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叢升半夜就被親兵家將叫了起來,正與小妾造小人時,正當緊要關頭時,親兵家將震天砸門聲傳來,暴怒、焦躁的他正要狠狠發(fā)泄,結果聽了家將話語后,光著屁股就要沖出房門,還好另一個光著屁股之人叫住了他。
在自家人面前出點丑算不了什么,關鍵是來人名頭太大了些,人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來人手里竟然拿著皇帝詔書,這可就整大了。
萬歷帝最被世人熟知的就是罷朝不上朝,甭管是什么重大的日子,一概不理不問,就是不上朝,與朝臣們置氣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二十年來就少有什么圣旨出現(xiàn)在朝堂,更別說是出現(xiàn)在遼東之地了。一聽是皇上圣旨,余叢升哪里還能坐得住,慌里慌張穿上官袍就來到了前堂,擺上香案,一家老小也跟著全跪在地上聽旨。
錦衣衛(wèi)百戶馬云鵬與幾個緹騎可就傻眼了,他們只是暫經(jīng)過遼陽去沈陽的,真正需要接旨的是楊鎬、劉養(yǎng),隨后會將萬歷帝賜下的鎮(zhèn)紙交到劉衛(wèi)民手里,說些慰勉話語,留在劉衛(wèi)民身邊暫任監(jiān)軍就算是完事,可眼前余叢升的架勢好像是給他的圣旨一般。
馬云鵬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不敢自作主張,只得說出只是經(jīng)過遼陽,又問起劉衛(wèi)民的事情。
聽了馬云鵬話語,余叢升才算是放了下心來,可一聽到錦衣衛(wèi)問起劉衛(wèi)民之事來,心下就是一驚,可他也不敢太過隱瞞,畢竟那小子太能鬧騰了,就是想掩飾都不成,只得將事情說了些,若是劉衛(wèi)民白日里未與他說起薩爾滸之事,他或許會使勁將劉衛(wèi)民往死里按,現(xiàn)在么,他也只能很小心的說些好話,或許這也是劉衛(wèi)民所未能料想到的事情。
很小心的安置錦衣衛(wèi)們睡了一夜,一大早余叢升就起了床,早早站在馬云鵬門外。
“咯……”
房門打開,馬云鵬看到外面竟然站著余叢升,不由愣了一下,隨即身子讓開了些。
“余大人有事屋里請。”
余叢升笑道:“也沒甚事,只是看看馬百戶昨夜睡得可還好些。”
說著余叢升走入房內,在馬云鵬示意下兩人相對而坐。
馬云鵬端起茶壺為余叢升倒了杯茶水,笑道:“大人盛情款待,馬某感激不盡,只是陛下旨意耽擱不得,大人不來馬某也要向大人請辭了。”
余叢升連連點頭道:“馬百戶所言甚是,陛下旨意可萬萬耽擱不得,只是……只是……”
見他如此,馬云鵬一笑,說道:“余大人莫要與馬某客氣,有話還請講。”
余叢升身子向前傾斜了下,低聲說道:“昨夜余某又仔細回憶了下,覺得吧……這劉小旗雖任性胡鬧,可他還是忠心我大明的,而且……今日劉小旗今日入城,不若馬百戶先等上半個時辰親眼一觀……當然了,余某也想盡些地主之誼。”
“哦?劉小旗今日也要入城?余大人不是說劉小旗正帶著人在野外開墾田地嗎?”
“誰說不是呢,劉小旗整日耕田種地,可昨日卻入城說他不是農夫,日常訓練還是要進行的,只好向余某討要些兵器以訓練軍卒。”
馬云鵬將茶盞放回桌案,雙手一拍大腿。
“也罷,馬某就代陛下一觀,日后回京也好有個交待言辭。”
余叢升見他動作,忙起身拱手道:“馬百戶日夜兼程也未曾好好休息,余某也就不在嘮叨,這就為諸位兄弟準備些飯食。”
見余叢升離開,馬云鵬眉頭微皺,輕輕搖了搖頭,也不再理會。而咱們的劉小旗哪里會知道自己竟然被萬歷帝盯上了,他現(xiàn)在可正雄赳赳,氣昂昂的訓斥軍卒呢,在野外怎么整的自己邋遢都成,干活的也不可能干凈到了哪里去,可進城就不同了,這可是臉面活。
“向右看齊……”
“向右轉!”
看到兩千人馬齊齊向右轉,劉衛(wèi)民很是滿意,訓練了這么久,一群笨蛋也終于分清楚了左右。
大哥劉衛(wèi)山見到他臉上得意,又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紅頭繩,不由微微搖頭,不過這法子很好使,甚至每個人的右手上都有一個紅頭繩綁著。
“出發(fā)!”
就在劉衛(wèi)山愣神之際,劉衛(wèi)民大手一揮,提馬轉身走在最前,跟隨在后的小豆芽正要踢馬跟隨……
“小旗大人……小旗大人……等等俺……”
劉衛(wèi)民聽到有人喊他,回頭一看,自己鼻子差點被氣歪了,該死的馬夫趙四,竟然把自己寶貝戰(zhàn)馬牽著遠遠跑了過來,馬背上還有個人,可不就是小花木蘭嗎?
劉衛(wèi)民兩千人馬,卻只有兩千人,馬匹也就四匹,還全是劉衛(wèi)民殺人越貨搶的,大哥劉衛(wèi)山、小豆芽各一匹,自己兩匹馬輪流換乘,現(xiàn)在好了,竟然被小花木蘭強占了一匹,瞅著模樣,這小妮子沒少偷騎自己的戰(zhàn)馬。
所有人齊齊轉頭,眼中全是渴望,有戰(zhàn)馬騎與沒有那身份可是大大的不同,就算千戶邢烈那也還是步行。
“小旗大人……俺……俺也是您手下的兵……”
看著兩千來人全憋著笑意,劉衛(wèi)民很是無奈,可當著這么多人也不好哄著她回去,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馬夫趙四,又極具威脅看了一眼后面軍卒。
“全體……齊步跑!”
劉衛(wèi)民也不再理會身后,壓著戰(zhàn)馬慢跑。
“一二一……一二一……”
“轟轟……轟轟……”
兩千人齊步跑的威勢還是挺震撼人的,趙四忙又牽著馬跟著后面跑,小丫頭雙手緊緊拽住馬韁,戰(zhàn)馬也不知道是跑,還是不跑,這可把趙四累了個半死,心中直扇自己耳光,這都干的什么事兒,回去被小旗大人罵也就算了,挺多罵自己幾句,可這拉著就是不走的戰(zhàn)馬可就累死人了,眼角看到趙四拼命拽著自己戰(zhàn)馬跟在后面,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遼陽城開城時間比中原城池開城稍晚,也或許是因為遼東比較窮吧,就算開城稍晚一些也沒多少人入城交易。
城門處劉六正翻弄著入城百姓擔著的貨物,大多也是些山上不值錢的野菜、兔子之類,正無聊要討要一文錢呢,突然感覺到腳底震動,大驚,忙轉頭看向遠處長長一道黑線蔓延了過來。
“敵襲——”
驚恐尖銳慘叫嚇得城門處百姓大亂,城門外軍卒們也不管什么幾文錢了,抱著棍子就往城內奔跑,百姓更是一窩蜂往城內鉆,門內軍卒想要緊緊關上城門,卻被蜂擁而來的百姓推得連連后退。
遠處的劉衛(wèi)民見到城門處大亂,心下一驚,隨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眼珠一轉,腰間長刀抽出,猛然向前一指。
“今日演練如何破城!”
劉衛(wèi)民大吼,劉衛(wèi)山、邢烈大驚失色,乙丙兩營兩千兵馬更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三弟,你可莫要亂來!”
劉衛(wèi)山上前死死抓住劉衛(wèi)民馬韁,訓斥道:“這可不是你任性胡為之時,若被他人彈劾,你我都會被朝廷砍了腦袋!”
劉衛(wèi)民一愣,又不得不將長刀掛回腰間,自己還真的有些沖動了,見到城門處大亂,就想試試僅憑如此情景是否可以破開城門,自己也好給余叢升多提提建議,也好盡可能在未來守住遼陽不失。
只是……正如劉衛(wèi)山所說,這種事情一個弄不好就會以謀逆之名下了大獄。
“全軍停止前進!”
“來人,前去支應城內守軍,我軍要入城!”
隨著劉衛(wèi)民話語,數(shù)名背后插著旗子的小兵一溜煙跑了出去,看到幾人奔走模樣,劉衛(wèi)民又一陣搖頭嘆息,看樣子要弄些馬匹了,至少要給傳令兵配置些馬匹。
城內守將正是百戶趙八,劉衛(wèi)民就是趙八名下小旗,守門卒大叫“敵襲”,大驚之下忙爬上城頭,細看之下才發(fā)覺是劉衛(wèi)民領兵前來,那個氣就別提了,照著劉六屁股就是一腳。
“娘地,看清楚了再他娘地瞎咧咧!”
“哼!”
趙八下了城,此時他還真不好與劉衛(wèi)民見面,盡管他的貪婪在東寧衛(wèi)也挺有名氣的,可他卻不傻,劉衛(wèi)民真正官職只是他名下小旗不假,見到他也得低身下拜,但這也只能私下里,如今劉衛(wèi)民領兵兩千前來,如此之時還讓他低身下拜……
趙八微微搖了搖頭,除非他是瘋了才會有這種想法。
傳令兵的到來驗證了趙八是對的,正是劉衛(wèi)民領軍前來,得到確切消息后,再無他人阻止,兩千軍卒也毫無阻礙進入了城內。
馬云鵬站在邀月樓二樓窗前,看著踏著齊整步伐軍卒緩緩經(jīng)過,看著劉衛(wèi)民大馬金刀目不斜視經(jīng)過,甚至他連最后拼命拉著戰(zhàn)馬的趙四、死死拽著馬韁讓戰(zhàn)馬不住嘶鳴的小花木蘭都未放過。
“百戶大人,此人練兵還真的有一手,小的打聽過了,此人得了兩千兵馬也不過十日。”
“嗯。確實不錯。”
“聽說此人與魏百戶有些干系,是不是……”
“不用。”
馬云鵬始終站在窗前看著長長隊伍經(jīng)過,街道旁不時會有百姓指指點點,邀月樓的姑娘們更是將身體伸出窗外搖擺著四方梅花手帕,最后他甚至還默默看著邀月樓老鴇,拉扯拼命拉拽戰(zhàn)馬前行的趙四,或許是老鴇讓馬匹停步不前,也或許看著長長隊伍越行越遠,被激怒的小花木蘭提鞭狠狠抽了老鴇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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