要想清楚！如果一個已婚男人在性方面得不到滿足，去找小姐滿足了，他回來只會更愛他的另一半；如果沒有小姐可找，他就會找其他女人，那他回來的機會就很小了，這才是家庭的災難！

8、性工作合法化之后，并不會出現(xiàn)人人都做小姐的局面。它只是一門生計，對大多數(shù)小姐來說，它是逼不得已的選擇。做小姐并非不要成本，不擔風險，作為一門職業(yè)，它也許是世界上風險最高的職業(yè)之一。性產(chǎn)業(yè)市場也遵循價值規(guī)律，絕不會無限擴張。這一點在性工作合法化的國家和地區(qū)已經(jīng)得到了證明。

9、性工作合法化之后，并不會出現(xiàn)社會道德敗壞的局面。**易在私密場所進行，不會對未成年人造成實質(zhì)影響。合法化只會促進社會道德的進步，讓小姐活得有尊嚴，讓下層窮人單身漢活得有尊嚴，讓交易更誠信，票客更講理，警察更守法，混混也不敢欺負小姐，壞人也不敢詐騙票客。

10、性工作合法化之后，會減少人們對小姐的歧視，使得小姐回歸普通職業(yè)和家庭生活更為順利。掃黃之后對小姐的罰款、勞動教養(yǎng)不僅起不到改造人、教育人的作用，只會加深社會對她們的歧視，只會加重她們的災難，只會形成惡性循環(huán)，使她們處境更加悲慘！

海燕參加第二屆國際艾滋病預防與性工作研討會上的發(fā)言，全文抄錄如下：

尊敬的聯(lián)合國基金官員，來自印度阿西達亞的老師，和來自亞太性工作網(wǎng)絡的凱蒂，還有來自疾控部門的老師和NGO的同事們：

你們好！

我作為一個草根NGO的負責人，一個普通的性工作者代表，能來參加這次艾滋病與性工作的國際會議，感到非常榮幸。

我曾經(jīng)是一名小學教師，因為家庭貧困，在20多歲的時候，到南方的卡拉OK做過陪唱小姐。當時，我身邊有許多性工作者，但我卻不愿意從事性工作，我的思想仍然受主流思想的影響，不愿意因為金錢，失去一個女性的自由與社會名譽。但去年，我經(jīng)歷了一段特別貧困的日子。這個時候，我沒有別的工作，沒有別的選擇，我需要錢來交房租、撫養(yǎng)孩子，因此我與男人發(fā)生了姓交易行為。當我度過了困難期之后，我又停止了性工作。現(xiàn)在我的工資，勉強能養(yǎng)活我和孩子。我之所以沒有繼續(xù)從事性工作，是因為我有我認為的更好的選擇。可大多數(shù)的性工作者，卻沒有這樣的選擇。性工作對大多數(shù)貧困的女性來說，是一種工作，是一種謀生的手段，是解決生存困境唯一的方式。

我在與貧困性工作者親密接觸的四年時間里，發(fā)現(xiàn)性工作者人群的艾滋病干預存在著許多難題。可沒有人主動去解決這些問題，而都在以國情、法律為借口回避這些問題。性工作者的干預問題，在政策層面上看，根本沒有得到重視。在國務院的文件里，打擊賣銀票娼被寫進艾滋病防治的行動計劃里。在這種思路指導下，根本就談不上疾病的防治，它只會帶來惡劣的后果。根據(jù)我們的觀察，發(fā)現(xiàn)如下幾個問題：

1、安全套依然作為犯罪的證據(jù)。這使得很多低端場所里面不敢放置安全套，性工作者身上也不敢攜帶安全套，無套**易又成為平常事。?

2、因為掃黃，性工作者生存的空間比以前更狹窄了，自我保護的能力也變?nèi)趿恕Ｋ齻冇幸恍墓潭ǖ男蓍e屋已經(jīng)轉(zhuǎn)入別的“隱匿”的場所，比如飯店、超市，甚至用汽車拉到野外交易。?

3、因為掃黃，客源少、收入低了，安全套的成本相對變高了，也舍不得買了，就干脆不用了。

4、因為生意難做，對客人提出的無套要求，也默默接受了，因為能賺一分是一分。

本來就是一群生存能力很弱的人，如果打破她們的生存空間，她們一下子很難去找到另外的謀生方式，來維持現(xiàn)有的生活開支，因此掃黃之后，小姐仍然是小姐。我認為，掃黃絕對不是一個對艾滋病干預有積極影響的方式。同時，掃黃也給貧困的性工作者及她們的家庭造成了傷害。

在此，我想表達一個做了六年NGO工作的草根的愿望：

一是希望在性工作的問題上，把艾滋病的預防與性工作者的生存放首要位置，不要讓法律成為性工作群體艾防問題上一個不可突破的障礙。我們不希望防艾大堤有任何一個缺口，使整體的預防工作失去意義。而性工作群體，因為法律的原因，已經(jīng)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卻被大家都回避的大缺口了！

我沒有把握讓每個男人都自覺戴套，但至少能夠讓所有的性工作者有能力保護自己，讓她愿意放棄那幾十元的收入，而選擇帶上安全套。越是有錢人，越是高層，越重視自己的生命與健康。而貧困者，往往連生存都是問題，又怎么奢談健康？

我的第二個愿望，是希望國家能重視性工作者關懷NGO的發(fā)展。在過去的五年中，關注同性戀人群防艾干預的小組，有了迅速的發(fā)展,全國不少于三百家。而性工作者的草根組織，仍然不超過20個，這對于人口眾多的大國，顯然是一個微小的數(shù)字。過去漫長的五年時間里，我看不到關注性工作者的組織有發(fā)展的空間。在整個社區(qū)，女性的聲音與力量也非常微弱。希望在未來的五年里，支持性工作者防艾草根組織的發(fā)展與能力建設，也能成為國家艾滋病防治中的一個計劃。?

我的第三個愿望，是希望人們能徹底摒棄偏見，轉(zhuǎn)變觀念。性工作與艾滋病傳播并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實際上，性工作者是最容易實現(xiàn)百分之百安全套**的人群，相比較其他人群來說，她們的安全意識更強，風險更可控。如果政府不再掃黃，民間NGO有充分的干預，那么性工作者將會遠離艾滋病和其他疾病的侵擾。到那時，她們將不再被當作高危易感人群被干預，而是作為普通女性，平等地享受來自基金與政府、民間組織提供的健康服務。

最后，真心希望國際基金和政府，多給性工作者，以及了解接觸過性工作者的NGO，提供發(fā)聲的平臺。中國有句古話，隔行如隔山，只有真正了解性工作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性工作領域最有效的干預方式。

我非常高興能與來自各國的專家與本土專家的交流與研討性工作者干預更有效的辦法。我期待著此次會議能帶給我們一個新的轉(zhuǎn)機。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