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是那些走出天道塔的人，最后也都加入了玉虛觀？”

這個答案，其實斷愁心里早已有數，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做了這么長的時間的狗，有些東西，已經習慣，早已深入骨血神魂，不可磨滅，他們忘卻仇恨，也忘記了自己的傷痛，姓甚名誰。”

“即使有一天，那拴在脖子上的鏈條斷了，狗.........依舊是狗！”

雷霄天尊漠然說道。

聞言，斷愁默然，不再說什么，這樣的因果、大恨，縱使傾盡四海之水，也難以洗盡，又如何能夠輕言放下。

“所謂圣地，不過皆是一群欺世盜名的無恥敗類，盜天之機，傾天之禍，此等天奴，與妖魔又有何異？”

“白骨累累，那通天神玉階上，神光璀璨，萬古不滅，你告訴我，這昆侖山該不該碎！”

“血肉尸山，鑄煉祭壇，無數仙道神裔，古今神魔，皆被封印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陣煉神，天道塔內，千萬年生靈泣血，神魔哀歌，這無盡的輪回，暗無天日！”

“你告訴我，圣地這天，還要遮到幾時？！”

“我雷霄御府，億萬子民信徒、百萬天兵神將、十萬神裔弟子，一朝葬滅，無盡怨恨萬古難消，你告訴我，這筆血債到如今，是否就該掩埋消散，往事已矣！！”

塵封千萬年的往事，再度訴說人前，這樣的回憶如山沉重，如血腥濃，帶著無盡痛苦恨意，雷霄天尊猛然爆發出來，怒吼咆哮。

聲音震蕩神宮，吼破劫云，咆哮天地！

那可怖的神威怒火，詣天充斥，席卷八方，十萬大山千里方圓所有的飛禽走獸，一切生靈，皆被壓倒在地，瑟瑟發抖。

“敢問天尊，這玉虛觀與你們雷霄御府之間，到底有什么仇怨，竟然不惜做到這等地步，是因為覬覦神藏，還是那禁忌之秘？”

斷愁沉默幾許，旋即開口問道。

一碼歸一碼，圣地丑陋，陰暗之下的所作所為，固然觸目驚心，令人憤慨，但斷愁卻仍舊保持一份理智、冷靜。

白骨階梯也好，血肉祭壇也罷，這些都與他無關，無論他是否繼承神藏，昔年上古都只是往事，他的身份，依舊是人族，是玄天宗的宗主。

就此時而言，他不過一介俘虜，連自身都難保，外面還有一大堆敵仇勢力，虎視眈眈，又談何破滅圣地，拯救世界。

歷經兩世，斷愁有自己的重擔，有自己的責任，很清楚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卻是早已過了滿腔熱血，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年紀。

再沒有經過深思，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真相之前，他不會輕易給人背鍋，答應下來，即使不用心魔立誓，也不會隨意許諾。

言出必行，有諾必踐，男兒當如此，這是斷愁對自己，最低的要求！

“和你說這些，并非是為了讓你同情承擔什么，更非是為了要挾，只是想讓你明白，我雷霄御府和玉虛天奴之間，不死不休的因果恩怨，究竟有多深。”

“罷了，既然你不愿向我許諾，我也不再強求，就讓一切都隨緣好了。”

雷霄天尊聞言冷靜下來，半晌沉默，久久無言，終于是擺了擺手，帶著一絲落寞，淡淡道：“前世因，后世果，有些東西你便是想躲，也都未必能夠躲得掉。”

“你若身在局中，一切真相日后自會明了，你若置身事外，一切都將與你無關，問了也是白問。”

聞言，斷愁微微一怔，本以為話一出口，便會惹來雷霄天尊大怒，即使沒有當場翻臉，也定然會心生不滿，自此與神藏無緣，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平靜對待。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復，但這般結果，斷愁同樣松了一口氣，收斂心神，正色道：“那不知天尊，這第三件事又是什么？”

前面兩件事，皆已是萬分棘手，甚至都無法輕易許諾，這第三件事該有多難辦，斷愁想想都有些頭皮發麻，但又不得不問。

“你不用做出這幅沉重的樣子，第三件事，沒有什么限制要求，你可選擇做，也可選擇不做，全看天意。”

許是因為上一件事的影響緣故，雷霄天尊此刻神情淡漠，說話時的語氣，也是平淡無比，御法催動祭壇，甚至都沒多看他一眼。

見此，斷愁微一皺眉，隨即淡淡道：“我斷愁立世，不喜歡欠人人情，天尊有事直管交代，能做，在下一定竭力做到，償還因果，若做不到，我也不會輕易向你許諾，這大好仙緣，亦可留給他人。”

“神格！”

沉默少頃，雷霄天尊開口，看著斷愁，冷冷道：“我要你幫我找到雷帝神格！助我脫困！！”

“煉化他人神格，便相當于奪道，過程兇險不說，即使成功接掌神位，日后也在難有寸進，實非明智之舉。”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以天尊的實力修為，想要渡過神劫，重新凝聚神格的話，應該并非難事，又何苦多此一舉，去找那虛無縹緲的雷帝神格？”

斷愁皺眉，疑惑問道。

無論天劫還是神劫，都只能一人去渡，全靠自己，若有外人插手進去，則會被一同牽連，卷入的人越多，實力越強，劫難也就越發恐怖。

他之前還以為，雷霄天尊將自己困鎖于此，十萬年壓制修為，不敢渡劫突破，是想借這天道神劫的力量，來庇護自己，不讓玉虛觀的人靠近擅闖。

誰知現在聽來，好像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情。

“哼！小子，若是能夠渡劫，證道古神，我又豈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在這里躲藏十萬年！你把本座當什么了？！”

雷霄天尊冷哼一聲，怒然問道。

聞言，斷愁老臉一紅，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卻是發現自己，確實在不經意間，有些看低對方了。

怎么說，人好歹曾經也是威震上古的大佬，四海八荒人人敬仰，出道時間，甚至比自家宗門的開派祖師，還要早上一些。

如今雖然落魄，跌墮神壇，萬古沉消。

但血海深仇，恨比天高，氣節尊嚴都還在，卻是怎么想，雷霄天尊也不可能是那貪生怕死之輩。

至少，不會躲在這里，這么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