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利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詞語來形容此刻心情,他從沒有見過像辰宇這樣的人,這么頑固,這么可怕。
就好似一只僵尸,即使他心臟已經停止跳動,身體卻仍舊能夠動彈,張開血腥獠牙,往你脖子狠狠的咬上一口。
驚悚而又致命。
那踉蹌身影周圍,此刻至少已經躺下了數十名天宇重甲兵,無一例的,全都是重甲被切開,手腳,身首分離的那種。
“不可能,這家伙不是閉著眼么!”多利面目越發扭曲,“他眼睛不是瞎了么,不是瞎了么!”
鮮紅血液流淌,不斷沾染辰宇軀體,他揮舞著雙刀,閉著雙目,好似一名猙獰的阿修羅,在人群中飛舞,穿梭。
他的體力好像就真的永無止境,躲避,出刀,躲避,收刀,行云流水,一氣呵成,那動作靈活得,完全就不像是靈力盡透的瞎子。
“他的動作,怎么會這么靈活?”有重甲兵發現,驚駭出聲,“好像,他能夠感知到我們的會攻擊軌跡。”
“不,不可能吧。”
“有什么好猶豫的,殺了他!”多利怒吼,身體發顫,轉瞬出現在辰宇五米開外,渾身靈力沸騰,手中方天畫戟尖寒光閃閃,劃破空氣。
嗡呲!
辰宇雙刀格擋,跟戟尖撞擊。
鮮血濺起,雙刀被拍飛,戟尖劃過肩膀,狠狠的撕開了一條猙獰血口,整個身體左凹,橫飛了出去,撞擊地面翻滾好幾圈,這才停住。
“將軍無敵!”重甲兵們呼喝。
多利面色淡然,但心底卻是無比驚駭,目光趕緊不經意從戟尖掃過,眼眸,立刻凝重撕開。
他的戟尖,竟然崩出了一道口子。
但是奇怪的是,從剛才戟尖跟辰宇雙刀碰撞來看,他根本就沒有遭到阻礙。
辰宇就好似一張白紙,輕飄飄的,一抽便翻飛的那種。
由此多利可以知曉,辰宇真的已經達到了油盡燈枯的狀態,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驚悚。
油盡燈枯,幾乎沒有絲毫體力的情況下還能夠將他戟尖崩開一道口子,這究竟是因為他武器銳利,還是他劍術高超?
如果是后者,那么便可怕了。
啪嗒....吧嗒.....
突然,重甲兵倒地聲傳出。
“你們,怎么了!”
這個瞬間,多利忽然聞道了一股花香,有些類似于梔子花清純,又有點類似于玫瑰的魅惑,亦或是兩者都有,混雜在一起。
原地怔了怔,直到腦海忽然閃過一絲恍惚,他這才發覺到不對勁。
然而,已經晚了。
因為,香氣已經越發的濃郁,甚至已經徹底彌漫在這片區域。
雖然腦海有些發沉,但多利和其余重甲兵們清晰的聽到花開的聲音,一株又一株嫩苗從地面黝黑土壤沖出,帶著美麗的光澤,在陽光下盛開。
晶瑩剔透,粉紅妖艷。
“這個是?”多利退后一步,腦海漸惑。
與此同時,四周沙沙聲成片,粉紅冉冉,附近數百米區域全有嫩苗破土,在一瞬間生長起來。
驀然,這里儼然已經淪為一片花海。
濃郁花香彌漫,粉紅光輝閃爍,重甲兵們一個,接著一個丟掉兵刃,倒地。
多利腦海越發的腫脹,昏沉,就好似被人下了十幾包安眠藥,眼皮發沉,猶如鉛皮。
回過頭掃射,他驚愕發現,此刻站著的,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人。
終于,他腦袋一沉,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倒進花海,雙眼一閉,陷入沉睡。
........
人魚墳,殤離花。
辰宇瘦小身子踉蹌著從粉紅花海中站起,雙手持刀,一甩一甩的前行,猩紅液體滴在花瓣,顯得那般妖媚刺眼。
“咳咳.....”他咳血,他踉蹌,最終還是停了下來,雙刀插入花海,呆呆的凝視著身下。
哪里,是昏厥的柳依依。
這些花香濃郁,能夠將所有重甲兵昏睡,卻唯獨不對辰宇奏效。
噗通。
辰宇雙膝著地,身體無力跪在柳依依面前,他身體早就已經到達了極限。
能夠站著,能夠殺敵,完全是因為依靠著見聞色霸氣和武裝色霸氣,若不是它們,在剛才多利抽擊下,辰宇莫不是已經見了閻王。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她來了。
遠處,花海邊緣,一道靚麗身影悄然浮現,隨著風,飄到辰宇年前。
“你很讓我驚訝。”殤離花開口,復雜目光不斷在辰宇身體來回掃射。似乎,是想看透辰宇,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殤離花很美,就如她的名字一般,如花一般,嬌艷欲滴。但是,此刻的辰宇看不到了。
“你的血快流干了。”
“我知道.....”辰宇聲音響起,沙啞聲調中聽不出絲毫感情,仍舊那般淡漠。
“我不明白。”蹙眉,殤離花情緒有些激動,“明明是不同的種族,你為何還要不顧一切的救她?”
她呆呆的看著雙目失明,滿身血污的辰宇,從一開始,她便一直都在,原地沉默,停頓約莫數息,她這才久久的憋出這么一句話,“你,不怕死么?”
“我已經死了......”辰宇抬起臉,面對著陽光。
殤離花美眸睜大,微微失神。
看著這個少年,她竟然無話可說。
“帶她走吧,走的遠遠的,不要再被人抓到了。”低頭,伸手,面露痛苦,辰宇終究還是將柳依依抱了起來。
雖然眼睛瞎了,但仍舊準確的找到了殤離花所在的方向。
辰宇的舉動讓殤離花瞠目結舌,難以置信,明知道自己身受重傷,瀕臨致死,卻......
她怔怔的從辰宇手里接過昏厥的柳依依,等到再次親眼目睹著辰宇咳血,望著那刺目的血液,又望了眼柳依依,她的心,莫名感到刺痛。
“飛鳥與游魚之間的愛情,注定就是一個悲劇。”她呢喃著,絕美面龐上露出痛苦表情,凄美道:“這是詛咒,一道不可避免的詛咒。”
微風吹拂,數不勝數的殤離枝葉搖曳,片片花瓣隨風而起,于半空中飛舞,美輪美奐。
“可是,我并不是飛鳥。”
辰宇的聲音很弱,甚至于已經虛弱到殤離花需要用靈力加持耳朵,提高聽力。
殤離花微愣,看著辰宇,以及他口袋旁露出的幾片黑色烏羽,道:“啊,是啊,你不是飛鳥。”
“你是亡鴉,一只渴望著自由,卻被不詳糾纏,最終逃脫不了死亡的烏鴉。”
“咳咳.....”盡管體內失血眾多,面色慘白到極致,辰宇仍舊咳出幾滴猩紅。
他倔強的,掙扎著,拄著兩柄刀站起,面對著殤離花,問道:“什么是愛?”
問完這句話,似乎已經用盡了他全身力氣,整個人的軀體都晃動起來,仿佛這海風再微微大些,他就能夠跟著風一起離開地面。
辰宇這個問題讓殤離花又是震驚,又是驚駭。
愛,是什么?
驀然,辰宇拔起了秋水和橫刀,漆黑到極致的色彩迅速附著,掩蓋刀身,將兩柄刀染成黑刀。
“你?”
“趁著我還有意識,趕緊離開這里。”
“她很強,非常強。”殤離花低語。
辰宇面對著她,面無表情,手顫抖著往脖頸出一扯,往相距不過半米的殤離花面前那么一伸,“鮫珠,給她。”
“你?”殤離花心頭一跳。
可是,辰宇卻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思考,能夠支撐這么久,其中有一半是因為鮫珠的生命力,而如今.....
感受著鮫珠從手里離開,那熟悉的花香逐漸遠去,辰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吃力的笑。
“傻魚,這下子,咱們就真的兩清了。”
辰宇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蹙眉,傾盡全力向前揮刀,然而刀刃卻輕易被固定在半空,再不得寸進。
而后,一道令人辰宇熟悉,卻也足以令人顫抖的冰冷聲音傳來。
“你這么做,是在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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