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榮戰敗
爾朱榮除掉胡太后和幼帝后,考慮到自己在朝廷根基尚淺,怕今后不好控制,想誅殺立威,詢問小弟慕容紹宗說:“洛陽城中人員繁盛,驕侈成俗,若不加除剪,恐怕很難控制。Www.Pinwenba.Com 吧我打算制造一個借口,讓朝廷百官出迎新皇帝,把這些人都剁了,你認為這么做行嗎?”
慕容紹宗是一代名將慕容恪的后人,他繼承了祖先的智慧,也繼承了祖先的仁慈,聽說了這么個惡毒主意,暗中皺眉,覺得老板太無厘頭了,于是勸說道:“太后臨朝,淫虐無道,天下憤惋,共所棄之。您既身控神兵,心執忠義,突然要把朝廷的大臣斬盡殺絕,我認為很愚蠢,深愿三思。”
爾朱榮沉默無語,心里放不下,又去找其他小弟詢問,小弟費穆勸說老板殺人立威。爾朱榮到處尋找支持,實際上,就是全人類都反對,他也不可能停止屠殺計劃。因為他的目的可不是真的清君側,而是要奪取國家的控股權,原來的公司董事必須下崗,而爾朱榮是絕對不會發放遣散費的。因此,爾朱榮以迎接新皇帝孝莊帝元子攸為由,命令朝廷文武百官在河陰淘渚(今黃河小浪底)集合。
新老板上任,百官哪敢不來!等到人群聚集之后,爾朱榮縱馬登上了高岡,揮舞著真皮鞭子,大聲叱責說:“天下喪亂,皇帝暴崩,都是你們不干正事造成的。不僅如此,你們貪婪狠毒,個個都該剁了!”爾朱榮根本就沒空聽取答辯,話音未落,手中的馬鞭一揮,爾朱氏騎兵聞聲而動,數萬騎兵蜂擁而來,陰冷的陽光之下,彎刀閃耀,可憐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皇親國戚,腿都軟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乖乖地引頸待戮。黃河水盡赤,黃河故道人頭滾滾,拓跋珪的子孫幾乎被殺絕了。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河陰之變,孝文帝改革的紅利一掃而空。
這一次的大屠殺,死難的朝臣人數極多。據《北史》、《魏書》記載有一千三百多人,《資治通鑒》記載有兩千多。因為《資治通鑒》成書于后,因此,歐陽修的記錄未必準確。這個數字已經沒有意義,多一個少一個,無法改變屠殺的本質。上至丞相高陽王元雍、司空元欽、義陽王元略,下至正居喪在家的黃門郎王遵業兄弟,包括孝莊帝的兄弟,不分好壞,一槽兒剁了,殺個精光。這一次屠殺很徹底,把遷到洛陽的漢化鮮卑貴族和出仕北魏政權中的漢族大族消滅殆盡。
進行了大屠殺,爾朱秀容胡騎進入了洛陽城。洛陽居民大為恐慌,不論貧富,紛紛逃走,城中人口只剩下一二成。經過這一次洗劫,華光四射的美麗洛陽,繁華落盡,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鬼城。
聽到黃河以北的血腥屠殺以后,孝莊帝元子攸氣的幾乎吐血,但毫無辦法,于是干脆攤牌,派人告訴爾朱榮說:“將軍若欲稱帝,請即時登位。如果沒有這個野心,讓魏國的江山社稷存在下去,那么請您選擇良臣,共同輔佐朝廷。”
爾朱榮嘿嘿一笑,未置一言,野心肯定是有,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不想當皇帝的男人,絕不是好男人,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因為洛陽之外,戰火燎原,到處都是喊殺之聲,他現在還沒有功夫做這件事。
盡管爾朱榮的手段無比血腥,堪比同族祖先石勒。但石勒有一定的正義性,是為了報仇,而拓跋氏對爾朱榮深情款款,這么做就是太沒有人性了。不管怎么說,毫無疑問的是,經過這一次耕種,清除了北魏朝廷的官僚基礎,契胡酋長爾朱榮為首的殘暴的北鎮豪強、酋帥集團控制了北魏政權。
當年八月,朝廷下達了詔令,撤除六鎮編制,設立州縣,給人民有限的自由,但是,一切都晚了。當月,葛榮率義軍圍攻鄴城,義軍聲勢浩大,“眾號百萬”,主力在河北,前鋒的游兵已過汲郡(今河南衛輝西南),威脅到都城洛陽。就是這么龐大的軍隊,也沒有嚇壞爾朱榮,沒有進行防守,而是采取了進攻行動。確實如此,丘吉爾曾經說過:“戰爭不是靠撤退取勝的。”英雄人物的所見略同,在時隔一千多年后,不同時代的兩個英雄人物想到了一起。九月,魏國北道大行臺爾朱榮親率七千配有副馬的精銳騎兵自晉陽出擊(也有史書稱為七萬),倍道兼行,一日奔跑數百里,東出滏口(今河北磁縣西北),越過太行山脈進入河北平原,兵鋒直指鄴城,與義軍展開會戰。
葛榮經常打勝仗,橫行河北無敵手,根本不把爾朱榮這區區七千大兵看在眼中,聽說爾朱榮孤軍深入,以為這小子輕敵,認為這是消滅這個強敵的最好時機。這個人一死,放眼北方再無敵手,北魏朝廷就是自己手中的果子。葛榮高興的亂七八糟,下令軍中小弟們各自準備長繩子,待爾朱榮“至則縛取”。
葛榮將其百萬大軍,自鄴城以北列陣數十里,像一張展開的大網同時推進。這一點和前趙皇帝劉曜的打法像極了,而石勒就是采取餓虎掏心的辦法打敗了前趙大軍。爾朱榮敏銳的看到了葛榮的失誤,利用了葛榮軍隊力量不集中的弱點,把部分兵力藏在山谷中,作為奇兵。分督將以上三人為一伙,指揮數百騎兵,馬尾巴拖著笤帚撒歡兒跑,弄得塵埃漫天,仿佛大兵團在遠處運動,讓義軍產生懼怕心理。爾朱榮多年的實戰經驗告訴自己,混戰之中,彎刀不如棒子來得快捷,彎刀一次砍一個,而大棒一輪一大片,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是最好的注解。因此,命令全軍將士每人準備木棒一根,置于馬側。爾朱榮頒布了新的戰場紀律,規定戰時不以砍掉多少顆腦袋計算功勞,打勝了都有紅包。這一個命令十分明智,讓士兵能夠專注于和敵人拼命,而用不著把考慮領賞。
葛榮一方雖然人馬眾多,但布置太過分散,無法形成強大的突擊力。軍隊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連葛榮自己也難以掌握。
戰斗打響以后,爾朱榮的大將高歡,原是葛榮手下的小弟,義軍中熟人不少,威信很高,此時于陣前大做思想工作,公開賞格,招降了葛榮軍中七個王爺,這些王爺帶著一萬多小弟陣前倒戈,背叛了自己的老板。爾朱榮軍事政治雙管齊下,在高歡忽悠的同時,命令小弟侯景率部為前驅,率先發起攻擊,隨后投入主力,親自陷陣力戰,率騎兵突破穿透葛榮的大陣,然后從防守薄弱的陣后返擊。爾朱榮的騎兵都是通過打獵和殺人放火鍛煉出來的,老虎都不怕,何況這些流氓,亂軍之中縱橫無敵,如入無人之境。葛榮義軍看著嚇人,實際上就是沒有任何信仰的烏合之眾,自古以來,軍隊是政治的拐杖,沒有信仰的軍隊就是一群流氓,不堪一擊。葛榮沒有懸念的被打得大敗,本人也沒有逃脫覆滅的命運,于陣前被生擒。爾朱榮將葛榮裝入囚車送往洛陽剁了。
葛榮義軍雖然聲勢浩大,但其為人目光短淺,小富即安,并無逐鹿天下的大志向。范文瀾的評價一語中的:“他們是變兵,是尋求生存的流亡者,是根本不知生產為何事的破壞者。”葛榮義軍毫無紀律,殘忍性絕不亞于占山為王的土匪流氓。這些混蛋正事兒不干,屠殺擄掠,攻破了滄州城,城中居民遭到整體屠殺,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生命,然而這還只是被歷史記錄下來的一小部分而已。葛榮究竟殺害了多少生命,至今也是一個無解的問號。殘酷的對待生命,必然要遭到歷史的野蠻,葛榮的下場讓死去的靈魂在大地的深處鼓掌。
鄴北之戰中,葛榮義軍大敗,流氓團伙解體,葛榮團伙的骨干分子宇文泰走投無路,只好通過老交情賀拔岳投降了爾朱榮。爾朱榮早就聽說過宇文泰的名聲,對他的加盟熱烈歡迎,但深知這個小弟不簡單,欣賞而又猜忌,將他帶回根據地晉陽,后來拔歸賀拔岳帳下效命,從此龍飛鷹揚。
如何處理降兵的問題上是非常棘手的,因為投降的人太多,一個士兵要處理一百多個,實在忙不過來。但是,這么多的人,如果散養,肯定會成為下一個熱點。爾朱榮決定解決這個問題,下令葛榮義軍將士就地遣散,可以親屬相隨,一概不問。“于是群情大喜,登即四散。數十萬眾一朝散盡。”等到這些散兵游勇出走百里之外,聚不起團來,爾朱榮才又派押領的小弟在各條路口等候,把投降的老百姓分別集中起來,進行安置,原來的首領量才錄用,編入自己軍隊當基層領導。爾朱榮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快得急如閃電,竟使北魏的后續部隊還沒有發動就已經風平浪靜了。
葛榮起義轟轟烈烈,然而,最大的贏家就是爾朱榮,以很小的賭注就獲得了巨大的收益,迅速成長為大牛股。榮升魏國朝廷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成為了左右魏國朝政的最大的一支力量。
但是,按下了葫蘆浮起了瓢,十二月,葛榮余部韓樓據薊城反,爾朱榮任命小弟賀拔勝為大都督,屯中山以備韓樓。南朝梁中大通元年(公元529年)閏六月,擊敗降梁的魏北海王元顥及梁將陳慶之的軍隊,復取元顥所得諸城。九月,爾朱榮派遣小弟侯淵率兵鎮壓韓樓,韓樓棄薊城出走,途中被俘殺。六鎮起義至此完全失敗,戰火燎原的野火終于歸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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