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審判
陸明軒和琉熒帶著一小隊圣輝騎士團來到現場,這讓迪文感到一絲不安。
“你好啊,迪文,兩天不見,就惹出這么多臊來?”陸明軒依然帶著爽朗的笑容,隨后又捂著下巴調侃道他,“哦?你旁邊那位女孩是?哦,啊,呃!真是快??!”
“都什么時候了,請別開這種玩笑了!”迪文明白他的意思。
“大哥!他們的幫手來了!”倒是那幽夜一族的人看到這架勢后,有點怯場了,雖然他們并沒打算因此退縮。
“就算你們有幫手,也必須要把魔怨交回來!”那幽夜一族帶頭的說道,他并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降臨。
琉熒帶著冷厲的目光,迎接著潛藏在幽夜一族的黃瞳里的余怒,用咄咄逼人的語氣喊道:
“幽夜族人!吾等此行的目的,即是奉崇厭大人之命審判罪惡之徒。在妄言之前,看清楚你自己的處境,在黑暗中蠕動著,茍活著的渣滓!”
“你!你竟然說出這種話!”聽到這句話,剛剛冷卻的怒火在幽夜人的眼中重新復燃。
“所以說外面的人根本不可信!他們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等待支援!”
幽夜一族的人群開始躁動不安,發出嘈雜的叱罵聲。霏婭見狀,想要舒緩眾人激動的情緒,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聽我說......”
“沒什么好說的!”琉熒搶先一步沖到了前面,“黑暗與光明勢不兩立!”
話音一落,她便利落地拔出閃亮的光劍沖了上去,而她身后的人也緊隨其后,蜂擁而上。幽夜一族的人和圣輝騎士團的人很快打成了一片。流光飛濺,暗影涌動。黑暗與光明交織在一起,蹦擦出了劇烈的火藥氣息。
“住手!住手!”
“陸明軒,讓他們住手!”
霏婭他們極力地想要阻止這場無謂的戰斗,但面對幽夜一族的人,琉熒和圣光的狂熱之徒就像吃了興奮劑,殺戮之心完全無法停下來。
幽夜一族的人完全不是對手,三兩招的功夫就敗下陣來。一群二十多人死傷了一半,四濺的鮮血映紅了神圣的光芒。
“你們快跑啊!”霏婭扯著嗓子朝幽夜一族的人喊道,并試圖出手阻擋圣輝騎士團的人,但她虛弱的身軀根本抵擋不住圣光對于黑暗的憎恨,她嘶啞的聲音也很快地被死亡的回響淹沒。
“大哥!他們援軍太強了,快撤?。 蹦怯囊挂蛔宓哪昵嗳丝粗娂姷瓜碌耐迦?,恐懼地喊道。
幽夜一族的領頭人那雙幽黃的眼睛爬滿紅色血絲,他在轉身之前朝著霏婭悲憤地大喊:“這就是你的愿景嗎?尤蕾娜的后人!!”
隨后他便帶著剩下的幾個族人轉身朝著隧道內跑去。
可是,琉熒并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她橫眉冷目對著那群倉皇逃走的幽夜一族說道:“一個都不要想逃!”
琉熒解封了她的極限之門,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幾束高能輝光自四周聚集在她的指尖,慢慢合成一點。
“光之審判!”
她迅速伸手,數道帶著高熱能量的光芒化成利劍,從她指尖飛快射出,飛舞的光劍穿透了那些逃亡者胸口。
幽夜一族的人紛紛倒地,光劍穿心,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一瞬間,帶著血色的殘光映射在了霏婭驚惶的雙目中。她永遠也無法忘記和她和平對話的幽夜族人在彌留之際,臉上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無比絕望和怨毒的目光,似乎在聲討和詛咒她的言而無信,她的虛情假意。
霏婭眼睜睜地看著幽夜一族的人含恨而終,她的腦中不斷回響著剛才對他們所說出的話。蒼白的意識里只剩下不斷地自我譴責與諷刺,但依然無法因此而得到自我的原諒。
隨后,她猛地一回頭,悲憤地看著琉熒,對著欲火泄盡而感到心滿意足的琉熒吼道:“你就這么喜歡殺人嗎?”
連迪文都沒想到,一向嚴格律己的霏婭竟然表露出了這樣激動的眼神和情緒。其實,迪文和安亞并沒有感到十分意外,他們深知崇厭手下圣輝騎士的做事風格。
琉熒并沒有因為她的憤恨而感到訝異,而是一本正經說道:“很多時候,我們并不是因為喜歡才去殺人的,要知道正邪永遠不能并存,只有剔除罪惡與黑暗,正義和光明才能長存,我這么做也只是在替天行道?!?/p>
琉熒的趕盡殺絕實在殘忍,她殺死的人中甚至還有稚氣未脫的少年。就連陸明軒也有點看不下去了,他用低沉的聲音對他戀人說道:“可你剛剛確實太過了?!?/p>
“過了?你居然說我過了?”琉熒很吃驚陸明軒的不理解,便反問道:“你忘記了崇厭大人的教誨了?這些長期墮落在黑暗中的罪惡之徒,就應該得到正義的審判!今日不除,他們遲早是禍患!”
“即便是崇厭大人的話也并不是絕對的,也需要我們去思考和斟酌并因時制宜!”陸明軒看著對崇厭已經癡迷到無可救藥的琉熒,難過地說道。
“亙古以來,正邪不兩立,這就是真理!而崇厭大人的話就是真理中的真理!我不允許你污蔑崇厭大人的指令!”琉熒怒喊道。
但迪文無法茍同琉熒的話,他說道:“我認為你混淆了正邪的界限。就像你一直認為凌絕是邪惡,那你又清楚他在東陲村里經歷過什么事以至于才這么恨你們嗎。他有一萬次機會可以殺了你們,可他不也一樣忍住了嗎?影曾經告訴我,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崇厭表面光鮮明亮,但迪文卻不覺得他很正義。當然迪文沒有說出對崇厭不敬的話,他相信在琉熒和圣輝騎士團面前說出這些話,無疑于自殺行為。
“胡說!黑暗就是邪惡,光明就是正義!就像凌絕,無論帶著怎樣的偽善面具,他也是一頭邪魔,他死一萬次也無法償還毀我家園殺我親人的罪孽!”
聽到凌絕后,琉熒的反應變得異常的激動。
“我不管那個叫凌絕的是誰,但高舉正義的旗幟,就能把對他的憤怒肆意傾瀉到無辜之人身上嗎!”霏婭再也忍不住了,竭嘶底里地咆哮著。
琉熒睜大了雙眼,霏婭的話如尖針般,精準無誤地刺中她的動脈,揭露了她內心深處極力掩藏的真實想法。
確實,她沒有辦法抗衡強大的凌絕,但她恨極了凌絕。她的潛意識把凌絕規劃為『惡』,也把幽夜一族的人規劃為『惡』。因此,她將所有無法發泄到凌絕身上的憤恨,一并施加在了同樣為『惡』的,那群幽夜一族的人身上。
自古以來,『惡』都非常擅長偽裝自己,并攜帶著他對正義模棱兩可的言論混入了『善』中,以此模糊人們的視線,讓人難以區分。這就好比侵略濘嶼城的黑龍將軍萊肯茲,用其『獨裁才能完全避免戰爭』的理論作為真理的口號而藐視蒼生。也好比乾莽一般居心叵測之人,用不明真相的歷史來煽動復仇的焰火,來滿足他征服的欲望。
對崇厭狂熱的崇拜,以及因家破人亡產生的極度悲傷所激起的憤怒,蒙蔽了琉熒區分善惡的雙眼。為了捍衛崇厭在她心中至高的地位,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可以承載那難以壓抑的仇恨的支點,她絕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做法過度。
“......我不管你怎么說。崇厭大人已經下了誅殺令,暗谷之淵所有的殘余勢力,必須死!”
她的眼睛里充滿了無盡的殺戮,現在在其余人看來,此刻的她才像是黑暗的惡魔,以至于陸明軒一直在旁緊張地提醒她保持心智而不要墮落。
但她就像聽不見旁人的話:“你們打開了隧道,我應該感謝你們,這是你們的功勞!”
說罷,她便只身往隧道口沖了過去。
『耀光號』靠近籠罩著暗谷之淵的黑霧便失去曜能供給和信號,刺月峰上的黑霧更會擾亂琉熒他們體內的光曜能流動,圣輝騎士團要剿滅幽夜殘黨,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迪文他們歪打正著,從內打開了隧道,正好給了琉熒一個『替天行道』的寶貴機會。
“哎啊,這個惡毒的壞女人!”露露小心翼翼地咒罵道,她生害怕被殺紅眼的琉熒聽到而招來無妄之災。
就在琉熒往洞口沖去時,一個嬌弱的身影突然伸出了雙臂站在琉熒面前,擋住了隧道口。迪文定睛一看,竟是霏婭。
“擋道者死!即便是你也一樣......”
霏婭沒有理會琉熒,自顧自念起了眾人無法聽懂的上古語言,隨后將雙手疊叫于胸口,大聲地祈求著:
“蔚藍之主,懇求您慈悲之雨,洗凈這里的血腥之災!
——古靈封陣??!”
話音一落,霏婭胸口的淚狀掛墜發出了強烈的藍光,她自己都沒想到科妲莉亞響應了她的呼喚,所有人無一不感到驚訝。神的力量帶著安詳的氣息降臨,撫慰著所有被情緒控制的心靈,讓人如沐春風,就連氣急敗壞的琉熒竟然也慢慢變得平靜下來。
很快奇跡出現了,隧道門上剛剛淡化的古靈結界圖紋重新出現,并封印了隧道入口。
如此一來,便再沒有人能夠從這條隧道進出永夜城了。
“古靈封陣?”陸明軒低聲發出了驚嘆,他心里想:“這就是架起幻水牢咒(即古靈結界)的力量?不愧是神力,這氣息安寧得讓人癡迷。這女孩,還有這飾品到底是什么來歷?”
霏婭在無奈之下冒犯了禁忌,驅動了水曜神魄。影響范圍雖小,但以她目前的能力依然難以承受其給自身帶來的反噬,她眼前一黑,便昏迷過去。
“霏婭!”迪文見狀,連忙上前扶起她,并不斷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露露等人見此狀也焦急起來,但無論怎么喊霏婭始終不應。
沐浴了神力,琉熒漸漸恢復了平靜,但這并不意味著她不再憎恨,只是恢復到了能夠克制自己情緒的狀態。一向沉著穩重的她在冷靜下來后也在為剛剛的失態而感到羞恥,加之此刻隧道被堵她也只好作罷。
“琉熒......”
陸明軒擔憂地看著她,他深知這些年來,琉熒懷著仇恨和對逝去親人的過度思念而度日如年,也只有同樣來自東陲村的他能夠感同身受。
“哼!這次就到此為止!”琉熒長吐了一口氣,拂袖而去。
陸明軒哀愁地望著戀人離去的背影......琉熒走后,陸明軒走上前去對迪文一行人說:“眼下荒郊野外的,先把這位姑娘背到『耀光號』上去吧,就在附近不遠。”
霏婭的狀況讓迪文沒辦法拒絕。
這時候,霏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露露看見后歡欣地繞著她飛來飛去,差點沒把她再次繞暈過去。
夏歐歌帶著浮夸的表情朝著霏婭喊道:“霏婭少主,你嚇死我了,要是你死了,我的心也會跟你一起去了!”
“呸呸呸!閉上你的臭嘴?!甭堵妒箘诺赜媚_跺著夏歐歌的肩膀。
“不管怎么說,先上『耀光號』吧?!卑瞾喗ㄗh道。
“咳咳......等等?!宾瓔I用手竭力地支撐起來,看著地上的尸體說道:“至少,讓我先把他們送走吧?!?/p>
露露明白霏婭的意思,作為現世神,霏婭可以送走亡者的怨念,把他們的靈魂引入星河,讓他們放下對塵世的執著和怨恨而得以安息。
露露憐惜而擔憂地看著霏婭,說道:“少主,不要勉強?!?/p>
霏婭眉目間凝著濃重的憂傷悲愁,她輕輕地用太古語吟唱著亡魂挽調。迪文清晰地記得,那旋律雖然平靜但卻顯得如此凄婉,與明媚的正午陽光顯得格格不入。
而且,那旋律像極了他在命運禁地的螺旋空間中聽到的旋律。不是像,根本就是,只不過音色和速度不同而已。
他無法忘記霏婭吟詠時,那看著令人揪心的憔悴。送走游離亡魂的歌調,他永遠也不想再聽到這樣的歌調。
(由于隧道口的古靈結界沒有受到外力的破壞,而只是被暫時打開,因此,才能被霏婭迅速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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