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之滅
一陣殘風卷著地面的塵埃吹過。
崇厭的話就像晴天霹靂,讓迪文和安亞全身頓覺麻木。他們目瞪口呆地佇立著,那一瞬間,仿佛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凝滯了,氣氛死寂到令人無法呼吸,只剩下日光之下悲慟般的蟬鳴和幽長的影子。
迪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變得哽咽,宛如喉嚨里卡著一塊石頭:“怎,怎么可能,我知道了,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對嗎?”
沉默了很久,陸明軒也張嘴嚴肅地說道:“迪文,崇厭大人是不可能和你開玩笑的!”
迪文無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仍然不肯相信,因此他的臉上還強露著僵硬的笑:“哼,哼哼,你來這里,就是專門告訴我這件事的?你以為我會相信?”
“他在哪里......”安亞低著頭打斷了迪文,他剛剛舒緩的心情,再一次變得沉痛不已,但他相信崇厭不像是開這種無聊玩笑的人,雖然他也難以相信那個在任何時候都無所匹敵的男人,竟然會死去。
“艾加薩大人的尸身運回了神諭殿堂,審判者們已經召集了所有人,就差蒼之隊的人了。”陸明軒回答。
陸明軒看著迪文和安亞的樣子,頓生同情,語氣變得柔和:“大家都到了,等你們了,跟我走吧。”
迪文和安亞不等陸明軒說完,便已越過崇厭和陸明軒,朝著神諭殿堂瘋狂地跑了過去。
神諭殿堂里面圍滿了人,迪文把外圍的人撥開,從人群縫隙中鉆了進去。他看到高臺的竹席上躺著一個人,用白布遮住了面孔。竹席周圍站著的是各大領域的審判者,神諭殿堂雖然圍滿了各大領域的執行者,但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多講一句話,畢竟死去的可是蒼雷審判者。
殿堂的氣氛異常地莊重而肅穆,壓得迪文透不過氣來。
“神使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迪文的提問打破了里面的沉寂。
神使古拉克搖了搖頭,轉過身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大地審判者薩米倫回答了他。薩米倫的語氣漫不經心,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呵呵,原來是蒼雷領域的紅毛小子還有喚風的小子,應該是聽說了吧?你們的主子,艾加薩死了哦。”
“薩米倫,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說話的是羅塞教授。
“誤會啊教授,艾加薩的死可跟我沒有一點關系。”薩米倫那副無所謂的態度難以讓人相信他的話,不過他似乎并不在乎這些。艾加薩的死,以及別人對他的懷疑對于他來說,就像雞毛蒜皮的事一般舉重若輕。
“我從來沒有說過和你有關。”羅塞回應。
“最好沒有。”暗夜審判者影補充說道。影的聲音經過刻意偽裝,聽起來有點讓人毛骨悚然。但依舊能夠聽出她隱于話中的哀嘆。
“影殿下還是那么鋒芒畢露,女人太強勢了,可就不太招人喜歡哦。”薩米倫那輕浮的態度和神諭殿堂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薩米倫,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崇厭趕到了,人群主動為他讓開了一個缺口。
薩米倫瞥了崇厭一眼,他們兩個互不喜歡,薩米倫冷嘲熱諷道:“嚯?原來是圣光戰武神,我說的可是實話,我可不像你們圣輝騎士團的人那么會演,人前莊嚴矜重,人后,那就不知道嘍!”
薩米倫故意提高了最后一句話的聲調,有意加給崇厭等道貌岸然的形象。
“薩米倫大人,請您放尊重!”琉熒的耳朵里進不得任何污蔑崇厭的話,就算對方是尊貴的審判者。
薩米倫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黃毛丫頭居然敢為了崇厭這么對自己說話。隨即他用帶著暗灰色戒指的食指指著她,那指尖繞著可以秒殺琉熒的力量,薩米倫用狠毒的聲音說道:“崇厭沒有教過你,咬人的時候要分清楚對象嗎?”
這時候陸明軒也趕來了,他意識到形勢不妙,慌忙替琉熒解釋:“薩米倫大人,琉熒無心冒犯,還請您高抬貴手!”
“夠了!你們把這當成茶館酒樓了?艾加薩的尸身還躺在地上的!”古拉克轉過身來,憤怒地吼道。
薩米倫輕蔑地笑了一聲,便收了手沒有再說話。
“琉熒,向薩米倫大人道歉。”崇厭倒識大體。
琉熒照做了,她朝薩米倫低下了頭,并誠懇地說道:“琉熒無心之過,還望您海涵。”
崇厭的一句話,可以令他狂熱的擁護者鞠躬盡瘁,又何況是低下頭顱。只不過,薩米倫連正眼都沒看她一眼,便昂著腦袋離開了神諭殿堂。
迪文沒有理會這些審判者之間一直存在的明爭暗斗,他帶著悲腔問道古拉克:“我能看他一眼嗎?”
古拉克微閉著雙眼,沉重地點了點頭。
迪文輕輕地跪在那具尸體前,顫抖著雙手掀開了白布。當那張熟悉的臉龐映入了他們眼簾的那一瞬間,迪文和安亞視線瞬間模糊了。
你承諾過,下次出去一定會帶上我,你承諾過,以后會帶我去外面的世界探險,你承諾過,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而你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不守信用的人了!
迪文的眼中閃爍著淚光,為了防止眼淚滑下來被人看到,為了克制精神的崩潰,他甚至把嘴皮咬破了。他始終記得,艾加薩不喜歡他在別人面前丟人現眼。艾加薩說過,即便是裝,也要裝出最堅強的模樣。
艾加薩雙眼緊閉,嘴巴微張,似是心有不甘,不舍人間。迪文從艾加薩緊握的手中看到了一捆青色的發絲,那顏色和他房間里散落的那幾根一模一樣。
“黑暗主宰了人間,邪惡肆虐著大地,他不畏險阻,開辟荒蕪,在濁世之中堅持自我,弘揚正義,審判罪惡,為世界架起和愛的橋梁奮斗了終生,為無數人帶來了希望的光輝。如今,他的光芒散去,肉身隕滅,靈魂匯入了星河,但精神卻留在了人世。他的名字不應該被歷史所遺忘,蒼雷審判者艾加薩,無愧于英雄之稱號!”
古拉克說得全是形式上的套詞,或許他根本不曾真正地了解艾加薩充滿斗爭的一生。
古拉克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為這位偉大的斗士默哀。
神諭殿堂再次變成一片死寂沉沉,迪文緊緊握著雙拳,他的內心疼痛不已,突然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夢一般,使他無語凝噎。
這樣的沉默維持了很久很久,崇厭才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是誰竟然有這樣的能耐?”
古拉克抬頭看了一眼崇厭,搖頭示意不知道。
“可惜了這樣一位英勇的斗士。”羅塞教授長嘆一聲,惋惜道。
“艾加薩,是怎么死的?”影問道,“他的尸身又是誰,在哪發現的?”
“被人從背后貫穿了心臟致死。”古拉克回答。
“在翡翠河的流域,云舒平原發現的,最先發現的是曜力協會的人,后來傳到了圣輝騎士團那里。”崇厭補充
“是什么東西貫穿了他的心臟?”影晃了一眼崇厭,再一次問道。
古拉克皺了下眉頭:“不知道,兇手似有意隱藏,對尸體作了手腳。”
崇厭從沉思狀恢復,并說:“也就是說,兇手很有可能是我們所熟知的人,甚至是艾加薩所熟知的人。否則,以艾加薩的能力,對手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地偷襲成功。”
大家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仿佛兇手就在這個房間里。
倒是角落里的沉丘英暗自竊喜,艾加薩的死對于他來說是件大塊人心之事。原因很簡單,每當沉丘英和迪文他們作對時,艾加薩都會出面袒護,并不止一次羞辱他,早就讓他痛恨在心。和凌絕一樣,艾加薩這樣的強者是他無法正面抗衡的對手,所以他只能在屈辱之下唯唯諾諾,而不敢輕舉妄動。
但現在,卻有人替他出了口惡氣,他不禁心里暗自竊喜:“看以后蒼雷領域的人還怎么囂張。”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迪文和安亞沒有抬頭,崇厭卻開口問道古拉克:“說到這,艾加薩走了,蒼雷領域該怎么辦?”
古拉克思量了片刻,回答道:“暫時空著吧。”
崇厭上前一步,說道:“在找到合適的審判者之前,不如暫時由我來接管吧。”
影斜了崇厭一眼:“艾加薩尸骨未寒,崇厭大人就在忙著劃地收編的事了?”
“您何出此言?”崇厭說。
“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現在先送走艾加薩吧。”古拉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的話。
眾人把艾加薩的尸體抬到了殿堂外的神圣之地上,架起了高高的木堆,準備火葬。
迪文想要親自送走艾加薩。他上前一步,通過模糊的淚眼最后看了一眼艾加薩,他一咬牙,用手將一團火焰推送到了木堆上。
十米高的熊熊烈火包圍了艾加薩的身體,火光沖入了云霄,仿佛燃燒了天空。迪文的眼前,再次浮現出艾加薩的音容笑貌。他是個勇敢堅毅,豪放灑脫卻又溫柔細膩的男人。他是迪文的導師,更是兄長,迪文曾經發誓不惜一切都要守護的情誼。
是他把迪文從泥沼地獄中拉了出來,也是他在寒冬般的世界里給了迪文溫暖和關懷,給了迪文一個渴望已久的歸宿。但如今,迪文卻連他最后一眼都沒看到,他就這樣留下了一堆謎撒手人寰。心中的歸宿,忽然間崩毀了,那一瞬間,他再次生出如飄絮般流浪的感覺。
迪文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焰很久很久,直到天近黃昏,火勢越來越小,艾加薩的身軀已經化成了灰燼,隨風而散。神諭殿堂外面的人拖著長長的影子,再次陷入一片長久的默哀。
而就在這時,整個浮島忽然發生了輕微卻明顯的震動,這震動自地下傳來。
古拉克察覺到了事態不對,用一股嚴肅與不詳的眼神看著羅塞。
羅塞冷靜沉著地輕閉著雙目,似是在感知什么,又像在思考什么,幾秒后,他睜開了銳利的雙眼。
“有人闖入了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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