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走也要留下足夠的禮物
第七百一十二章：走也要留下足夠的禮物
看到靳潢等人向著自己而來，方圓躍身下馬，將血淋淋的刀插在了地上，牽著馬，看著靳潢等人。
看似站得隨意，但卻是大有講究。
要是靳潢對他所有疑慮，甚至想要收拾他的話，他這個動作能夠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習(xí)身上馬，然后打馬遠(yuǎn)去。
看看他看到了靳潢這些人，勇則勇矣，但馬術(shù)嘛，就一言而盡了。
不過這是最后的選擇。
方圓覺得天下雖大，但自己能去的地方，似乎并不多。
遼人控制區(qū)那邊的日子并不好過，不管是當(dāng)兵也好，還是當(dāng)百姓也好。
與宋人混在一起的日子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天日子，但方圓還是感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很輕松的感覺。
人與人之間，少了些算計，多了一些互相幫助，互相扶持。
雖然有時候也少不了一些小家子氣的小動作，但卻只會讓方圓感到更加的真實。
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繼續(xù)下去。
他這樣盼望著。
當(dāng)然，這取決于眼前的這位縣令。
看到靳潢走近，方圓欠身，正欲開口，靳潢卻已經(jīng)是擺了擺手，道：「不必跟我多說一些什么，也不管你的過去是怎么樣的，但你今日助我殺敵，助這數(shù)千百姓脫困，便是我雍丘百姓的恩人，如果你愿意，從此以后，你也是我雍丘一員。」
方圓楞怔了好一會兒子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袁壯士，如果你想走也沒關(guān)系！」看著方圓不作聲，靳潢接著道。
方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松開了馬韁，叉手齊眉，一揖到地，「袁方愿意為縣尊效犬馬之勞。」
靳潢臉露欣慰之色，「不是為靳某人效力，而是為大宋效力，你一身好本領(lǐng)，自然要用在對的地方，驅(qū)除韃虜，恢復(fù)中華，好男兒當(dāng)為這一目標(biāo)而戮力奮進。」
方圓不太懂靳潢所說的，但仍然大聲道：「袁方愿附縣尊尾翼，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靳潢轉(zhuǎn)身看著身后的團練，大聲道：「袁方暫為團練副使，率爾等護衛(wèi)百姓一路南撤，爾等可愿意？」
「愿意！」聚集起來的團練們齊聲回應(yīng)。
剛剛方圓展示出來的本事，讓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果沒有剛剛方圓勢如雷霆一般地連殺數(shù)名遼騎，損失還會更大。
讓一個有本事的人來帶領(lǐng)他們，也能讓自己的生存概率大上許多。
這一輪遼騎斥候的襲擊時間并不長，但仍然造成了數(shù)十人的傷亡。
沒有太多的時間悲傷，
就在荒地之上挖了一個大坑，將所有死者一一裹上了草席放進坑里，然后壘土做成了一個墳頭。
幾千人的隊伍，繼續(xù)一路向南。
方圓背著弓，挎著刀，牽著馬，馬上坐著兩個半大的娃娃，都糊得沒鼻子沒眼的，但卻一個個笑得很開懷。
方圓也很開心。
回望來時路，恍然隔世。
的確是隔世啊，方圓從此死了，自己以后，便是袁方了。
只是現(xiàn)在當(dāng)上了一縣的團練副使，距離老大讓自己安心種田的日子，似乎是又遠(yuǎn)一些了。
驅(qū)除韃虜，恢復(fù)中華！
大宋的那位首輔說得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靳潢縣尊每每念到這八個字的時候，都顯得神色很激動，袁方就覺得這肯定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自己沒有念過書，還不明白這里頭的意思。
且慢慢地向縣尊請教吧！
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防備著遼人的斥候又一次過
如果真來得多了，那就是大禍臨頭。
但能夠?qū)Ω稊橙说姆ㄗ诱娴牟欢啵丝煨┡苈罚线吪艿酶h(yuǎn)一些，對方便會多一些顧忌。
遼人斥候已經(jīng)深入到了這里，也充分說明了雍丘縣城的情況不大妙。
想起雍丘宋人那位守將張任，袁方的心便微微地有些抽搐。
他用力地甩甩腦袋，將有些念頭甩出了腦外。
專心做事吧！
雍丘的情況的確不大妙。
在耶律成材終于動用了自己的本部之后，雍丘的防守，瞬息之間便顯得搖搖欲墜起來。
前幾天，遼軍一直只為仆從軍隊提供遠(yuǎn)程打擊方面的支持，
幾天下來，仆從軍固然是死傷慘重，但城內(nèi)也并不輕松。
二千余兵馬，現(xiàn)在已經(jīng)少了一半。其中戰(zhàn)死者，已經(jīng)達到了三分之一。
這個傷亡率，已經(jīng)很驚人了。
所以張任準(zhǔn)備撤退了。
白天里一場鏖戰(zhàn)，又有多處城墻遭到了破壞，士兵們正在忙活著修補，填充那些破損。
當(dāng)然，這是做給遼人的看的。
所有的修補從外頭看起來與以前似乎沒有什么不同，但從內(nèi)里看，便能發(fā)現(xiàn)，只是一個空殼子，里面基本上都是空心的。
這樣的障礙，一捅就破，一戳就散，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樣子貨了。
吳征走到了張任的面前。
張任雖然看起來滿身煙塵，一臉憔悴，但神奇的是，不管是遼人的擲炮、藥包還是弓箭，楞是沒有讓他受半點傷。
而吳征就不一樣了，腦袋上纏著繃帶，使得頭盔只能用繩子綁著，不然就會掉下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有些人，你不服氣是真不行。
還記得第一次大家脫得赤條條的一起在澡堂子里洗澡的時候，吳征看到了張任的，讓他傻眼的是，這位在白羽軍中有名的驍勇之將，身上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這在吳征看來，完全就是一個奇跡。
像他們這樣的一步一步從卒伍之中走出來的將領(lǐng)，那一個身上的傷疤不是一個疊著一個？
猛將必發(fā)于卒伍，
現(xiàn)在江寧新宋，恪守著這一條規(guī)矩，沒有實實在在的戰(zhàn)功，你便休想在軍中立足，也沒有人會看得起你。
至于文官在軍中指手劃腳的時代，更是早就成為了過去。
許多新加入的士兵們，已經(jīng)完全不了解那一段對于武將來說極其悲摧的過去。
「都準(zhǔn)備好了？」張任問道。
「準(zhǔn)備好了，我現(xiàn)在只希望耶律成材能夠第一批進入到雍丘城中來收獲他的勝利果實！」吳征道。
「但愿吧！」張任道。
「耶律成材也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將領(lǐng)，只怕不會讓我們?nèi)绱溯p松地離開吧！」吳征有些擔(dān)心。「要是在外頭被他的騎兵給攆上了，那我們的日子就難過了。」
「任忠會掩護我們的！」張任道：「他將做出攻擊耶律成材后軍大營的姿態(tài)，上一次，他們已經(jīng)焚毀了耶律成材好大一批糧食，耶律成材的糧食已經(jīng)很緊張了，要是讓任忠再得手一次，他幾萬大軍，真就要不戰(zhàn)自潰了。所以相對于我們這群殘兵敗將來說，他更在乎的，倒是任忠那八百騎兵。前幾天下了一場雨，對我們也有些幫助，事先我們在外頭隱藏下的那些給養(yǎng)，能讓任忠得到充足的補給，遼人的騎兵人少了，一不小心就會被任忠所趁。相信耶律成材已經(jīng)吃過虧了，所以現(xiàn)在，在雍丘唾手可得的情況之下，他必然會將更多的力氣用在任忠身上。」
「而任忠會將他們引得遠(yuǎn)離我們！」吳征道：「指揮使當(dāng)初的
部署我還反對呢，現(xiàn)在才真正明白您的用意。」
「敵人很強大！」張任道：「要不然首輔不會訂下這兩年的疲敵之策，在我們軍中現(xiàn)在有一種驕嬌之氣，認(rèn)為自己很強大了，認(rèn)為遼軍不堪一擊了，接下來那是要吃大虧的。」
「這一退，就是上百里啊！」吳征有些可惜：「好不容易奪回來的地方。」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張任道：「首輔的訓(xùn)誡，你又忘了？什么是候，都要以人為本，有人，則一切可為。」
吳征沉默了片刻，道：「最后的人選都已經(jīng)定下來了。」
「都是自愿的嗎？」
「是的，他們受傷太重，即便活下來，以后的人生也離不開他人的照料，他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為家人換取一個更好的未來！」吳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只要我們活著！」張任轉(zhuǎn)身，大步向城下走去。
三更時分，南城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城內(nèi)士卒悄然離城而去。
而在城頭之上，人影瞳瞳，篝火依舊，映照在留守士卒的身上。
梆子聲響，
不時仍有號角聲傳來。
周曙光大步走向耶律成材的中軍大帳。
「大將軍已經(jīng)休息了！」大帳門口，衛(wèi)兵伸手?jǐn)r住了周曙光。
「我有緊急軍務(wù)要見大將軍！」周曙光厲聲道。
這些天，他是急了眼兒，也紅了眼兒。
大軍再度抵達雍丘，他仍然是前鋒，數(shù)千大軍在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之中，損失慘重。一直都視若珍寶的周家堡的三千核心，也只剩下了一半。
與其它軍隊損失他毫不心疼不一樣的是，這三千人，可都是他周家堡的人，九成以上都是姓周的，打斷骨頭連著筋，這一下子，可真是要家家?guī)⒘恕?
一把推開了衛(wèi)兵，周曙光闖進了大帳里。
耶律成材半躺在床榻之上，盯著周曙光，淡淡地道：「你是不是要跟我說，張任有可能要跑？」
周曙光愕然：「大將軍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能高臥床榻不做處置？」
「張任手下那幾百騎兵像幽靈一般四處游蕩。」耶律成材一攤手道：「不將他們剿滅，怎么能讓人安心？再讓他們襲擊我們的后勤大營成功一次，我們就得打道回府了。所以即便是在張任跑了，我們追得上？都是兩條腿兒瞎費這個力氣干什么？」
「大將軍，我請求現(xiàn)在就攻城！」
「隨你！」耶律成材擺擺手道。「就這么點子小事，你夜半三更地來打擾什么？覺得有把握，你就試試，成了，記你一功。」
「末將麾下兵馬不足，請大將軍調(diào)握一批兵馬與我！」
耶律成材想了想，道：「宋王身邊還有五千兵馬，你去與趙瑣說，這些人都交于你統(tǒng)領(lǐng)。」
「多謝大將軍！」周曙光大喜，今日到此的目標(biāo)達到了。
周家堡的兵馬損失慘重，能把這些人兼并到手下，實力便又恢復(fù)如初了，雖然比不得過去那些手下如臂使指，但慢慢地調(diào)教，總是能夠馴服的。
至于宋王趙瑣？
周曙光扁了扁嘴。
無數(shù)的火把被點燃，猶如漫天繁星形成的星河，從數(shù)里之外漫延向雍丘城。
城上鼓號之聲大作，似乎正在調(diào)兵遣將準(zhǔn)備迎敵。
然后，突然之間便又偃旗息鼓，燈籠滅了，篝火熄了，鼓號之聲沒有了，先前還活著的雍丘城，好像一下子便死去了。
攻擊者們沒有受到任何抵擋，輕而易舉地便攻進了前些天他們死傷無數(shù)也沒有拿下的城池。
「張任果然是跑了！」遠(yuǎn)處，周
曙光松了一口氣，張任跑得很急，雍丘城中必然還剩下不少物資根本就無法帶走，自己的軍隊首先進入城中，總是能夠收獲一些東西的。
死了這么多人，總是要有一些補償給他們的家人的，否則自己這個堡主還怎么能收攬人心呢？
就在他的臉上露出笑容的時候，雍丘城中，傳來了一聲猛烈的爆炸，一團火光一下子便映亮了夜空。
伴隨著這聲爆炸，是熊熊的火光，如同流水一樣在城中漫延開來。
周曙光目瞪口呆地看著雍丘城。
爆炸每隔一會兒便會響起一聲，然后烈火便會更加猛烈地向著四處擴散。
「糟糕！」周曙光身邊一名親兵瞪大了眼睛，「這是要焚城啊，要是城門也被安放了炸藥，把門炸塌了，咱們進去的人怎么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周曙光已是一馬鞭子將這名親兵給直接抽得跌下了馬。
但緊接著傳來的爆炸之聲，卻無情地證實了這名親兵的猜測。
所有的城門都響起了爆炸之聲。
城門倒塌了。
雍丘城被封閉了。
涌進城中的數(shù)千士兵上天地路，入地?zé)o門。
熊熊的大火將他們趕往城池的正中心，唯有那里，還有一片凈土。
但這片凈土，卻是為他們準(zhǔn)備的最后的墳?zāi)埂?
張任把上千斤火藥全部安置在這片空地之下。
當(dāng)這里聚集了足夠多的人之后，幾名藏在地下的重傷的白羽軍士兵手拉著手，相視一笑，然后點燃了身邊的火藥引線。
天崩地裂！
耶律成材再也無法高臥床榻，他沖出了自己的中軍大帳，看著不遠(yuǎn)處雍丘城那一朵冉冉升起的火云。
「日他娘！」
他狠狠地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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