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林仁肇命運

第九十七章林仁肇命運

林仁肇是被張洎調(diào)回的。

張洎好不容易掛了個臨時都督之權(quán)，還沒來得及行使便被限制，徒留虛名。后來他便以訓誡問詢?yōu)橛烧倩亓秩收亍?

林仁肇他武藝高強，身材魁梧，身上刺有虎形紋身，所以外號林虎子。他原是閩國的裨將，閩國滅亡后，歸家閑居。后周軍攻打淮南時被元宗請出迎戰(zhàn)。他出手救援壽州，在正陽橋一役中親率一千敢死士，逆風舉火焚橋，力阻周軍進擊，不料，風向轉(zhuǎn)變不利火攻，后周軍大將張永德趁機進戰(zhàn)，唐軍大敗。林仁肇單馬殿后，并將張永德射來的箭矢全部擋開，張永德大驚道：“敵軍有能人啊，不可輕敵”，便不再追擊，此戰(zhàn)令他在唐宋之間一戰(zhàn)成名。

林仁肇先被任命為鎮(zhèn)海節(jié)度使，后改鎮(zhèn)武昌。武昌一直都是南唐西北邊防要塞，自后周三戰(zhàn)南唐，南唐割讓江北十四州，武昌的邊防地位更高了，西邊北邊全是宋地。

林仁肇出身行伍，后來雖擔任將帥，但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因此深得軍心。不過也因為如此備受忌憚。

奉命回京，林仁肇并不顯得憋屈，相反，他龍行虎步，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李煜為了拉近君臣距離，特意屏退從人，只留君臣殿內(nèi)答對，林仁肇見了李煜后應對得體。

李煜本來就對他有些抱怨，今日得見又不免忌憚三分，如此人才怎能不得到將士們的擁戴呢？師黯此前說得沒錯，林虎子在邊境就是一頭猛虎，不管是對宋朝還是唐國。果不其然，之后林仁肇的話讓他差點驚掉下巴。

“陛下，臣久在邊軍，對宋國軍事調(diào)動有所掌控。如今，宋國淮南兵力很弱，又連年用兵，先后平定西蜀、荊湖，如今進攻嶺南，千里奔波，士卒勞累，這正是可乘之機。陛下只要給臣數(shù)萬兵馬，臣就能奪取淮南。”

“如今宋國勢大，唐宋交好，怎可妄動，一旦事敗，嶺南宋軍隨時可以調(diào)轉(zhuǎn)槍頭與江北宋軍合圍，唐國腹背受敵，可就危矣。”

“陛下放心，臣已經(jīng)為陛下想好退路。陛下可以對外宣稱臣起兵反叛，那么臣若成功，淮南歸國家所有，臣若兵敗，陛下便滅我滿門，以此表示陛下并不知情。”

李煜差點坐不穩(wěn)，仿佛此刻坐龍椅、擁有王八之氣的是他林虎子。這林虎子發(fā)起飆來，居然連謀反罪名都無所謂，非要拉著唐國以卵擊石，他連忙制止道：“你千萬不要胡說，這會連累到國家的。”

林仁肇一再強調(diào)：“陛下，遼國正對宋國定州出兵，南北調(diào)兵，中原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啊，錯過了我唐國可就再也沒有機會收復失地了！”

相比于面對宋朝這個龐然大物施加的壓力而言，江北十四州反而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退一步想，江北最有戰(zhàn)略意義的鹽場，此刻也沒有那么重要了。既然國內(nèi)有了鹽，心里更加不慌了，至于軍事意義，李煜考慮得更少了。

“卿家有此心意，朕心甚慰。此前卿家以雷霆之勢止住了武昌鹽價飛漲，已是大功一件。不過現(xiàn)在國內(nèi)更為重要的卻不在邊境，而在南邊。清江縣出了一個媲美淮北鹽場、可以供應唐國官鹽所需的鹽礦，那里才是唐國最為重要的。卿家乃是國之肱骨，朕自會妥善安排。卿家且先去休息。”

屏退了林仁肇，李煜大大松了口氣，手心里攥出的冷汗?jié)皲蹁醯模矠樽约旱臋C智安排暗暗點贊。李煜連忙讓人去澄心堂叫來張洎，解鈴還須系鈴人。

跟隨張洎前來面見的還有神衛(wèi)統(tǒng)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勛。李煜仿佛抓住了依靠，見禮后李煜簡單粗暴地問道：“師黯，如今林虎子奉命回京，你覺得該如何安排？”

看似一句簡單的問話，實際上無意中透露了李煜的意圖，張洎若有所悟，問道：“官家，林將軍鎮(zhèn)守武昌可有何不妥？”

“林虎子倒是心有謀算，可是邊關(guān)無戰(zhàn)事，難免不妥。”

這句話沒有說透，卻已經(jīng)拋出了線索，事后張洎與皇甫繼勛從禁衛(wèi)處一打聽，便得知了詳情，沒想到林虎子如此大膽。不過這是后話，此言讓張洎覺得林仁肇是個刺頭，讓皇甫繼勛特別難受。

“官家，林將軍乃是棟梁之才，如今唐宋交好，將他放在武昌確實難以人盡其用，不如看看哪里有更重要的位置，將他調(diào)過去接掌。皇甫將軍在此，不知有何看法？”

皇甫繼勛此前因為自己兒子與林虎子屬下馬承信結(jié)了仇，對林虎子耿耿于懷，況且在面對宋國的策略上。兩人幾乎是處于敵對狀態(tài)，此時他也聽出了官家的想法，他也沒有張洎那樣的拐彎抹角，直白地說道：“官家，微臣認為林虎子帶兵稱霸一方，難免成為留從效之流，也該動動地方了。”

此言一出，李煜心里暗暗吃驚。留從效乃是閩國被唐國所滅后，占據(jù)泉漳二州，名義上隸屬唐國，是為清源軍節(jié)度使，后來官職進升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侍中、中書令，爵位也自鄂國公進封為晉江王，可即使如此施恩，也改變不了留從效割據(jù)一方的事實。

方才林虎子提到將他視為反叛，莫非他真有此想法？比較林虎子與留從效都是閩國舊臣，同樣鎮(zhèn)守邊疆，手握重兵，由此看來，不得不調(diào)離林虎子了。

李煜擠出一絲微笑，保持表面平和道：“林虎子一心為國，倒也不必擔心。不過眼下南都那邊急需有一個軍政大才之人統(tǒng)籌全局，兩位卿家可有推薦之人？”

張洎和皇甫繼勛對視一眼，嘴臉微微上揚，皇甫繼勛搶先道：“臣認為林仁肇將軍適合。”

“臣附議。”

“既然兩位卿家共同推薦，就令林仁肇為南都留守、南昌尹，鎮(zhèn)南軍節(jié)度使，月底前便直接去南都赴任，不用回武昌可。師黯，你這便去澄心堂擬一道勒令。”

“微臣遵旨。”

“官家，此次林將軍進京，還帶著隨從裨將。如今江寧城防重要性與日俱增，不如留下來編入江寧城守，也無需跟隨林將軍赴任了。”

李煜一聽這個打散林仁肇屬下盤根錯節(jié)的建議，高興地點點頭同意。他豈會知道，這是皇甫繼勛在公報私仇，他所指的武昌裨將就是馬承信，將馬承信編入江寧城內(nèi)，往后如何碾死一只螞蟻，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