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予不取受其疚
此時,在剛駱寅自落的崖底,一矮瘦身子的男子身影正站在駱寅的尸身旁。手中掌著一只雞蛋大小水晶般的透明球體,眼睛瞇著觀看球體中灰蒙蒙的霧絲。霧絲似有靈性般,時而停止,時而沖撞,然后再不停游走。
矮瘦男子用手摸摸唇邊的小撇胡子,微微一笑道:“第一次試試,這魂體還真是有點意思!”說完又蹙眉愁道:“就不知道找個身體能否恢復意識?畢竟聽說之前的實驗體成功率不高啊!本來是找你有事的,現(xiàn)在倒好,雖是趕了個巧,運氣不好的話,就得再找過人了!”這人說完話,搖了搖頭,望望云霧繚繞山崖上方,嘆了口氣,便亦步亦趨的往遠處行去。
崖山觀星臺,任棠已經(jīng)將宋明秋處理好,宋明秋安靜的躺著,只是臉上神色作喜似憂,楊清見了,也不由得憂上心頭。
這件突發(fā)之事告一段落,不由又轉(zhuǎn)上今日攻打滄瀾的事情上來。盡管剛才滄瀾令使宋明秋出了事,還有作為正主的南云令主還在,就不知今日之事將會以一個怎樣的方式結(jié)果收尾。不過,雖說剛才后面還有陸續(xù)的來人,也多是相援衛(wèi)道盟的一方。但是,相比棄世天一方,三公子之一的翁道陵、雙姝之一的雪蓮妖姬優(yōu)缽羅及七奇八怪等……可以說此次來滄瀾的陣容,皆為成名已久的人物。何況還有來湊熱鬧的,似冉熊一般的強人。可以說衛(wèi)道盟一方的勝算渺茫,就是剛才自我了斷的駱寅也只是希望能在群戰(zhàn)后,渾水摸魚抓住機會逃走而已。
眾人注意力這樣的轉(zhuǎn)回后,不論是何立場的人們不由得看看南云令主灰衣老者,又望望棄世天的萬鈞公子翁道陵,不少后來者不知情狀,則更感興趣的看著那著著紅裳遮面的女子優(yōu)缽羅。眾人皆沉默著,場面有一陣子便安靜了下來。
“別看我!這次是翁道陵做事情,我們都是來湊熱鬧的。”優(yōu)缽羅讓那些人看得煩躁,不由蹙眉指著翁道陵說道。
果然,優(yōu)缽羅這么一說,翁道陵拍著扇子,緩緩走動,轉(zhuǎn)著身子,將圍著的眾人看了一圈。最后面對著灰衣老者道:“剛才我有講過,今日的目的便是向那駱寅要個交代。不為殺人,不是為了滅衛(wèi)道盟滄瀾部,之所以會造成這許多的殺傷,此乃情非得已,事實上我在山腳時便說過的。可惜的是,真正該死的那人卻是貴盟的滄瀾部都監(jiān),他做得好啊!我們剛表明身份,貴盟已是喊打喊殺!”翁道陵說到這里,頓了頓,環(huán)顧道:“我痛恨這世道,似乎不死傷些人,你便沒法讓對方知道你是認真的,便辦不成事情!”
灰衣老者聽完翁道陵的話,有些感慨道:“老夫孟昌宗活了六甲子,也是那樣過來的,這樣做事無所顧忌,為達目的不顧后果,就真的好么?”
“這個且再做討論,不論如何!我一直認為公道無關(guān)立場,其自在人心,你們?nèi)蘸笮枰獮榻袢账纻谋娙擞憘€說法,可來尋我!”翁道陵對灰衣老者拱手一禮,而后轉(zhuǎn)身對棄世天眾人道:“此行事情已了結(jié),多謝諸位!我們走。”
棄世天的眾人準備走,人們自覺的讓出路。還未等翁道陵他們升空,卻有一道白色身影比他們還快,略過眾人直奔遠方。有眼尖嘴快的,直呼道:“是滄瀾令使啊!”
眾人皆明白有情況了,好奇頓起,便急急跟上。楊清喚了兩聲師叔之后,見沒有反應,也只好一并跟上去。
宋明秋與遠方急急飛來的一道身影會落于“望仙崖”,是個素白衣裳的女子,兩人隔數(shù)尺相望。
女子神色滿是倦意,肌膚色澤暗淡,然未能掩飾她秀美的顏容。此時面對男子急急的理了理頗為凌亂的秀發(fā),而后微張有些發(fā)白干裂的嘴唇,微笑著嘶啞道:“真好……我來了!”說話之時已滿面清淚。
男子直直望著女子,似要將女子印入心中。隨著女子開口后,亦淚濕滿面,應聲喚道:“槿!”
“秋,深知身在情常在!”女子近前撫上男子面頰,柔情低絮:“可是我怕你不在了呀!”
男子手覆著女子撫于臉頰的纖纖素手,輕揉抓著,連狠點頭,任淚珠甩落,左手摸著心口道,“在的,一直都在的。””
眾人在旁看著這對鴛侶,不由有些唏噓。青鸞、楊清站在一邊,并未上前見師傅何槿。
此時青鸞對楊清道:“師兄,師傅她們的情況好像看來不是很好,趕緊請任棠、麻丹看看她倆吧!”
楊清剛點頭,不遠的麻丹、任棠兩人已聽到了話語。麻丹指著任棠,對楊清他們道:“你師叔沒事,主要讓他去看看你師傅吧!”
楊清見任棠點頭后,與青鸞上前拜見師傅。現(xiàn)在也不管是否會打擾她們了!此刻,兩人仍是執(zhí)手淚眼相看,似將要將多年分別的時間補償。
“師傅!”青鸞上前,微微忐忑喚聲,繼續(xù)道:“師傅,我是阿鸞!”
宋明秋只是深情看著何槿,別無他物。而何槿仍沉浸其中,聽到青鸞呼喚片刻后似恍惚中醒來,口中念了聲:“阿鸞!”便轉(zhuǎn)頭看向青鸞,確定是自己的女徒后,高興道:“是阿鸞啊!好……好!阿清呢?”卻似對青鸞身邊的楊清尤如未見。
青鸞望著師傅,之后轉(zhuǎn)頭看著楊清,不由哭了出來:“師兄……”
楊清沉默著拍拍青鸞的肩頭,看著師傅道:“師傅,阿清在呢!”
何槿總算返過神來,看著面前楊清、青鸞,笑道:“都在,都在,真好!”說完似想起什么?微慌的要去掙脫被宋明秋抓著的手,不料那人卻不讓她掙脫,覺察到反應越發(fā)抓得緊緊的。何槿轉(zhuǎn)頭望他,他卻仍是那樣深望,別無旁顧。她似自嘲笑笑,微嗔怪后轉(zhuǎn)而向兩徒弟道:“阿鸞、阿清,這是你們的師叔,姓宋,名明秋,你們認識一下!”
“好的,楊清、青鸞見過師叔!”楊清與青鸞對著宋明秋一起行禮道。
而宋明秋只是轉(zhuǎn)頭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又繼續(xù)癡瞧著何槿。
“師傅,這是醫(yī)仙門下任棠,讓他幫忙看看你的情況,可好?”青鸞急言道。
任棠在楊清二人讓開后,望了望何槿的氣色道:“看起來像是疲累虛脫之狀,只不過需要了解具體情形還得把脈之后才好下結(jié)論。”
“師傅?”楊清聞言,對著何槿輕喚征詢。
何槿見兩位徒兒面帶焦灼看著自己,就點了點頭。將未被宋明秋抓著的手伸出,其膚色也是失去正常的血色。
任棠單手掐訣,雙指泛起綠色熒光,搭何槿脈門上,其間人不時皺眉。在手放下結(jié)束后,轉(zhuǎn)身面對楊清,未等問起,便道:“身體元氣透支嚴重,還好未油盡燈枯。以后多找找天地中補充精元之靈草服用,或可補回。”他說到這里,又從腰側(cè)的小袋子中拿出一泛暈紋的丸子,繼續(xù)道:“現(xiàn)在還是讓你們師傅好好先休息下吧!我這里有顆安神丸,讓你師傅服下,之后她不論其睡多久都不要去打擾,自然醒來就好,接下來可得多注意調(diào)養(yǎng)。”
“楊清這里多謝任兄!”楊清謝過任棠,接好他遞予的丹丸。待轉(zhuǎn)頭見師傅何槿,卻已經(jīng)靠著師叔宋明秋胸膛,嘴角微微翹起,卻是睡著了。
宋明秋低頭看著何槿,慢慢的傻笑了起來。接著似感覺到楊清的目光,抬頭豎指于唇邊做噓狀,然后伸手攤掌向楊清要丹丸。
楊清看著此刻仍帶著淚痕的師叔,不由莫名感動。將丹丸輕放其掌后,轉(zhuǎn)頭看看青鸞,女子已是淚眼婆娑。
“楊小子,莫忘了‘千千結(jié)’之事,據(jù)說‘瓏辰氏’還有遺民,有機會的話還是需要作尋找的。”這是麻丹對楊清作臨走前的吩咐。
楊清對著麻丹彎腰抱拳,以示感激。麻丹點點頭,便轉(zhuǎn)身跟上離去。這時棄世天的眾人見事情完結(jié),已是動身離開,其跟上的還有心向棄世天的人物,如冉熊。隨即唰唰聲響起,空中畫出道道流星,不一會于天際星光閃爍并消失,棄世天的眾人已走得干凈。
余下的眾人,有的想早走的,對南云令主孟昌宗打聲招呼后,對大家抱抱拳,道聲:“各位道友,后會有期!”便也隨之飛射而走,就這樣陸陸續(xù)續(xù)的又走掉不少人。
“孟施主可有何打算?”明慧禪師雙手合什向孟昌宗問詢道。
孟昌宗嘆了口氣,先向老和尚謝道:“多謝禪師辛苦前來,門中不幸,出了個寡義之徒,敗壞門楣不說,還連累各位受累!實在其應得罪業(yè)。現(xiàn)只準備先收斂尸骨到洱海部,此次可惜了滄瀾部的其他弟兄,怎奈整個南云域力量太弱。接下來在我本人去本部后,希望貴院能夠守望相助,免得再遇強人,措手不及被鉆了空子。”
“阿彌陀佛!確是罪過啊!”明慧禪師低頭合什嘆聲,“看來老衲還須早回,將此行詳情盡快報與院主知曉!容老衲就此拜別!”
另一邊,林洛師兄弟也與楊清告別,只道得空后可到流云劍宮尋他。之后是一塵道長,只打了聲招呼,道是山水有相逢,后會終可期!便即行離去。楊清此時心中牽掛師傅之事,與相識之人告別,卻也不如何放于心上。
“李姐也準備走了么?”楊清見李璇行到面前,估計也是作別的,便問道。
李璇對楊清道:“此間事情已了,是準備走了!這次沒想到齊世天來了如此多的人物,而且是討公道而來。雖說手段過激了一些,但是我們也不想出力了,何況我們對上他們也是討苦吃。”李璇說完這些話,看看站在那呆看懷中女子的宋明秋,繼續(xù)道:“你們還是去山下錦蘋鎮(zhèn)休息吧!過后可到川蜀神槍堡尋我,是關(guān)于‘瓏辰氏’的事情。”說道這里確是用上了傳音。
楊清對李璇抱拳,對其說了聲:“多謝!”后又道:“李姐走時一路小心,注意閔屹!”
李璇笑著點點頭道:“你們也是,當時打你們主意的幾人情形還不清楚,可要上心!”又對一旁的青鸞道:“妹子,有空一起到神槍堡做客。”說完見乖乖呆其青鸞身旁的小貓,招招手補充道:“還有阿喵哦!”
小貓見許久才有人理它,頗為高興的搖搖尾巴,“喵”了一聲表示回答。
青鸞此時才蹲下,摸摸小貓兒的頭,以示撫慰,站起時見李璇又戲謔的看著楊清吩咐自己道:“平常可要看緊了他,要知道剛才他可是對齊世天的妖女有興趣的!”
青鸞聽完,見身旁楊清一臉無語郁悶,微抿嘴笑著點點頭。
最后,楊清與李璇及兩位護衛(wèi)大哥相互抱拳道珍重,便看著這位在滄瀾之行的爽朗女子遠去,雖說自己有決定去神槍堡,后會之期或許不遠,可是此次見多了死別,誰能料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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