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麾而進
蕭昭業即位以后,不分青紅皂白的胡來,讓天下人失望,人民怨聲載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掌權的大臣蕭鸞決定把他廢掉。
但領導換屆不是小事,弄不好會血流成河的,因此難以定奪,但這事兒不辦不行。蕭鸞很看重蕭衍的才能,也知道因為父親的原因,蕭鸞內心仇恨蕭賾的后人。正因為如此,二人打得火熱,無話不談,現在有了難以解開的心結,蕭鸞馬上想到了蕭衍。在一個夜明星稀的夜晚,來到蕭府找蕭衍商量怎么辦。
蕭衍認為這件事可以做,但不是現在,現在動手肯定會夾生,说道:“廢立皇帝是大事,不能輕率從事,現在時機不成熟,輕易廢立難免會遭到諸王的反對。”
蕭鸞不以為然,说道:“現在的諸王都是笨蛋,只有占據荊州的隨王蕭子隆文武兼備。如果把他召回來,就萬事大吉了。但怎么才能讓他回來呢?”
蕭衍淡然一笑,不以為然的说:“隨王徒有虛名,一個表面光的草包而已。先高官厚祿收買他的左膀右臂,然后想辦法把他調回來就成了。”
蕭鸞對蕭衍的分析很贊同,馬上按照這個思路行事,一步一步的往前拱,環環相扣,于是成功將蕭昭業剁了,擁立蕭昭文,自己掌握朝政大權。
蕭鸞剛剛拿到中央的控股權,地位很不穩定,朝廷的地方大佬崔慧景很不服氣。崔慧景是地方的實力派,為持節、督豫州郢州之西陽司州之汝南二郡諸軍事、冠軍將軍、豫州刺史。這些官職很羅嗦,只要理解為地方軍閥就成了。
在京城風云變幻之際,崔慧景見少主新立,蕭鸞專權,害怕在新領導面前不得煙兒抽,于是暗中與北魏相通,致使朝廷疑懼。
南朝齊建武元年(公元494年)正月,蕭衍正在為老爹守孝,蕭鸞為了穩妥起見,在蕭衍仍服喪時,起用他為寧朔將軍,鎮壽陽,名為防備北魏,實防崔慧景。
兵貴神速,蕭衍立即率軍前來。魏軍尚主力在北方,未部署到位,崔慧景必須獨立面對朝廷的大軍。崔慧景掂量了自己的份量,覺得沒有任何勝算,于是,身穿著休閑服前往官軍的營寨拜謁。
崔慧景真夠光棍的,在走投無路時自投羅網,本人有犯罪動機,但沒有犯罪事實,你看著辦吧。蕭衍也是滿面春風,大碗酒大塊肉的招待了崔慧景,只字未提朝廷對他的懷疑,以國家大義勉勵一番以后,讓他回到豫州為國家站崗。
多么好的機會,咋就這么放了!小弟房伯玉、徐玄慶非常不理解,疑惑地問:“崔慧景反心昭彰,實是逆賊,我等將軍,如同獵鷹,您一聲令下,即可將其擒獲,為什么放了他呢?”
蕭衍微微一笑说:“崔慧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殺了反而有損武夫聲譽。”
這一次坦誠相見產生了震撼的效果,崔慧景受到了觸動,于是安下心來,打消了舉兵反叛的打算。
蕭衍不戰而屈人之兵,免除了一場戰火,有大功與國家。大業草創階段,需要安定團結,能夠輕描淡寫的解決重大問題,達到了波瀾不驚的地步,人才啊!蕭鸞非常高興。
三個月以后,蕭鸞做皇帝之后,沒有忘記蕭衍的謀劃之功,把他提拔為中書侍郎,后來又升為黃門侍郎。因為關鍵時刻跟對了老板,蕭衍的地位開始顯赫起來。
不久,北魏將軍劉昶、王肅等人指揮大軍進攻司州。
齊明帝蕭鸞任命蕭衍出為冠軍將軍、軍主,隸屬左衛將軍、江州刺史王廣之指揮,為偏師,救援司州(今河南信陽)刺史蕭誕。
王廣之率軍開進,司州遙遙在望。這時,斥候報告:北魏軍隊嚴陣以待,軍容整齊,人強馬壯。王廣之感覺自己不是對手,不敢繼續前進。
蕭衍不想放棄戰機,一再請戰:“我們應屯軍于下梁城,在鑿峴(今河南信陽南)天險設防,據守雉腳之路,占據賢首山(今河南省信陽西南,亦名賢隱山),以便打開通往西關之路,兵臨敵人營盤,形成三方犄角之勢,擊敗敵人是不成問題的。”
盡管這個主意不錯,但是王廣之被敵人嚇破了膽,根本不聽。
蕭衍無奈,但不能坐視戰機消失,派部將徐玄慶帶著一隊人馬占據了賢首山。
魏軍發現了齊軍占據了險要之地,不敢掉以輕心,派出軍隊切斷了通往賢首山的糧道。賢首山的守軍陷入了三國時期馬謖一樣的境地,斷糧斷水,萬分危急。守軍派出使節求救,眾將都不敢前往增援,只有蕭衍請求率兵解圍。
這些人都是自己的部下,見死不救是不成的,看到蕭衍要堵槍口,王廣之馬上撥給蕭衍精兵。
蕭衍帶領五千軍隊出發,連夜抄小路趕到了距離北魏軍只有幾里地的賢首山,控制了制高點。借著微弱的月光,蕭衍看到了遠處的魏軍大營篝火熊熊,那一定是魏軍正在開燒烤大餐。蕭衍沒有心思猜測燒烤的是什么,馬上命令士兵將旗幟插滿了山上山下,聲勢要盡可能的大。
等到天一亮,魏軍看到了齊軍的旗幟,也不知道來了多少人,人心浮動,士氣喪盡。當時魏將王肅指揮進攻,因攻城難下,遂一鼓而退兵,使劉昶產生懷疑。蕭衍乘機捎信給劉昶,挑撥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魏軍頓兵城下,士氣受挫,主帥之間又不和,蕭衍抓住戰機,決定發起總攻。蕭衍知道這是一次硬仗,任何的膽怯和猶豫不決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失敗。因此下達了鐵一樣的命令:“望麾而進,聽鼓而動。”
戰斗打響以后,蕭衍親自揮舞大旗,沖在了隊伍的前頭。在老板以身作則的鼓舞下,齊軍士氣大振,戰鼓聲驚天動地,響徹云霄。齊軍多路攻擊,中間突破的是**著胸膛,手持短刀的敢死隊,手持長槍大戟的步兵負責掩護,從兩翼向敵營包抄。司州城內守軍受到了鼓舞,大開城門出擊。
齊軍血戰不退,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踩著尸體撲上來,沒有一人后退。魏軍腹背受敵,軍心大亂,十萬大軍土崩瓦解,一溜煙的逃跑。
蕭衍賭贏了,這場戰役大獲全勝,殺敵數千,繳獲無數。戰后清點物資,從王肅、劉昶遺留下的巾箱中找到了北魏孝文帝的敕書。上面寫道:“聽说蕭衍善于用兵,勿輕易與其交鋒,待我至。若能俘獲此人,則江南將為我所有。”
司州刺史蕭誕英勇抗戰,堅守孤城,居功甚偉,但因為受到了哥哥的牽連,被蕭鸞毫不客氣地剁了。
蕭衍因功任司州刺史,在任期間,安撫百姓,加強城防,威望日高。人民是知恩圖報的,曾有人贈送馬匹,蕭衍不肯接受,贈馬人于是偷偷地將馬栓在衍房前的柱子上。蕭衍出門看到了馬,寫了一封措辭誠懇的信栓在馬頭上,叫人將馬趕出城外,希望其主人認領。不料不久后,馬又被人送到府上。
任何一個領導都會忌諱小弟獲得太多的擁護,古來如此,現在也是一樣。蕭衍卻因其威望而受到齊明帝的猜忌,將他召回京師擔任太子中庶子這么一個閑職,不久,又讓他出鎮石頭城。
蕭衍鬼靈精一個,知道自己已經不讓領導放心了,以蕭鸞的性格,隨時都有可能派人半夜拜訪自己。這時候無處可逃,唯有明哲保身,夾起驕傲的小尾巴。為了解除齊明帝蕭鸞的疑慮,蕭衍將自己的小弟遣散回家,一個都不留。不僅如此,為了顯示與世無爭,經常一身便服,帶著幾個端茶倒水的隨從,乘坐折角小牛車到處游山玩水。
蕭衍的潛伏很成功,蕭鸞大肆屠殺名臣宿將,不論親疏,有能耐的一律剁了,就是沒動蕭衍一個手指頭。
南朝齊永泰元年(公元498年)的二月,北魏軍隊再次南下,接連攻下了新野和南陽,前鋒直指雍州,即當前的湖北襄樊市。
敵人氣勢洶洶,齊明帝蕭鸞嚇壞了,趕忙派人將賦閑在家的蕭衍請到了朝堂,鼓勵了一番,讓他和左軍司馬張稷、度支尚書崔慧景領兵增援雍州。
第二年的三月,蕭衍和崔慧景領兵到達雍州西北的鄧城(今湖北襄樊西北),根本顧不得休息,立刻與北魏軍作戰,一不留神被坑了,被北魏的幾萬鐵騎包圍。
蕭衍剛剛得知城中糧草和武器缺乏,而這是堅守必須擁有的條件,于是就對崔慧景说:“我們遠道征戰,本來就很疲憊,需要休整,現在又遇到強敵圍困。一旦糧盡,肯定會發生兵變。為防萬一,我們還是趁敵人立足未穩,鼓舞士氣殺出重圍為上策。”
崔慧景害怕出現蕭衍展示的情況,但讓他往外闖卻是很害怕,不過,這話说出去太丟人,故作鎮靜地说道:“北魏是騎兵,野戰是特長,攻城不是很擅長,我們還是等幾天,说不定他們很快會退兵的。”
沒想到魏軍越來越多,沒有退卻的跡象。崔慧景領兵扼守南門,害怕了,沒有和蕭衍商議,就私自帶著自己的小弟們逃走了。
主帥一走,樹倒猢猻散,其他各部見統帥溜了,也紛紛逃散。蕭衍無法控制局面,只好命令軍隊撤退,邊戰邊退。過一道溝時,軍隊自相踐踏,北魏騎兵趁機攻擊,在隊伍的背后集束射擊,齊兵死傷慘重。最后,蕭衍率殘兵退到了樊城,才得以站穩腳跟。
這次戰敗后,齊明帝蕭鸞沒有責怪蕭衍,而是讓他主持雍州的防務,任雍州刺史,替領導站崗,防備北魏軍隊。自古以來,有兵有地盤的才是真正的實力派,從此,蕭衍就有了一塊固定的根據地,這為他勢力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成為日后爭奪江南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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