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情緒控制？
這是什么意思？
暴怒么？
不對吧，剛才那副情形，完全就不像在發怒。
“什么意思？”
辰宇將目光移開，不過這一次并不是望著大海，而是看向了天空，那彼此間浮動碰撞的云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羅還是有點懵，但心里卻是著急了。
這孩子說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一段沒一段的，意思這么難理解？
“說清楚一點，你這樣我聽不懂啊。”
“說清楚？”辰宇頭也沒有轉，忽然問道：“莫羅，你知道我的寫輪眼是怎么覺醒的么？”
一時間莫羅愣住了，“怎么覺醒的？”
“極度絕望下覺醒的。”
莫羅嘴巴微微張大，這覺醒方式有點特殊，同時也有點心疼辰宇，極度絕望下覺醒的，他究竟經歷了什么。
“最開始，這雙眼睛是在我以為小黑被點睛白毛獅子吞吃掉，陷入絕望中，腦袋鼓脹，差點爆開的情況下覺醒的。”
沒有理會莫羅有沒有在聽，辰宇接著說，“起初，寫輪眼僅僅只是一勾玉，成長到至今的萬花筒，其中的每次進化，無不跟隨者我情緒的暴動。”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雨夜吧。”
“記得.....，正是在那個晚上把你從獸人手里帶回。”莫羅點點頭，那驚悚的一碗，恐怕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大雨磅沱，那單薄瘦小的軀體，拖著比自己相差無比的橫刀，目光呆滯，猶如行尸般朝著獸人前行。
當初，莫羅本以為他會被獸人亂刃分尸，成為對方腹中食。
但，辰宇狠狠驚爆了他的眼球。
那個晚上，是他第一次重新認識到什么叫做驚悚，須佐能乎，這個渾身燃燒著詭異黑焰的巨大骨架。
莫羅他承認，起初看到須佐能乎的瞬間，他雙腳軟了，倒在泥濘中。
那極致的煞氣，猶如地獄死神身上獨有，那銳利的森森骨爪，仿佛能夠劃過虛空，將人隔空割裂。
那時候，本以為須佐能乎已經是最強的莫羅，在下一秒間嘴巴張得都能夠塞下一顆雞蛋。
“天照”！
即使大雨滂沱，那詭異陰森的黑焰卻能夠無視燃料，無視水火不容定理，硬生生的將滂沱大雨中將一個個獸人焚燒殆盡。
并且，這還不是簡單的焚燒，而是瞬息間的灰燼。
從一個完整的獸人到幾縷，甚至不存在的灰燼，整個過程用不到一秒。
“爺爺的死，讓我寫輪眼開了眼，進化成了萬花筒。”
“嗯，我知道，因為我一直在旁邊。”莫羅很想說些安慰的話，但一看到此刻辰宇那恍惚目光，便詭異的改了口。
“那個晚上，是我情緒的第一次暴走，也是我被情緒支配的第一次。”辰宇眼眸瞇起，繼續說，“當時的我并沒有意識，亦或是已經處于無意識狀態。”
“我瘋狂的殺，瘋狂的殺，殺......”辰宇聲音漸漸顫抖，眼眸透著一抹痕跡，“直到，我眼睛再也睜不開，再也看不到......”
“辰宇！”莫羅愣了一下，上前一把將辰宇抱在懷里，這個幾乎兩米的大漢，此刻渾身在顫抖。
此刻，隔著這道單薄軀體，他似乎感受到了辰宇的憤怒，辰宇的恐懼，辰宇的無奈，辰宇的絕望....
六年，六年的時間，自從辰宇上船的那一瞬間，他似乎就將自己的心給封住，用冷冰的表情隱藏自己。
這些事，莫羅不問，辰宇也從不主動提起，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夜魅者上的海盜們都覺得辰宇很強大，跟在他身后很有安全感，但莫羅知道，辰宇很脆弱，很弱小.....
正是因為脆弱，正是因為弱小，他才會用冰冷的外邊偽裝自己，不讓其他人察覺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面癱，是因為心鎖住了。
強大，是因為內心曾經遭到重創。
表面的強大，并不是絕對的。
只有內心的強大，才是真的強大！
盡管莫羅很想問辰宇怎么今日一反常態，對他傾訴，但感受著懷里那顫抖的軀體，他遏制住了。
.......
“莫羅，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今日主動提起這些往事。”
莫羅一呆，嘴巴扯了扯。
“因為，我似乎，被情緒給主導了！”辰宇從莫羅懷里掙脫，一屁股坐在甲板，也不顧冷不冷，繼續說道。
“最開始的一次，是在珍珠港，那一次我一個人沖進了獸人戰艦，如果不是黑鴉即使將我帶回，把我喚醒，我估計真的醒不來了。”
“那一次？”
辰宇點點頭，說：“第二次，就是在剛才舵手室里邊，這一次，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無聲無息的，我差點就被主導了。”
“怎么可能？”
辰宇看著他，沉聲道：“是真的，前兩次還有點預兆，因為爺爺，因為絕境，我爆發還能說得過，但是，這一次不正常了。”
說到這，辰宇遲疑了會，看著跟他一起坐在冰冷甲板的莫羅，道：“這一次，我找不到我情緒爆發的理由。”
“辰宇！”莫羅表情有些復雜，伸出手揉了揉這個不過十三歲的孩子。按照正常的情況，十三歲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都還在已經父母的羽翼下，無憂無慮的成長，有一個完美童年才對。
而辰宇的童年，幾乎都是......
殺戮，修煉，殺戮，修煉，殺戮，修煉.....
這對于辰宇來說，真的不公平。
別以為辰宇現在看上去能夠獨當一面，其實是因為經歷得多了，哭泣過，痛苦過，絕望過，這才能夠快速成長。
每一個人，都會迎來成長的洗禮，之所以不同，只是時間上的快慢罷了。
雖然殘酷，但卻無法避免。
“莫羅，我之所以在今日告訴你，其實是因為我發現我也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
“源頭是什么？最初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能夠找得到么？”莫羅忽然開口詢問，凡事都有源頭，這情緒暴走也是如此。
莫羅這么一問，辰宇有些愣住了，目光漸漸彷徨渙散，陷入了沉思。
莫羅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去打擾辰宇，不然會事而其反，加深辰宇眼下情況惡化也說不定。
半晌，辰宇低沉而又淡薄的聲音響起。
“我似乎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是什么？！”莫羅追問。
“獸人那一次，是我寫輪眼睜開，手持秋水陷入暴怒。而今日這一次，”辰宇稍稍停頓，忽然站起身，望向遠方大海，沉吟道：“是那條白龍！”
“白龍？”莫羅詫異，這反轉變化有些快。
“對。”辰宇點頭，而后從刀套抽出秋水，指著秋水那酡紅色刀鞘，“秋水，是一把屠龍刀！”
“屠龍刀？！它是屠龍刀！！！”莫羅驚愕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無意中得到的刀，來歷這么大，竟然是一把屠龍刀。
“沒有錯，它就是一把屠龍刀！”辰宇肯定道，“平時它并沒有什么異常，但正是因為它是一把屠龍刀，這才會在遇到白龍的那一刻蘇醒過來。”
“煞氣，極致而又純粹的煞氣！”辰宇將秋水遞給莫羅，“在對峙白龍的那一刻，我從秋水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煞氣。”
莫羅微怔，從辰宇手里接過秋水，低著頭仔細端詳，卻沒有絲毫有效發現。
“我想，在跟白龍相遇的那一刻，秋水真正的蘇醒了。”辰宇思索，“也是那之后，我感覺我內心莫名會冒騰出無名怒火，就好像一直有著什么東西要沖出。”
“今天，或許只是一個媒介。”辰宇猜測道：“或許，正是因為秋水蘇醒，帶來強烈煞氣，我心神不夠堅定，所以被影響。”
“可能么？”
“可能！”辰宇肯定。
莫羅露出思索表情，而后拿起秋水，舉起，就要往大海仍，嚇得辰宇趕緊跳起，從他手里搶過，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莫羅看著辰宇，微微嘆氣，“既然它影響到了你，那不要也罷。”
“它現在是我的！”辰宇冷冷回答，秋水現在是他的逆鱗，跟黑鴉一樣。
“我給你的！”
聞言，辰宇頓時沉默了，但雙手卻死死的抱著秋水，目光掙扎，咬牙，而后鏗鏘說道：“它死，我死！”
“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請你毫不猶豫.....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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