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其事(二)
在千嶺巖的建議之下,花晴講起了自己和柔水劍的淵源。
花晴道:“這位婆婆雖和我們圣女宗是近鄰,但卻不是我們圣女宗的人。因此宗門里有人提議,將她驅逐。”
千嶺巖打抱不平,道:“人家一個老婆婆,你們怎么也忍心?”
成媛道:“圣女宗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這外人說三道四了?”
“你們既然敢做,就別怕別人說。”金聚財道,“你們對付這老婆婆,是不是也是鬧上府門,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讓人家交借住費?”
金聚財是在暗諷成媛大鬧金府,成媛氣的臉都憋紅了。
“千公子,金公子,你們誤會我師父了。”花晴道,“當時宗門弟子見這位婆婆來歷不明,怕是其他宗門的探子,這才有意驅逐。而我師父卻說,圣女宗建宗之旨就是讓天下女子都有去處,若是我們把她趕出門去,豈不是自砸我們圣女宗的招牌?因此,我師父力排眾議,讓我去后山請這位婆婆下山,住到我們宗門里,這樣我們照顧她也方便不是。”
“哼,”金聚財道:“這是你師父打算問問那婆婆家里還有什么人,好多收些費用,你還當她有什么好心嗎?”
“你...”金聚財處處針對,成媛自然惱怒,但方才鬼四掌力一吐雖然沒有傷她,但卻封住了她的穴道,成媛一時不能用氣,只能怒目而視,卻不能動手,金聚財看在眼里,心里一陣痛快。
“金公子說笑了。”花晴繼續說道:“我到了后山,請那位婆婆下山。那位婆婆卻一直躲在洞穴里,不肯與我會面。她只叫我下山去,別再來擾她清凈。我聽到她的聲音,只覺得聽她說話,比起山間的百靈鳥唱歌還要悅耳,當時我還納悶兒,這婆婆的聲音怎么會這么好聽。因為她不肯下山,我便日日給她送飯,順便每日問她是否有意下山。如此堅持了數月,那位婆婆竟然喚我進山洞里和她說話。”
“我進了山洞,和那位婆婆見面,吃了一大驚。只見她一身素衣,一簾素紗遮住臉龐,但從她面部露出的肌膚來看,她哪里是個婆婆,簡直就是一個正值華年的姑娘。只是她秀發全白,在林間活動時,似是腿腳不便,所以總是拄著一支竹杖。我們見她時,離得遠看不清楚,這才誤以為她是個年長的婆婆。”
“婆婆她一身全是白色,只是她的發簪卻是一支二月新春的芽枝。這只芽枝綠意盎然,枝芽之上似乎還透著水珠,讓人看了說不出的舒服。”
千嶺巖注意到,在花晴提到芽枝的時候,一直面色冷淡的鬼四神情竟然稍有動容。
“見了婆婆真容,這婆婆叫的可不對,于是我趕忙賠罪。可她卻說我這聲婆婆叫的不虧,不管是按輩分論,還是按年紀論,叫她婆婆還把她叫小了吶。我雖然不知所以,但這位婆婆有一股無形的威嚴,因此我便一直聽她的話,她說她名為亦木,我便一直稱呼她為亦木婆婆。”
“亦木婆婆她念我數月送飯辛苦,感念我的孝心,跟我說要送我一件禮物。我幫助婆婆是出于道義,哪里有半點攜恩圖報的心思?只不過,亦木婆婆太過強勢,這份禮我是非收不可。”
“這份禮若我所料不錯,就是柔水劍吧。”金聚財道。
“金公子果然聰明。亦木婆婆說柔水劍是她昔日佩劍,只因她退出江湖,已經用不著劍了,因此便把柔水劍藏于薇淶山上。”
成媛冷哼一聲,道:“一派胡言。根據我們圣女宗典籍記載,柔水劍乃是我圣女宗開派祖師亦昔初師祖的佩劍,怎么會是那個亦木婆婆的佩劍吶?”
千嶺巖思索片刻,道:“難不成亦木婆婆是亦昔初前輩的后代?”
“千嶺巖,你放肆!”成媛的震天吼,可嚇壞了千嶺巖,“我們圣女宗的人絕不嫁人,你怎敢侮辱我宗開派祖師的清白?”
千嶺巖腦筋一轉,道:“你著什么急呀?我的意思是說,亦木婆婆可能是你們師祖的侄女什么的,你看她們都姓亦,我的猜測也不無道理呀。”
成媛聽了千嶺巖的解釋,舒服了許多,道:“不錯,這亦木婆婆倒可能是師祖家的后人,只不過她絕不可能是師祖的侄女。我們圣女宗開派三百多年,若亦木婆婆真是師祖的侄女,那少說也得三百多歲了。”
金聚財道:“三百多年,也不知道亦木是你們師祖的幾重孫了。”
鬼四不耐煩的說道:“趕緊說事兒,想尋親說完了再尋也不遲。”
花晴不悅的看了鬼四一眼,接著說道:“后來,亦木婆婆就帶著我去了薇淶山。當時,我們走的太急,我忘記了向宗門稟報。等我給宗門飛鴿傳書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半路上了。”
謝芳道:“不錯,當時師姐放回來的信鴿還是我先發現的吶。”
成媛道:“當時芳兒把你傳回來的信交給我,我看了之后欣喜不已。柔水劍本就是我圣女宗師祖之物,此番尋得柔水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本想若是我們圣女宗取得柔水劍,便讓你做圣女宗的圣女...”
在圣女宗圣女就是宗門未來的接班人,沒想到師父對自己寄予如此厚望,花晴感然至深,流下兩行清淚。
成媛慨然忽而轉為怒火,“不料,你竟然因為柔水劍和這妖怪聯手,背叛宗門,我成媛真是瞎了眼。”
“師父,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花晴泣不成聲,鬼四道:“女人,看你這樣子也說不下去了,既然這樣,那我來說一會兒吧。”
“一直以來,我都在搜尋水之靈寶。數月之前,我得到了消息,說是薇淶山上的水霧蟾四兄弟得到了一柄柔水劍。結合你這女人剛才所說,因該是水霧蟾四妖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亦木婆婆所藏的柔水劍,然后據為己有。”
“水霧蟾四兄弟?”千嶺巖道:“我聽說他們是七號黑色衛道令的通緝對象,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沒想到你敢打他們的主意。”
鬼四不屑一笑,“對于你們這些螻蟻來說,或許他們很強。但對于我來說,他們在我眼里就像你在他們眼里一樣,只不過是垃圾罷了。”
成媛嘲諷道:“我聽說,你后來被你眼里的垃圾給打成重傷了。不知道被垃圾打成重傷的你,又是什么吶?”
鬼四怒目一掃,道:“那不是多虧了你的寶貝徒兒。那亦木婆婆不知道她的柔水劍已經讓妖怪占去,竟然讓你這徒弟獨自上山取劍。”
千嶺巖心道:“這亦木婆婆腿腳都不方便,就算她跟著花晴上山,不也是徒增負擔嗎?”
“有柔水劍在,水之氣便更加濃郁。花晴這女人修煉水之氣,對水之氣自然敏感,于是就按照自己的感知去尋柔水劍。而當時水霧蟾四兄弟恐怕正在借助柔水劍修煉,他們感覺到有人靠近便隱藏起來。沒想到你這女人蠢到了家,眼里只看到了柔水劍,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花晴道:“當時你就在場,對不對?不然,你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鬼四道:“我也是為柔水劍而來,只是晚了你一步而已。當時,你已經走近柔水劍,對暗伏的危險卻全然不知,水霧蟾四兄弟從四個方向同時出手,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只是當時我距離你有五十步遠,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化解攻擊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用身體替你擋下,這才讓我受了些傷。”
鬼四話音剛落,千嶺巖、金聚財、成媛還有謝芳百思不解,在他們心目中鬼四就是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妖怪,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妖怪會用自己的身體去掩護別人,更何況還是花晴這樣的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不光他們奇怪,就連花晴自己也是糊里糊涂,花晴曾經多次詢問鬼四為什么救她,換來的只是鬼四一句冷冷的“閉嘴”。
似乎是沒有注意到眾人的疑惑,鬼四接著說道:“水霧蟾的攻擊蘊含毒素,當時我受了傷,而且中了毒,可垃圾就是垃圾,有這樣的優勢,而且他們四人同時出手,也難逃死亡的厄運。不然,以我全盛的狀態,他們想碰到我一下也難比登天。收拾了那四只癩蛤蟆之后,毒素開始發揮作用,我的氣極力壓制毒素,因此我不敢亂動。想我撼山熊羆竟然落到如此田地,真是悔不該當初啊。”
花晴委屈落淚,“既然你救了我之后又覺得后悔,當初為什么還要救我,讓我死了豈不是更好?”
“哼!你以為我愿意救你嗎?當時,我在山下看到你和亦木在一起,以為你和她有什么關系,誰知道你竟然只是和她有幾次送飯的情面,我要是早知道,你死個十次八次我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你...那在你重傷的這段時間里,我一直照顧你。后來師父和圣女宗的弟子們感到薇淶山的時候,因為你是妖,要殺你,我甚至為了保護你和撫養自己長大的宗門刀劍相對,結果宗門卻以為我為了柔水劍私下和你勾結,如今我成了宗門叛徒,已無處可去,你就一點兒也不在乎嗎?”
“那你以為我為什么來尋柔水劍?撼山熊羆從不欠情。我知道你用柔水劍換了錢買藥,治好了我的傷。我救過你的命,你也救過我的命,等我把柔水劍還給你,咱們互不相欠。”
“千嶺巖,故事都講完了,快去給我取柔水劍來吧。”
千嶺巖道:“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因為亦木婆婆而救下花姑娘?你告訴我,我馬上回去,給你把劍取來。”
鬼四道:“和你說說也無妨。其實我也不認識那個什么亦木,只不過她頭上的那支芽枝發簪,我卻感覺十分熟悉。那種令人無法企及的氣息,據我所知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氣。而剛好我和那個人認識,所以我才救這個女人。”
為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因為這個人可能認識亦木婆婆,而亦木婆婆又和花晴在一起出現,所以鬼四救下了花晴,如果這都是真的,千嶺巖是不是就可以相信鬼四所說的,只要他把柔水劍取來,鬼四就會保證所有人的安全的話吶?
可以看的出來鬼四的耐心已經不多了,千嶺巖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在千嶺巖天人交戰,準備做出決定的時候,金府之上又有客來。
這位客人她三千白絲,一身素衣,白紗遮面,一支發簪卻是新春二月的翠綠芽枝。不必說,她就是花晴口中的亦木婆婆。
此時正值六月仲夏,二月折下的枝芽應該早就枯萎了。可是亦木婆婆的這只發簪,竟然比二月里的枝芽更加生氣勃勃。
亦木手執竹杖緩緩走來,全無老態。秀倚蘭竹,千嶺巖只看到亦木的半張面孔,便知道她肯定是仙女下凡,不然她的身上怎么會有一股仙韻吶?
花晴道:“婆婆,你怎么來了?”
亦木沒有理會花晴,而是走到鬼四面前,顫聲道:“你說的你認識的那個人是誰?”
自從鬼四出現,一直都是傲慢無禮,但見到亦木,他卻畢恭畢敬。鬼四道:“他住在木情谷,如果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我想名字就不必說了吧。”
聽到鬼四之言,亦木顯然十分激動,道:“你帶我去見他。”
鬼四哈哈大笑:“你既然知道他在哪里,又何必讓我帶你去?你應該知道他最討厭別人打攪他,包括我。”
亦木顯得很失落,道:“不錯,他正是這樣。”
鬼四道:“恕我冒昧,敢問你和他是什么關系?”
原來這鬼四也會好好說話,不過這分人。
亦木道:“我曾經是他手下的一個花匠,和他接觸了有三年多的時間,我便愛上了他。當年我日日思他,夜夜念他,那種百爪撓心的感覺讓我吃不下飯,喝不下水,只是一心想著他。終于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氣,向他表白。然后,他就把我趕出了木情谷,當時我是多么的后悔,我恨我自己是多么愚蠢,因為我一時沖動,喪失了和他繼續相處的機會。我頭上這芽枝,就是他趕我走的時候,親手折下送給我的。”
鬼四道:“不錯,他心里只有他的花花草草,所以他人情很薄。不過,我很好奇,看樣子你的容貌絕不會差,你為什么會喜歡他吶?”
千嶺巖心說:“聽你這意思,那個人很丑嘍。不過那人再丑,也不會比你這黑漢子丑吧?”
“你的意思是說我好看嗎?”亦木邊說邊摘下面紗,“當年人們說我乃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兒,可是天下人的話也信不得,不然他怎么也不多看我一眼吶?”
亦木摘下面紗,看呆了在場的眾人,金聚財失聲道:“仙女下凡,這絕不會錯的。”
鬼四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的容貌,這世上我只見過一個人的容貌能勝你半籌。”
金聚財道:“吹牛。”見到亦木真容,金聚財有些忘乎所以了,他大概忘了他自己的命還攥在鬼四手里。
千嶺巖道:“倒也不是吹牛,鬼四說的這個人我也見過。不過,婆婆,不管當時還是今世,我敢說您仍然是天下第一美人。”
千嶺巖和鬼四所說那個人自然是燕小七,不過燕小七是妖族,而非人族,千嶺巖只是玩了一個文字游戲。
鬼四心領神會,道:“不錯,您的確是人間第一的美人兒。”
亦木道:“第一第二的,我根本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在他眼里還不夠看。”
鬼四道:“這怪不得您,要是您一挺正直,開枝散葉,開花結果,和花草樹木一般無二,他就覺得好看了。”
“是了,”亦木仿佛恍然大悟,“他以前愿意和我說話,是因為我做花匠盡心盡職,我養的花草是最好看的。你快帶我去木情谷,幫我說幾句好話,我要繼續給他做花匠,這樣我又能日日見到他了。”
鬼四道:“要去也行,不過,您得寬限幾天,等這小子把柔水劍給我取來才行。”
“不行,你一刻也不能耽誤,馬上和我走。柔水劍本來就是我的,我想給誰就是誰的,既然劍已經落到了這小娃娃手里,那說明劍和他有緣,我就送給他了。現在你先陪我到木情谷去,到時候你回來,是偷是搶都隨你。”
花晴道:“鬼四,當初我是自愿把劍當給金公子的。這把劍就應是金公子的。我花晴還沒有無恥到,要把自己當出去的東西再搶回來的地步。這柔水劍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要了,希望你不要為難金公子和千公子。”
鬼四心想既然你不要了,那我還費個什么勁兒?
“哼!這是你自己不要,可怪不得我。”
亦木道:“別廢話了,趕緊走。誰再敢多話,可別怪我不客氣。”
亦木散發身上的氣息,就憑這股氣息,亦木的實力絕不在鬼四之下,在場的人嚇的都不敢多話,在一片無言里,亦木帶走了鬼四。
戲劇性的,鬼四離開了。
鬼四一走,花晴跪伏在地,哭訴道:“師父,徒兒知錯了,求您原諒徒兒吧。”
謝芳道:“師父,師姐她也是一時糊涂,您就原諒她吧。”
成媛道:“你這孽徒,竟然為了那妖魔和宗門為敵,你讓我怎么原諒你。”
“可他救過我的命啊,師父,我怎么能眼睜睜看他受死呀。”
“混賬,你說你知錯,你哪里知錯了?人妖殊途,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你也看到了,他救你根本就不是出于本心。”
“可是,師父...”花晴還欲辯解,謝芳道:“師姐,你聽師父的話吧,別再說了。”
“師父,”謝芳道:“不管怎么樣師姐是我們宗門里的人,究竟要怎么處置咱們還是回宗門里再說,另外,這里還有外人吶。”
外人自然是說千嶺巖和金聚財,成媛心想謝芳說的也有道理。此時的成媛被花晴擾亂了心,已經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考慮柔水劍的事了,于是成媛便帶著謝芳和花晴離開了金府。
金聚財道:“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啊!”千嶺巖道。
“你看都到了半夜了,你就別回客棧了,今晚就在我家休息,明天你把馬牽來,我再找人給你做活。”
“好。”
千嶺巖休息去了,鬼四的強大,讓千嶺巖十分的壓抑,不知道鬼四口中的那個主人會有多么強大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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