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拳法互授
第四十三章：拳法互授
車輪碾過鐵軌，單調(diào)的“哐當”聲成了背景。
云貴高原的莽蒼山色在窗外流淌，
綠皮火車吭哧著，向北，向著京城爬行。
從云省到京城，幾乎需要兩天！
兩天光陰，在這狹小的軟臥包廂里，被拉得粘稠漫長。
齊云和趙岳，一個裹著藏青滌卡夾克，一個穿著洗舊的工裝，各自靠在對面的床鋪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起初的話頭，像水面的浮萍，東飄西蕩。
趙岳嘴嚴，齊云的事關(guān)749，問不出半句真章，趙岳說的最多的兩個字，就是保密！
齊云嘴滑，神仙山的細節(jié)，也總被“記不清”、“忘了”擋了回去。
車廂里便時常陷入沉默，只余車輪的喘息。
話題終究還是落到了拳腳武功上。
這像是兩個男人之間最穩(wěn)妥的渡船。
“趙哥這形意，練了多少年了？”
齊云望著車頂，隨意問道。
趙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打小家里就給尋了師父，正經(jīng)拜了師。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挨過的揍比吃過的鹽還多。”
他下意識活動了下手腕，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那是長年累月留下的印記。
“童子功，熬出來的。”
“那……現(xiàn)在能打幾個？”齊云側(cè)過頭，問出大眾也是他自己最關(guān)心的問題。
“赤手空拳的話....”趙岳嗤笑一聲，帶著習(xí)武之人骨子里的傲氣，“沒練過的，來多少干翻多少。
一拳一個，一直能打到我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他瞥了齊云一眼，想起此前的狼狽，強調(diào)道，“上次那是地方窄，老子施展不開！”
“既然有槍了....”齊云指了指他腰側(cè)隱約的鼓起，“還練它作甚？”
“槍是死的，人是活的。”趙岳神色認真了些，“三歲娃兒拿槍，跟老子拿槍，能一樣？
槍是延伸，根子還在人身上。
功夫配著槍，那才叫如虎添翼。”
他頓了頓，目光在齊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話鋒一轉(zhuǎn)，“你那‘五臟拳’，聽著就跟心肝脾肺腎打交道。
巧了，我這形意五行拳，劈崩鉆炮橫，也合著心肝脾肺腎。這里頭，怕不是有相通的門道？”
他坐直了身子，眼神熱切起來：“這車上干熬著也是熬著，不如……咱倆都別藏著掖著了？
功夫這玩意兒，就是要多多交流，說出來，一人一份，誰也沒虧吃。
現(xiàn)在也是新社會，大家也都是年輕人，不必在意那老掉牙的傳統(tǒng)，不如.......
我教你形意真東西，你傳我五臟拳，如何？”
齊云沒立刻應(yīng)聲。
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人造革的扶手。
他腦子里飛快盤算，老道玄璣子說過，要是他考核不過，這拳便是他送予，安身立命的本錢，也算不枉齊云叫了他半年的師父。
對他現(xiàn)在來說，只要不露絳狩火和玉簡，傳了也無妨。
而且形意拳作為三大內(nèi)家拳之一，也是大名鼎鼎，威名遠揚。
自己現(xiàn)在的本事都在對付鬼物上，確實也是需要這樣的一套拳法防身！
“成！”齊云點頭，吐出一個字。
趙岳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爽快！我不占你便宜，先來。”
他清了清嗓子，人已從鋪上彈起，立在包廂中間那方寸之地，氣息沉了下來。
“形意，取的是猛獸撲殺之意，練的是筋骨勁力，求的是周身一體。”
趙岳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沉凝的韻律。
“樁是根，三體式站住了，脊柱如大龍，沉肩墜肘，含胸拔背，腳下生根。
勁從地起，發(fā)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
不是胳膊的勁，是全身擰成一股繩的整勁。”
他邊說邊動。
狹小的空間里，他身形微轉(zhuǎn)，一個三體式穩(wěn)穩(wěn)釘在地板上，包廂仿佛都隨之一沉。
隨即，他演示起來。
沒有大開大合，全是寸勁短打。
劈拳如斧斫木，拳鋒距包廂門板不足半寸驟停；崩拳似箭離弦，小臂一抖，空氣發(fā)出“啪”的脆響。
鉆拳刁鉆，貼肋而走，如毒蛇出洞；炮拳剛猛，腰胯一擰，拳隨身轉(zhuǎn)，勢如炸雷；橫拳似攔似裹，封門閉戶，圓轉(zhuǎn)如意。
五行拳在他身上活了。
小小的包廂絲毫不影響趙岳的施展。
每一次吐納，口鼻間白氣如箭；每一次發(fā)力，筋骨齊鳴，腳下的地板仿佛都在呻吟。
那動作凝練、古樸，力道極大，偏又在這方寸之間收放自如，沒碰著任何東西。
一趟拳走完，趙岳收勢站定，額角微汗，眼神卻亮得懾人，看向齊云：“該你了。”
齊云看得心頭微熱。
他起身，也站到那狹小空處。“五臟拳，求的是內(nèi)壯。
外動筋骨，以形引氣，以氣養(yǎng)臟。調(diào)和五行，固本培元。”他語調(diào)平緩，開始擺出那套玄璣子所授的古拙拳架。
“捧丹式”，雙手虛托丹田，如捧無形之珠，啟臟腑門戶。動作緩慢，卻自有一股沉凝渾厚的氣韻流轉(zhuǎn)。
“青龍?zhí)阶Α保庾⒄麻T，左臂斜刺如鞭，筋骨拉伸，隱隱牽動肝區(qū)氣機。
“白虎按云”，雙掌下按膻中，引肺金沉降，胸腔自然開合。
“朱雀振翅”，雙臂舒展如翼，帶動心火升降。
“黃龍擺尾”，脊柱如龍扭動，貫勁入土，滋養(yǎng)脾胃。
他的拳路與趙岳的形意截然不同。
沒有凌厲的攻伐之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向內(nèi)求索的韻律。
動作舒展而緩慢，如古樹舒展枝椏，如老龜吞吐云氣。
筋骨在拉伸擰轉(zhuǎn)間發(fā)出細微的“咯咯”聲，氣血隨著呼吸在體內(nèi)奔涌，仿佛能聽見臟腑輕微的共鳴。
一套拳打完，齊云氣息悠長，面色溫潤，如同溫養(yǎng)了一爐好丹。
接下來兩天，這包廂成了演武堂。
趙岳傾囊相授形意練法，從樁功心法到五行拳勁力轉(zhuǎn)換，掰開了揉碎了講。
齊云聽得極認真，身體仿佛天生就懂得這些。
趙岳演示一遍，他稍作揣摩，便能依樣畫瓢。
初時動作尚顯生澀，筋骨未能完全協(xié)調(diào)，但幾遍下來，架子便已穩(wěn)當，那股子沉凝整勁的雛形竟隱隱透出。
尤其當他站定三體式，脊椎自然調(diào)整曲度，肩胛下沉，腳下生根，竟隱隱有了幾分趙岳苦練多年的“根勁”味道。
反觀趙岳學(xué)那五臟拳，卻顯得滯澀。
他筋骨早已定型，習(xí)慣了形意的剛猛爆發(fā)，對這種緩慢內(nèi)養(yǎng)、牽動臟腑氣機的拳路極不適應(yīng)。
動作雖能模仿，卻總覺別扭，筋骨發(fā)僵，氣息也難以沉入臟腑深處。
練了幾趟，除了微微發(fā)熱，并無齊云描述的那種“氣充神旺、滌蕩濁氣”的通透感。：wbsh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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