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陳年舊疾
看著她臉上痛苦的表情,劉嬤嬤心里也很不是滋味。Www.Pinwenba.Com 吧
她立在洛無雙的身旁,看著她那雙美艷的眼睛紅紅的,不由得又是一聲嘆息。
她是看著洛無雙長大的,為了好好照顧她,她甚至終生未娶。在她眼中,她和自己的孩子無異。
“嬤嬤,你覺得,她像朕和景言的孩子嗎?”洛無雙再次不確定的開口,她清楚的記得,瑩兒離開的時候,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孩,如今一轉眼的功夫,二十多年過去了,連她都成了兩個孩子的娘親,這么大的變化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像!怎么不像?”劉嬤嬤的眼里泛著喜悅的精光,微瞇著眼睛似乎在仔細回想洛雪瑩的長相,爾后輕聲道:“那眼睛,那小嘴,簡直跟景言公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挺翹的鼻梁則比較像陛下您!至于性子嘛,處得時日還比較短,老奴還不怎么看得出。但若說她是你們的孩子,老奴絕不懷疑!”
她篤定的態度讓洛無雙的心里吃下一顆定心丸,她的唇邊慢慢綻放出一抹笑容,“朕和景言的孩子,真好……唔!”
前一秒的她,還像個懷念情郎的少女,下一秒,便用手忽然捂住心臟的位置,疼得眉頭緊皺。
“陛下,您這是……壞了,老奴這就去央人叫太醫!”
劉嬤嬤不敢有半點耽擱,也顧不上人老體弱,一溜小跑沖出門外,派了個平日里做事最麻利的丫鬟跑向太醫院。
劉嬤嬤在她身旁一直說著話,生怕洛無雙突然撐不住出現什么岔子。
“陛下,您一定要撐下去!太醫馬上就到……您就算不為自個兒著想,也該為,該為圣國的百姓和剛剛見到您的瑩公主著想?。∧绦目吹剿齽傄姷侥镉H就再也見不到嗎?”
“瑩,瑩兒……”洛無雙很簡單的喚了一聲洛雪瑩的名字,眼中透露出一絲希冀,她咬著牙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往臥榻的方向走去,“你,你說得對!朕可以的,為了瑩兒,朕也一定要堅持下去!”
她很清楚,如果她此刻駕崩,以長公主的野心,一定會在瑩兒還未見到眾大臣之前殺了她取而代之!她必須活著,親眼看到他們的孩子一步步登上她為她留了這么多年的皇位!
一位中年女太醫在一綠衣丫鬟的陪伴下,拿著藥箱一路跑來,氣尚未喘勻,就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藥瓶,從里面哆哆嗦嗦的倒出兩粒黑色的小丸,在劉嬤嬤的幫助下,伺候洛無雙喝下。然后一邊為她把脈,一邊問了劉嬤嬤她最近發病的情況。
“陛下試著慢慢深呼吸,再慢慢吐氣……您放心,方才已經讓您服下了護心的藥丸,只消半盞茶的功夫,您就能無大礙?!?/p>
有了太醫的話,洛無雙的心里有了底,開始照著她所交代的呼氣吐氣……果然,很快便覺得心臟處的疼痛漸漸得到緩解,皺著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劉嬤嬤滿是皺紋的臉一點點舒展開來,用手撫了撫胸膛,呼出一口氣,“陛下,你可嚇死老奴了!您要有個三長兩短……呸呸呸!瞧我這烏鴉嘴!您是萬歲,怎么可能……”
“好了,朕的身體,朕自個兒清楚!”洛無雙看了眼仍舊滿臉愁容的太醫,沉聲道:“王太醫,你實話告訴朕,朕的病情是不是有加重了?”
這一次的心絞痛明顯來得突然,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猛烈。甚至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疼得快要暈過去,但為了完成最后一個心愿,她才強撐著和死神作斗爭。
“陛下您,您不必憂心,這次的癥狀雖然來得猛烈,但好在還在可以控制的范圍內!您切忌不要情緒波動過大,也千萬不能動怒,平日里盡量保持心情舒暢,飲食上也要格外清淡!臣再給您配幾帖養心的藥,配著這個藥丸吃上半月,應該會有所好轉?!?/p>
“是嗎?朕為什么覺得,朕的大限將至呢?”洛無雙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那王太醫立刻嚇得跪倒在地。
“臣,臣不敢欺瞞陛下!陛下的病確實嚴重,但也并不是,并不是無藥可醫,只要陛下能按著臣開得方子服藥,三兩月絕對不是問題。”
“三兩月……呵呵,難道朕,就只有三兩月的時日了嗎?”洛無雙苦笑一聲,忽然覺得死亡離她這樣近,近到,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觸摸得到。
“陛下,您莫要多想!王太醫不行,咱們還可以找李太醫、杜太醫!宮里不行,咱們還可以遍尋宮外的高人!您還年輕,總會有法子的!您可別自個兒先放棄自個兒啊!”
劉嬤嬤說著說著,眼淚便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她一邊掉一邊擦,王太醫則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嘴里反復說著“臣無能”之類的話,這樣的場面讓洛無雙覺得十分頭疼。
“也罷!命有八尺,難求一丈!興許,這就是命!王太醫,你回去吧,劉嬤嬤,派個伶俐點的丫鬟跟著,熬藥的事,就交給你負責吧。”
洛無雙交代完,便如同頃刻間老了十歲,面容憔悴,腳步虛浮,有些踉蹌的走上臥榻上懶懶的躺著。
劉嬤嬤應了一聲,把王太醫帶了出去,走到門口后,她把王太醫拉到沒人的地方,仍舊不死心的問了句:“王太醫,陛下的病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王太醫無奈的搖了搖頭,重重一嘆,“老嬤嬤啊,不是臣不盡心,實在是陛下這病……哎,您跟在陛***邊多年,自然也曉得這病的由來,已經這么多年了,說到底,是陛下自個兒為難自個兒啊!”
聽她這么一說,劉嬤嬤自然知曉她所指為何,也跟著嘆了一聲,吩咐她不要把這事外傳后,便央了個伶俐的丫鬟同她一起拿藥,自己則重新回了寢殿。
聽到門聲后,洛無雙忽然坐起身來,望著遠處喃喃自語了一句,“是你嗎?景言!是你來找我了嗎?”
劉嬤嬤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無奈的打斷她的美夢,“陛下,是老奴。”
洛無雙晶亮的眸子一下變得暗淡,仿佛瞬間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氣力,呆呆的望向前方。
“嬤嬤,你告訴朕,如果朕去了那邊,可以見到景言嗎?他會愿意見朕嗎?”劉嬤嬤剛走到她的臥榻前,便被洛無雙一把拽住,她的眼眸里滿是期待,急切的等待她的答案。
“陛下,莫要再說傻話了!您好好的,怎么可能會去那邊?就算您去了那邊,他也一定不會開心的!因為您沒有好好為他活著,也沒有好好的為你們的女兒活著!而是再次任由你們的女兒面對這么大的一個爛攤子,您說,他能原諒您嗎?”
“是啊?他不會原諒我的,他一定不忍心看到瑩兒受苦的……”洛無雙一遍遍的重復著劉嬤嬤的話,說著說著,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可是,朕好苦!朕這么多年真的好苦!景言,你知道嗎?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都在想你啊……”
看著她落淚,劉嬤嬤的眼淚也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滑落,只是下落的速度因皺紋的存在而減緩不少。
“陛下,您的心事老奴都知曉,但人死不能復生,縱然您哭壞了身子,景言公子也是回不來了,您又何苦,何苦這般難為自己呢?”
洛無雙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自美艷的臉龐滑落,再次睜開眼后,她抬起纖細、素白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
“嬤嬤,讓你擔心了,朕,朕以后不會再如此了?!贝丝痰穆鍩o雙,再次恢復到以往面對朝臣時的威嚴,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身為帝王的她,有她自生下來便不容推卸的責任。
感情之事,對她來說太過奢侈!
“哎,陛下能這么想,老奴便寬心多了?!眲邒咭哺亮瞬聊樕系臏I,對她擠出一絲笑容,剛想為洛無雙端來茶水,卻被她拒絕了。
“不必了,劉嬤嬤,傳令宮里所有的人,誰若是敢把朕身體不適的事情傳出去,定斬不赦!”她薄唇微微抿緊,看向遠方的眼睛里充滿了堅定。
劉嬤嬤點點頭,這個消息傳出去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她早就想到了,因此,不能洛無雙交代,她就已經吩咐身邊人傳了下去。
“陛下,您就安心養病,其余的,就交給老奴來辦吧!您呢,就多想想開心的事!老奴聽說瑩公主的那兩個小娃兒長得可漂亮了!據派去調查的人說,那兩個小娃兒還會法術,一個懂馭獸,一個能請雷公,可厲害著呢!”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聽到兩個小外孫這般厲害,洛無雙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之前的病痛和傷心一下就去了大半,精神也好了不少,“被你這么一說,朕還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他們呢!不急,明日在大殿上,便能見到了……”
劉嬤嬤附和著點點頭,看著洛無雙略顯憔悴的臉,真心希望瑩公主和兩個孩子的到來,能讓她的病得到實質的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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