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懸日月
這些靠前的人體向著我這么一擺動,我模模糊糊就看見了這些不人不鼠的鬼東西的臉。
那是一張張怎樣的臉啊,五官亂七八糟的堆在慘白慘白的面皮之上,兩顆眼珠子松塌塌地吊在看不見眼皮子的眼眶之內,好像隨時都能掉落下來。
嘴巴歪扯在了半邊臉上,張牙舞爪之間,竟不斷的從嘴角滴滴答答的掉落著一串串的液體。
看到這里,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剛剛沖進黑霧的時候摔倒的那一刻:那撲面的惡臭和雙手上粘稠的不明液體。
一剎那,我只覺得我的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從我跌倒到現在,過去了差不多有一鍋煙的功夫了,原本手上因為跌倒而感到的那股子粘稠已經慢慢的消散不見了,然而一看到面前那鬼東西嘴里流水的樣子,忍不住就把自己手上沾染的液體和對面的鬼東西聯系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應對?跑嗎?似乎也跑不出去,身邊被這不人不鼠的鬼玩意圍著,四周是無窮無盡的黑霧;打嗎?我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對付得了眼前的東西。
就在我猶猶豫豫的時候,突然就感覺到腰上一痛,似乎是給什么東西戳了一下。
伸手一摸,就感覺一個圓圓的柱形的東西在我腰間跳動。我心里一驚,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摸到的是個什么東西。
那是我別在腰里的一把砍刀!一把和爺爺巡山用的開山砍刀。
這刀一入手,我立時就感到被這漫天黑霧撐開的身體汗毛猶如被火燎了一下,急速的收縮了一圈。全身皮膚上竟然詭異的升騰起一絲絲的黑霧。
一眨眼的功夫,在我周身一公分的范圍里,那漫天的黑霧猶如被一雙手生生撕裂般的阻擋在外,呈現出詭異的通透之色。如果有人從遠處看來,這一刻的我就如同一盞隨時都有可能被黑暗吞噬的蠟燭,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黑霧一退,我的精神立時一震,陰冷刺骨的感覺頓時是煙消云散。我不知道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可是我知道,此時此刻,手中的這把砍刀,就是我的命!
刀在,我就有生的機會;刀丟,就是死路一條!我死死的握著砍刀,學著爺爺的樣子把刀橫在自己的胸前,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鬼東西。
就在我全神貫注的戒備著鬼東西進攻的時候,突然,我的耳朵一下子就好像莫名其妙的恢復了聽力,一片飄飄蕩蕩的聲音就從面前的鬼東西的方向傳入耳中。那些聲音鬼里鬼氣的糾纏在一起,陰森的讓人一聽,心里就涼的停不下來。
“狗娃子,我是你二爺啊...我是你三叔...狗娃子,你過來啊,讓二嬸好好看看你...”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一下子陷入了極度的驚恐之中,手中的砍刀頓時瘋狂的揮舞起來。一邊揮舞,嘴巴也一邊怒吼著:“滾開,滾開,什么二爺、什么三叔,他們怎么可能在這里、怎么可能!鬼東西統統給我滾開!”這一次,怒吼的聲音再不像從前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像一道雷鳴,轟隆隆的在黑色的世界中遠遠的傳播。
那一刻的我,也許是沉默后的爆發、壓抑后的癲狂。總之整個人是陷入了一種發泄狀態。但是我越是癲狂,就覺得腦海中的聲音越發的洪亮陰森,到最后簡直就聽不清楚糾纏在一起的聲音再說些什么,只有一片嗡嗡嗡的鬼鳴在腦海中回蕩。
漸漸地,我的意識感覺到了一片刺痛,仿佛腦海中的鬼鳴即將就要突破我腦海中最后一道防御的一刻,這黑色的天幕上中突然間就亮起兩道光斑,一道金光閃閃好似驕陽,一道銀光灼灼如同皓月。
隨著這光斑的出現,我腦海中的鬼鳴頓時戛然而止。意識仿佛又從混沌中回歸了本體一般。可還沒來得及緩口大氣,我就發現我的身體依然向著鬼東西的方向移動了數步,那鬼東西的手甚至僅僅只差一個手指的距離就能一把卡住我的脖梗!
我趕緊蹬蹬蹬的向后急退幾步,心臟砰砰砰的一陣亂跳,前心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打濕了一大片。
“狗娃子!快跟著亮光跑,小葉子會在前邊等著你,帶你跑出這鬼地方的,快跑!”
還沒等我抬頭仔細地看看那突然掛在天幕上了兩個光斑究竟是個什么東西的時候,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就冷不丁的在我頭頂響起。
我一下子就聽出那是老疙瘩的聲音,連忙大聲喝道:“老疙瘩,你在哪?你家院子怎么變成這么個鬼地方了?小...”
“快跑,快跑狗娃子,沒工夫解釋了,再不跑,等這些鬼東西恢復了行動,你就沒命了!跑,跟著亮光快跑!...”
老疙瘩的聲音里充滿了急切,不等我說完,就一下子打斷了我的問話,不斷的催促著我趕緊離開這里。我心中充滿了疑惑和猶豫,爺爺的事情可以說讓我對老疙瘩失去了信任。
老疙瘩放佛也知道了我的猶豫,當下又是一道聲音響起:“狗娃子,你爺就你一個孫子,你要是現在死了,還怎么去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老疙瘩不愧是人老成精,這句話一出口,一下子就點中了我的穴位,我不再糾纏于對老疙瘩的懷疑,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我才有可能找到爺爺,找到真相!
決定了逃跑的一刻,我才發現面前的鬼東西像是被什么東西困住了手腳,竟然一動不動的定立在原地,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
我靈活的穿插過密密麻麻的紅棺碩鼠陣,連大氣都不敢出上一口,生怕這些鬼東西一不小心就被我驚醒一般。好容易來到了鬼東西的邊緣。
天幕上的銀斑,仿佛通靈一般,一下子就懸掛在我的頭頂前方一米的地方,指引著我快速逃離。
就在我剛剛跑了能有百十米距離的時候,身后剛剛被圍困的地方突然傳出一陣凄厲的嘶吼,緊接著一道道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我心里隱隱知道,那是鼠僵的嘶吼和棺材合蓋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