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這世道，啥都有可能
第四百一十章:這世道，啥都有可能
站在蕭誠的書房之外，楊萬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有些激動的心情，盡量地平復(fù)了下來，這才微微躬身，恭聲道：“楊萬富求見撫臺。”
屋里傳來了爽郎的笑聲，“良臣，進來吧，自家人，恁地這多禮數(shù)。”
楊萬富推門而入。
屋里，真是一片凌亂。
凌亂堆著的箱子里，裝滿了書籍、文書、卷宗、圖紙，而屋子里的地上，也飄落了不少的紙張，蕭誠正坐在這些紙張當(dāng)中，不時從內(nèi)里抄出一張來瞅一瞅。
這是準(zhǔn)備搬家了。
即將成立的貴州路的撫臺衙門，將被設(shè)在貴陽，邦州這里的所有部門，都將陸陸續(xù)續(xù)遷往那里，這一個多月來，邦州這里，明顯地冷清了不少。至少有十幾個部門已經(jīng)提前過去做相應(yīng)的準(zhǔn)備，而在過年前，朝廷的詔令想必也應(yīng)當(dāng)下來了，那個時候，蕭誠也就正式要搬過去了。
“隨便坐！”蕭誠將手時的一迭紙重在一起，放在地上歸整了一下，隨手放在桌子上。
楊萬富也就盤腿坐在了蕭誠的對面，外頭雖然天氣冷，但這屋里燒著火龍，青磚地面熱乎得緊。
“這些事情哪需要撫臺親自做，讓那些吏員來歸整就好了！”楊萬富道。
“里頭有很多是我有時候突發(fā)奇想寫的一些隨筆，有些沒什么用，但有些東西嘛，卻也甚有價值，平常這樣的東西寫得多了，沒有想到頭竟然積存了這么多，這些東西須得我自己來，也正好整理一下，有用的留下來，沒用的，便可以一把火燒了。吏員們可做不來這些事情！”蕭誠笑道。
本來準(zhǔn)備伸手幫忙的楊萬富聽到蕭誠這么說，不由笑著道：“那末將也不好幫忙了，撫臺神思妙想，末將可擔(dān)心將有用的東西給整沒了。”
蕭誠笑著道：“你甭管，這些天反正我也沒什么事情，正好慢慢地整理。嗯，對了，你對于接下來整個貴陽路上的軍事整合，有了什么完整的想法沒有？”
楊萬富有些激動，道：“有了一些，正準(zhǔn)備向撫臺稟報。”
楊萬富不能不激動，三年前，他還是一個逃將呢！嗣武寨失守，依律，當(dāng)時作為都監(jiān)的他，只怕是逃不過朝廷一刀的。
如果不是遇上了蕭誠，他現(xiàn)在只怕還是一個見不光的黑戶，甚至有很大可能淪落為一個朝不保夕的草寇，那個時候，他是真想過要上山落草了。
但命運在這個時候，向他慷慨地張開懷抱。
他遇上了蕭誠。
然后，改名換姓，昔日的萬福洋萬都監(jiān)，變成了今日的楊萬福楊將軍。
三年時間，他幫助蕭誠在西南徹底站穩(wěn)了腳跟，幫著蕭誠從無到有，建立起了天武軍，以及韓錟統(tǒng)率的三千廂軍，這三千人，其實是蕭誠的親軍，幫著李信完全控制了天南軍。
他兢兢業(yè)業(yè)地幫蕭誠建立起了強大的威震西南的軍隊，也讓自己得到了巨大的回報。
一路都鈐轄，便是一路軍事力量的總指揮。
如果能回到朝中，那立時便能位列橫班，被稱為一聲太尉了。
當(dāng)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去汴梁。
萬福洋這個名字，在樞密院之中，可是上了陣亡名單的。
細細地跟蕭誠說了一遍接下來的貴州路上的軍隊整編、預(yù)算、列支、以及布署的情況，這些東西，在他的腦子里不知盤算了多少遍了，反反復(fù)復(fù)的細索著，將能想到的漏洞便都給縫補了起來。
眼前的這位撫臺雖然是一位進士，是一位文官，但在軍事之上可是一點兒也不外行，稍有不慎，就會被找出毛病來。
聽著楊萬富的匯報，蕭誠滿意地點頭，這位的確算是一位干才，永遠很清楚當(dāng)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也很清楚蕭誠現(xiàn)在心里最想干什么，然后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當(dāng)然是要將播州楊氏、思州田氏的軍隊整合進來。
既然保證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一點一點地磨除兩家在軍隊之中的印記，又不能讓楊氏田氏覺得自己卸磨殺驢，這是很考究一個人的手腕的。
楊萬富無疑做得很不錯了。
當(dāng)然，想要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在實踐之中不斷出現(xiàn)，但只要大方向上沒有問題，其他的小事情，總是可以解決的。
除了這一點，自然不是接下來對大理方向的武力準(zhǔn)備了。
蕭誠策劃著三年之內(nèi)，對大理發(fā)動總的攻勢。
不要指望以時候的朝廷能有什么助力，就算這一次他們不得不被迫成立貴州路給自己一個公開上臺的機會，但也會無時無刻地提防著自己。
對大理開戰(zhàn)，對于自己來說，是一次以小搏大，需得好生籌劃。
堡壘總是從內(nèi)部先被攻破的，現(xiàn)在的大理，看起來是歷年以來最強的，但同時，他們內(nèi)部的矛盾也是最為劇烈的時候，只要先挑起他們內(nèi)部的紛爭，他們的戰(zhàn)斗力，起碼就要失去一半以上。
到了那個時候，才是自己大舉出兵的時候呢。
當(dāng)然，現(xiàn)在也要在邊境不停地制造摩擦，營造緊張的氣氛，迫使高穎德不得不在邊境之上布署更多的軍隊。
只有這樣，在大理國內(nèi)，那些反對高穎德的人，才有機會和實力，對高穎德做些什么。
在這三年之中，軍隊只是輔助，吳可帶領(lǐng)之下的統(tǒng)計司才是重頭，他們將從大理的各個階層下手，不擇手段、不遺余力地挑起大理的內(nèi)亂。
三年之后，自己的幫手，大概便只有廣南西路的大師兄岑重，所以這三年之中，自己還要幫著大師兄在廣南西路建立起絕對的權(quán)威、繁榮的經(jīng)濟以及強盛的軍隊。
楊萬富很顯然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在軍隊的建設(shè)方面，他將兩路統(tǒng)籌在一起來考量，讓蕭誠相當(dāng)?shù)臐M意。
這才能算是一個能謀全局的大將之才。
這三年來，楊萬富當(dāng)真是長進不少。還別說，這家伙戒了酒，又重新捧起了書本之后，還真是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
“想過去把家人接來嗎？”蕭誠冷不丁地問道。
楊萬富頓時沉默了下來，好半晌才搖搖頭道：“他們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實際上，萬福洋也確實是死了，現(xiàn)在他們過得不錯，如果我一下子冒出來，會給他們帶來麻煩的。”
“我不是說你們整個楊氏大家族，而是你自己的家！”蕭誠道：“你老婆帶著幾個孩子，在家族里過得不大如意啊，不如去接過來。你如今也算是出息了，家里的人，自然也該當(dāng)著跟著享些福。”
楊萬富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撫臺，眼下正是關(guān)鍵時刻，我們是出不得一點子差錯的，不知有多少人瞪著眼睛想找我們的麻煩呢！還是小心些為好，我會差人以我舊日好友的身份，去給他們送些銀錢的。”
“你覺得我是會怕麻煩的人嗎？”蕭誠冷笑。
楊萬富嘆道：“撫臺，您自然是不怕，但我的身份，當(dāng)真是見不得光的，要是暴露了我就是過去的萬福洋，則逃將的身份，就板上釘釘，撫臺，這會讓我受千夫所指，也會讓您不好收尾的，我現(xiàn)在身為貴州路都鈐轄，一旦沒有了名聲，沒有了聲望，也就廢了。我倒不怕這些，在撫臺的庇護之下，我倒是還能混一個全家團員，其樂融融，只是擔(dān)心不能再為撫臺效力，怕壞了撫臺的大事啊！”
“也罷，等到過些年后，我真正掌控了局面，再來想法子替你解決此事。到時候，即便有些人心里有想法，也得給我閉嘴。”
“多謝撫臺掛念，末將感激不盡！”楊萬富深深一揖到地。
蕭誠站了起來，走到遼窗戶邊，伸手推開了窗戶，寒風(fēng)呼嘯而入，他激凌凌地打了一個冷戰(zhàn)，卻是嘴角噙笑：“現(xiàn)在，汴梁該當(dāng)是下雪了吧？今年的天氣格外冷，汴梁的雪，只怕下得比往年更大一些呢！”
汴梁的確在下雪。
夏誡夏治言站在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戶，寒風(fēng)夾著片片雪花立時涌進了溫暖的都堂之內(nèi)，院子里，仆人正拿著竹笤帚在賣力地掃著積雪，夏誡記得一個時辰前，他們才剛剛清掃過，可現(xiàn)在目測地面之上又有了幾寸厚的雪花積存。
今年，比往年要更冷一些。
政事堂本來正在商議著今年這個冬季的用度，往年這個時候，已經(jīng)該給汴梁的居民發(fā)放烤火補貼，也該給六十歲上的老人發(fā)米面糧油等物資了，今年卻一直拖到現(xiàn)在，因為朝里實在是沒有錢糧用度。
大家伙在這件事情之上已經(jīng)商議了好多天了，卻一直沒有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崔昂入了政事堂之后，便兼任了三司使一職，但他理財?shù)哪芰Γh遠不及蕭禹，眼下三司使一團漿糊，能保證汴梁的糧食不至于短缺，這位上任不久的相公，已經(jīng)是焦頭亂額了，想讓他再騰挪出錢糧來解決這些福利問題，根本就不可能。
商量來商量去，最后也就只剩下了一條路，勸官家動用內(nèi)庫里的錢。
不管官家這一次想出什么樣的借口來拒絕，大家也要逼著官家應(yīng)了這件事，度過眼下這一難關(guān)再說。
今年真正的是流年不利，到了年末，如果連持續(xù)了這么多年的福利政策都取消了的話，整個汴梁，只怕真是要不穩(wěn)了。
大家在這件事情之上終于取得了一致的意見，夏誡正準(zhǔn)備去求見皇帝呢，一個人的回歸和他帶回來的消息，卻是讓夏誡整個人都木了。
不但是他，政事堂內(nèi)，所有人都麻瓜了。
回來的人，是趙援。
自從荊王事敗之后，楚王便聲勢暴漲，如今的楚王可是欽命與聞?wù)隆］p飄飄的四個字，似乎并沒有給楚王什么具體的職司，但在現(xiàn)下楚王的聲勢之下，反而成了他最得手的神兵利器，他什么事兒都可以伸手管上一管。
而他的心腹幕僚趙援，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被趙敬安排進了政事堂的，起初，他準(zhǔn)備讓趙援擔(dān)任都堂五房之一的吏房都檢正，這一要求，被夏誡毫不客氣地給頂了回去。開什么玩笑，楚王現(xiàn)在本身就盛氣凌人了，要是真連吏房都掌控住了，那夏誡這個首輔，也差不多可以挪屁股了。
最后，趙援這家伙，擔(dān)任了孔目的都檢正，主要任務(wù)便是管理檔案。
這家伙一直沒有來上任，夏誡還以為是這家伙不屑來當(dāng)這個都檢正了。
夏誡也無所謂，沒有你這個都檢正，孔目里還有好幾個檢正，正事也不會拉下。
現(xiàn)在，這位都檢正回來了。
大家對于羅氏鬼國與黔州路開戰(zhàn)的消息自然是早有所聞，甚至于其中的內(nèi)情，大家伙也是了解得清清楚楚，不過大家并不關(guān)心。
羅氏鬼國，只不過是一個附庸于大宋的小國，而黔西南之地，說句實話，對都堂里的這些人來說，也不過是一偏僻的化外之地，如果不是有一個蕭誠呆在那里，大家都不會正眼看那里一下。
趙敬想要弄死蕭誠，都堂里的人也都心知肚明，而趙援這一次可是動員了相當(dāng)多的力量和人馬，大家本來以為蕭誠這一次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結(jié)果，居然成了這個樣子。
蕭誠活得好好的。
羅氏鬼國沒有了。
而在趙援的嘴里，這一次滅了羅氏鬼國，并將其國土納入大宋的疆域，便是楚王趙敬苦心孤詣謀劃，由他與蕭誠共同執(zhí)行的結(jié)果。
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現(xiàn)實就擺在了面前。
先是羅殿國沒有了，接著又是羅氏鬼國也沒有了。
存豐了上千年的羅氏鬼國，在一個月的時間里，國滅族亡。
好吧，這一些大家都不在乎。
羅氏鬼國雖然稱為國，在大佬們的眼中，也不過是一個盤踞地方的部落，大一些的蠻人寨子，有或者沒有，對大宋沒多大影響。
可是，蕭誠居然堂而皇之地跳了出來。
成立貴陽路！
他還要當(dāng)一路安撫使！
這個消息，就直接把眾人都震得麻木了。
便連被夏誡特別請過來的樞密院諸人，也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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