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師徒三人終于來到了揚州廬江郡,這一路趕來,殘垣斷壁自不必說,饑民流民遍地成群,他們一個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慘不忍睹。真是耳聞不如一見吶,劉備的這一趟行程,真可謂是感慨萬千,沒想到在這腐朽的東漢王朝統治下,老百姓過的生活真的還不如皇帝身邊的那一只“狗官”來得舒服,這也讓劉備對這位比自己大五歲的皇帝哭笑不得。
盧植此時徑直來到了舒縣的治所,出來迎接的是該郡的郡丞和功曹,該郡丞名叫于都,身長六尺,皮膚白皙,腸肥腦滿,如今在這民生凋敝的環境下卻顯得極其不協調,這笨拙的全身上下唯有那雙眼睛,顯得特別活躍,不時地打量著盧植,此時謙恭地說道:“盧大人,在下是廬江郡的郡丞,當年您在隔壁的九江郡為民除害,下官早已聽聞您的英明果斷,雄韜偉略,我們揚州的百姓自從您走了以后就一直念叨您的恩德,您真是我們大漢的濟世之才呀。”
此時站在旁邊的功曹對他明顯是一臉嫌棄,該功曹名叫臻之,比起這郡丞,臻之卻是身材消瘦,外表看似孱弱,但他那堅定地眼神卻令人為之凜然,雖說新來的太守就在眼前,但他卻沒有像郡丞一樣說半句好話。
盧植此時一看到這郡丞的德性就皺起了眉頭,念在是同行的份上便不好表露,隨手把官印給了郡丞看了看,便問道:“現如今饑民流民到處都是,你有沒有開倉放糧給這些百姓?”
于都本以為盧植是在考量他,便邀功似的笑著說道:“放是放了,但放的都是那些被南蠻侵犯而流亡過來的本郡老百姓,至于您所看到的都是外來的流民,這和我們沒關系......”于都說的倒是不假,如今這大漢流民是越來越多,各個地方的官吏由于擔心這些外來流民會在本地興風作浪,為非作歹,就決定流民不得進入城內,一并在城外的荒郊野嶺呆著,至于糧食,那就得看這個地方的父母官了,濟世安民的那就是有的吃有的喝,要是碰上那些與宦官蛇鼠一窩,沆瀣一氣的,那你就只能是自生自滅了。
盧植這一路趕來,原先是為老百姓的生活困苦而心里感到郁悶,可后來一想到這動亂的原因,盧植心中便生了一肚子燜火,這離廬江郡越近,這火便越大,正愁沒處發泄,來這一看到這郡丞肥頭大耳,看來平時吃得就不錯,再聽到他那溜須拍馬的絕活兒,又聽他說老百姓和自己沒關系,便忍無可忍的呵斥道:“放肆,外來流民就不是我大漢的子民啦,你有走出城去看看他們的生活嘛!慘不忍睹!......你趕快去把倉庫里的糧食都分給這些流民......”
盧植此時算是把肚子里所有的火都撒到了這于都的身上,罵得于都是立馬下跪,可聽到盧植這一句指令,于都卻為難的說道:“盧大人,不是小的不去,這要是把糧食分給外來的流民,恐怕這糧食支撐不了幾日呀?!?/p>
“哼!我自有辦法,你只管去分,糧食的事情我會處理的?!北R植此時冷笑道,眼里卻已冒出了殺氣。
于都看到盧植此時的表情,立馬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說道:“諾,小的馬上去辦,小的馬上去辦。”可憐的于都并不知道,他這戴高帽的方式,在前一任太守那兒有用,可在盧植這兒卻并非有用,他辛辛苦苦和前任郡守建立起來的關系,一任調令,便得從新再來,今天本想要和這新任郡守大人套套近乎,沒想到這馬屁竟然拍到馬蹄子上去了,第一天就把郡守給得罪了,看來今后的日子是難過嘍。
“慢著,我問你,現在南蠻正處在什么位置?”
于都被他這一句話嚇得是立馬回頭,戰兢地說道:“現在南蠻都處在居巢,皖縣這一塊地方,他們由于占了兩個縣,氣焰甚是囂張?!?/p>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于都見盧植這么說,便暗自高興的不得了,他可不想待在他身邊太久,壓力太大了,太嚇人了。
此時劉備心想,老師這還沒平定叛亂就先開倉賑民,糧食要是不夠,這仗還怎么打,可是他看老師并沒有為此而焦慮,老師這是有什么辦法嗎?不過見老師對于都這么嚴厲苛刻,便也暗自拍手稱快,這種溜須拍馬之人就得這么整治整治,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我大漢天下,如若不整治,必以這些溜須拍馬之人所亡。
此時盧植見臻之站在那里,也不說一句話,心想看剛才的樣子,這人和于都并非一路人,但究竟是怎么樣的人呢,還得考察一下,便問道:“我們郡的糧食也不多了,你有辦法嗎?”
只見臻之沉思良久,說道:“有是有,就怕大人不敢做?!?/p>
盧植一聽,便來了興趣:“哦?我倒要聽聽你有什么辦法,說!”
“在本縣有個豪強地主叫王三,此人依仗著自己的財力,在郡里又有關系,便為非作歹,驕橫跋扈,前幾年,本縣的一中年男子在路邊看了他家的牛一眼,他便讓人把該男子給活活打死了,還對外稱該男子想偷他家的牛......這男人可是家里的支柱啊,男子家人便把王三告到了官府,可縣令畏懼他家的權勢,便只讓王三賠了幾兩銀子,男子的家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沒辦法便也就不鬧了,可后來王三懷恨在心,便干脆把他家田地強行兼并了,從此這家人也便成了流民,因畏懼王三的心狠手辣,怕他再次下狠手,就逃到了外地,現如今已杳無音信......”臻之說到最后是越說越氣憤,干脆把王三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此時,盧植已明白他的意思,以前在九江郡擔任太守的時候,便已經聽過這件事情,也因此意識到豪強地主對這社會的危害性有多大,只可惜正當他準備在九江郡向當地豪強開刀之時,這宦官便來向他索要賄賂,沒辦法只好辭職不干了。今天他本已有此想法,見這臻之的想法和自己撞到一塊了,便對此人也暗自欣慰。不過初來乍到,并不知臻之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自己對他也不是很了解,萬一此人是王三一伙的,今日來只是試探而已又該如何,‘利獨則敗,謀眾則泄’,當年陳蕃老太傅的死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此時盧植便盯著他的眼睛故意不明白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臻之忽然陰沉下了臉,說道:“我的意思是向他家開刀,收了他家的糧食;一來可以解決糧食問題,二來可以還廬江百姓一個安穩的日子;三來可以給那家人一個公道。”
劉備此時看著眼前這個人,心想:是個狠角色,不過這個豪強地主哪里是說抓就能抓的呢?劉備素來知道老師痛恨豪強地主,本以為老師會問他該用什么辦法,可沒想到盧植不疼不癢的說了句:“這件事本官自有論斷,你先下去吧。”
臻之見盧植如此這般,以為盧植也畏懼王三,便下跪義憤填膺地說道:“郡守大人莫非也畏懼王三之權勢,我雖不是大智大勇之人,但我深知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想我在這位置上做了六年時間,看盡了豪強地主給百姓帶來的困苦和災難,以前郡守膽小怕事,我臻之只恨尋找不到為之真心效命之人,而如今盧大人您來了,您在九江郡的事情我也都聽說過,本以為今日能夠找到替老百姓出頭之人,可沒想到我臻之看走眼了,恕在下冒犯,既然不能替百姓做事,我也不想再尸位素餐了,在此告辭?!?/p>
盧植見臻之摘下官帽要走,便急忙拉住臻之說道:“臻功曹且慢,剛才本官只是怕你意志不堅定,便故作試探,本官也深知豪強地主的危害,只是本官對王三此人另有用處,你也不必著急,現如今南蠻未定,本官得先對王三此人好好的安撫安撫。”
臻之見狀明白了盧植的難處,外患還沒解除,此時如若對內患開刀,必將內外交困,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一時沖動,連忙叩拜道:“下官有眼無珠,剛才冒犯了郡守大人?!?/p>
“無妨!你先下去吧?!北R植瞇著眼說道,他此時已經在大腦里醞釀出了一個安撫王三的好辦法了,就等著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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