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說：“看到了，老婆子我眼睛又沒毛病，活生生的個人，又怎么會看不到？”

我心里一陣苦澀，自嘲的笑笑，對老太婆說：“你剛才再對我笑？！”

我和老太婆的對話徹底把三克和鳳凰給弄懵了。三克習慣性的用手在頭上撥弄了兩下，嘴里嘀咕著說：“嗯，哎！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么，怎么我一句都聽不太明白？”

老太婆似乎很是在意三克的表現，聽三克這么一說，臉上的玩味之色就少了很多。指著三克說道：“娃娃，莫急，該說的，我都會說的，你先坐下，坐下。讓老婆子我緩緩，再好好地想想該從啥地方說起...”

老太婆一想就想了有半柱香的時間，表情呆滯，目露追憶之色。要不是三克又催了一次，我毫不懷疑老太婆可能能這么的想上一天的功夫。

“嘿嘿，人老了，很多事啊，不敢想。想一個啊，就能帶出幾十年的回憶...”老太婆被三克一催，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扯著臉上的皺紋也跟著顫抖了幾下。聲音似乎一下子也變的滄桑了起來，整個人就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歲月的味道。

“嗯，從哪說呢？”老太婆低語，像是在問三克和我跟鳳凰，但又像是在問自己。最后老太婆還是繼續說道：“就先說說你們幾個娃子問的那個村吧。那個村子，就在老槐溝里的抱老槐村!”

我們三個人一聽，精神立時就是一震。多少天了，為打聽這個村名，曲曲折折的費了多少的功夫，如今終于是從這個老太婆的口中說了出來。

“你說老槐村的人都死光了，是不是真的？”問這句話的時候，三克的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

老太婆看著三克，久久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卻閃動著異樣的光，仿佛盯著三克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一顆心，一顆砰砰跳動著的心。

“孩子，老婆子原先說的話，沒有一句假話。那個村子，真的是死絕了，就算是當時沒死的人，心里想逃，可也沒有逃出來，整整一個村，沒有活口！”

三克聽到這，整個人一下子就像是走了魂一樣，身子忽然就癱軟了下來，眼中熒光閃閃的就涌出了淚花。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三克這么一個大小伙子，居然就真真切切的流下了眼淚。但此時此刻，沒有人會笑三克，老太婆不會，鳳凰應該也不會，我，更不會！

人是什么？人不是冷血動物，每個活生生的人都有著自己豐富的情感，不論是悲是喜，是苦是甜，是哀傷還是怨恨，這種種的一切，不是被外向的你掛在臉上，就是被內向的你埋在心里！但不論是顯露還是深埋，都逃不出情感的禁錮，即使是這個世界上最冷血的人，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都會有一件能觸碰到靈魂的往事。

就在幾個人想安慰三克幾句的時候，三克抬手一抹眼角，繼續問道“你怎么知道他的眼睛是‘火眼’？還有，既然你知道，那有沒有辦法把他的眼睛治好？”

三克聲音還帶著一絲隱隱的沙啞，我能聽出來，應該是三克強忍著心中的那股子悲傷，那股子失去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的悲傷。但依舊為了我的眼睛，堅定的支持著向老太婆開了口。

心里莫名的就升起一股暖意。但是我沒有說什么光面堂皇的話，有些事，有些人，不是能用語言表達清楚自己的意圖的。正如我和三克之間，若果非得要說的話，恐怕我只能想到三個字來表達，那就是：好兄弟！

“你們幾個娃娃，找這個抱老槐村，恐怕不是為了你說的收賬吧，老婆子我猜也是為了這個娃子的眼睛，對不？”三克問完，老太婆就盯著三克，也問了一句。

“治眼睛是真的，不過也是為了找他奶奶！”半天沒有說話的鳳凰，可能是憋了半天有點忍不住了，也可能是怕三克心里不愿意回答，也有可能是為了報復三克當初說她是我媳婦..總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就搶著說了一句。

鳳凰說完，三克也沒有說什么，只是眼神中的光似乎又暗淡了一些。奶奶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不管怎樣，三克都是帶著滿心的希望來的。

“你奶奶？你奶奶也在抱老槐村？你奶奶叫什么名字？”老太婆聽了鳳凰的話，整個人就有似乎有點和剛才不一樣了。嘴里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聲音雖然還算平和，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那平和的背后，有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激動。

我心里就是一驚，暗暗思量：難道這個老太婆和三克的奶奶認識不成？本來說話的時候，對三克仿佛就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親近。這種親近的感覺在我們剛來的時候沒有，似乎就是從昏迷之后又蘇醒的一刻，才出現的。難道說在我們昏迷的過程中，老太婆從三克的身上發現了什么？

如果是發現了什么，那三克身上到底能有什么東西，讓老太婆的態度發生改變？想到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克身上的那些紅斑。那些被虎臉人和二嬸子稱作‘血圖’的紅斑。會是這樣么？

“我叫三克，名字是我奶奶扔我的時候留給我的...”三克此時像是在追憶一般，緩緩地把自己的事，又對老太婆說了一遍。三克一邊說，老太婆就一邊抹眼淚，等到三克講完，老太婆就好像是大病了一場一樣。整個人的眼睛，都有點紅了。

“娃子，沒想到，沒想到你的命，這么的苦啊！”老太婆又撩起衣襟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嗚嗚咽咽的開口說道：“怪不得，怪不得，哎，天意，天意啊。”

老太婆這最后的一句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幾個人就疑惑的看著老太婆，指望著能從老太婆的嘴里，說點有用的東西。什么是怪不得，什么又是天意？

“還記得前邊我說過的話嗎？”老太婆平復了一下心態，抬眼間看我們三個人都是一臉疑惑的看著她，這才用她那蒼老的聲音又開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