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此時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盧植,手里拿著盧植剛剛上表給自己的提案,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能讓這一群士人這么有毅力,這么有勇氣,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于自己。
他看著盧植所謂的“八策”,第一個用良,歷代先王不都是讓州郡核舉賢良,可這種察舉孝廉的方式,不就是被士族階級壟斷仕途的方式嗎,光這第一點就不符合朕的口味;還有第二點,赦免黨人,朕和先皇采取的黨錮,你現在讓朕赦免,這不是當眾打朕和先皇的耳光嗎;還有第三個,安葬宋皇后,和第二點沒啥區別,就是為了讓朕難堪;還有第四點,優待侯王,自武帝采取推恩令,這諸侯王已無實權;第五個倒是有趣,征召如鄭玄之類的人,如果朕沒記錯的話,這鄭玄好像還是你的師弟吧;最后一點更可恨,不再積蓄私財,朕如果沒有錢,又拿什么來獎賞臣下,沒有錢的君王還是君王嗎?當然這些話只能心里想,對外是不能講出來的。
不過事情也不能這么一直下去,總讓那些話多的人待在一起,話只能會更多,看來得拆散他們了,到時候我看他們還怎么一個接一個的來煩朕。
此時劉宏便說道:“盧愛卿,你給朕提的意見都很中肯,這些年你的表現朕也是一直看在眼里,這樣吧,反正這寫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要寫書了,朕今日拜你為侍中、尚書,你以后就不必去東觀了。”
盧植現在并不管皇上讓自己去哪里,因為這不是關鍵事情,讓皇上接受自己的提議才是重中之重,便說道:“臣盧植謝陛下……不過陛下,宦官為非作歹,各地官吏為了諂媚于宦官,皆是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現如今已是天怒人怨;而更有甚者,他們竟欺辱到宋皇后身上......”
一說到宋皇后,劉宏實則已知道宋皇后本為無辜,這些都是王甫等人干出的齷齪之事,他早已決定將來就以鏟除王甫來給宋皇后一個交代,因此其內心已經對宋皇后產生了愧疚之情,但正因為有愧,所以就更加容不得別人在它面前提起,因為這樣無非是在揭自己的短,此時見盧植這般固執,怒斥道:“放肆,皇家豈能是爾等所能干涉。”
盧植見皇上不愿意接受別人的意見就不讓人說話,便索性硬著頭皮再多說一句:“皇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雍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臣句句肺腑之言......”
“滾!給我滾!”
盧植抬頭一見皇上怒目而視,青筋暴露,頓時嚇了一跳,急忙叩拜道:“臣告退。”
......
盧植一個人晃晃蕩蕩地在街上走著,此時的他也是對皇上甚是無語,皇上天性頑劣,又被小人蒙蔽,疏遠朝中賢臣,不納忠言,這天下離大亂不久啦。
“請問你是盧植盧大人嗎?”
盧植一聽,是家鄉口音,但此人并不相識,便說道:“我就是盧植,請問你是?”
“我是涿郡涿縣人,跟隨我家老板來洛陽經商,劉備的母親生病去世了,家里人托我給劉備傳個話,讓劉備趕緊回去。”
盧植一聽,頓時傷感了起來,劉備少時便已喪父,如今母親又走了,真是個命苦的孩子,他從身上掏出一兩銀子,說道:“有勞了,我會轉達的。”那人見盧植給自己銀子,便笑嘻嘻地接了過去,嘴里說道:“謝大人,謝大人......”說完轉身便走了。
盧植此時也加快了腳步,準備回去和劉備說這件事,可是走進東觀,沒見到劉備和劉德然,反倒見到一個圓頭圓臉的人,此人身材高大,身寬體胖,見盧植走了進來,便笑嘻嘻地看著盧植,盧植哪里知道這是個什么人,頭也沒轉便打算往里找劉備了。沒走幾步馬日磾便說道:“子干啊,這位是當今的國舅爺。”
盧植一聽,便想起皇上在廢了宋皇后之后,力排眾議,執意要立何氏為何皇后,聽說何皇后家里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屠戶出身,一看眼前這人樣兒,差點沒噗嗤笑出來,強行忍住作揖道:“哎吆,國舅爺,剛才盧植有眼無珠,沒有認出您來,多有得罪。”
哪知何進仍然咧著嘴笑著說道:“哈哈,原來是盧大人,沒事沒事,我也就隨便來走走,我何進早已聽說過您的威名,今日一見,真是耳聞不如一見吶。”說完仍然坐在那里呵呵地笑著。
此時盧植望向馬日磾,兩人也是一臉疑惑,不知道何進今日為何會突然來訪,來了也就罷了,還不說什么事情,弄得在場的人一臉懵懂。盧植見國舅在場,自己也不好走開,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也沒說什么正經的事情,大概都是說一些身體如何,最近都在忙什么的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過了許久,也許何進自己也感覺這尬聊沒味道,便與在場的各位一一道別,大腹便便地走出了東觀。
此時楊賜說道,這何進此行不知所謂何事,前幾日宮中傳出消息,皇上的王美人產下一子,名叫劉協,可是王美人生完之后便無緣無故的死了。大家便都在懷疑這死因是否是何皇后所為,因為王美人要是死了,當然最好是和嬰兒一起死,對何皇后以及他的兒子劉辯是最有利的,在這風口浪尖之時,這位國舅爺還到處走走逛逛,和朝中大臣相交結,也不怕人說閑話。
盧植此時也正琢磨著這件事,想了想說道:“恐怕事情沒這么簡單。”
“你所指何事?”
盧植說道:“何進本是屠夫出身,一下子成為了當朝國舅,可謂是鯉魚跳龍門,可自己的出身擺在這里確是改變不了的,所以他便到處拜訪當朝名士,希望和這些名士都有所關聯,最好是讓這些名士在今后都支持他,這樣他便可以以此來提高自己的身份,換句話說就是往自己臉上添光。”
“當朝外戚,這身份太敏感啦。”
盧植接著說道:“不錯,何進確實是一個外戚,但是如若想讓天下士人支持他,也并非不可能。”說到這里,他微微一笑,看著在場的各位。
馬日磾此時不由自主地從嘴里蹦出幾個字來:“誅殺宦官。”
盧植聽了馬日磾的話,說道:“不錯,只要何進能夠打出誅殺宦官的旗幟,必定會立刻得到天下名士的紛紛擁護。”
“可是看何進此人并非是心思細膩,頭腦靈光之人,以他為核心,怕事情難成呀。”
盧植說道:“不錯,確實如此,但是果真是剛才所說的那樣,憑借何進此人是不可能想出來的,我看何進背后還有其他人指點,至于是誰,便不得而知了。”說到此處,盧植忽然想起來了要緊的事情,便和在場的人說道:“我有點事,先走了。”
......
此時劉備和劉德然還是像往日一樣,沒事就出去逛了逛,逛完了便也就回來了,盧植見到他們說道:“你們讓我好找,劉備,為師和你說件事,剛才家鄉的人傳話,說你母親去世了,讓你趕緊回去,你收拾收拾東西,馬上回去吧。”
聽到老師說的話,仿佛一陣晴空霹靂,劉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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