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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次間，宴席已經接近尾聲，璇璣給孫清揚添了一碗飯，夾了些她喜歡吃的菜。
落座前，孫清揚已經仔細將在座眾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
看不出任何端倪，就連璇璣是不是故意被人叫走，也看不出來。
沐靈珂還抱歉地和她說：“你使丫鬟叫我們別等著，我就先回來吃了飯，沒等你。”
何嘉瑜和明惠郡主不知說到什么，兩人高興地笑成一團。清惠郡主在慢條斯理的喝湯，袁氏姐妹在小幾旁吃水果......
應該不是這里面的人，她們之間的矛盾，不過是些女孩子們爭強好勝的過節，不至于到了要壞自己名聲，謀害性命的地步。
哪會是誰呢？
偏生這事還不能說，不能質問，沒有人證，說出來只怕沒事都變有事了，那幾個男人也是如此想吧，所以才會說別讓人看見，有人問只當是誤落了水之類，互相打掩護。
事后還是要悄悄給太子妃說說，這府里明顯有內外勾連，不除掉內賊，早晚還得出事。
孫清揚邊吃飯邊想。
太子爺說紀綱會有后手，這難道是他的手段？可是，他為了有機可趁，壞自己名聲，讓自己失去太子府的庇護還能說通，害自己昏睡溺死是為了什么？要是自己死了，他就沒法要挾父母親，讓自己死應該不會是他的意思。
哪會是誰呢？究竟是紀綱一個人，還是幾個人？究竟為什么？
孫清揚百思不得其解，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飯，將甜湯里軟糯的玉米粒，咀嚼了又咀嚼，半天才咽下，連吃完飯的人已經陸續離席都沒發現。
“孫姐姐，孫姐姐。”沐靈珂伸手在她眼皮底下晃，“你怎么了，喊你也沒聽見？”
回過神，孫清揚推諉道，“噢，我以為你叫那位孫姐姐呢。”
沐靈珂轉了轉眼睛，“那我以后叫你清揚姐姐，就不會再搞錯了，你就像姐姐一樣，叫我阿珂唄。柔月姐姐已經和袁姐姐她們賞花去了，清揚姐姐吃好了，也陪我看看去嘛。”
孫清揚抬眼看，“她們都走了？你怎么沒和她們一起去？”
沐靈珂不高興地說：“她們都嫌我小，不肯帶我一起玩。清揚姐姐，你是不是也嫌我小了？”
“怎么會，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謝謝阿珂你一直等我。走，咱們也去賞花，這會兒，應該可以看牡丹了。”
面對比自己小的沐靈珂，孫清揚像大人一樣，牽手領著她。
看到孫清揚拉起自己的手，沐靈珂笑著仰起小臉，“清揚姐姐，還是你好。”看了看周圍只有幾個丫鬟，沐靈珂壓低聲音說：“姐姐，你別怕明惠郡主為難你，很快，就有她哭的了。”
“為什么？”聽到沐靈珂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孫清揚奇怪地反問。
沐靈珂看了看四周，孫清揚擺了擺手，璇璣她們站的更遠了。
沐靈珂也讓她身邊的丫鬟們站開些，“我要和清揚姐姐說話，你們不許偷聽。”
丫鬟們只當她們小女孩說悄悄話，都沒放在心上，笑著往后退開，站遠了一些。
沐靈珂接下來的話令孫清揚聽得大吃一驚，“她的母妃，嗯，就是趙王爺的王妃徐氏，要被休了。”
“什么，你從哪兒聽來的？”
沐靈珂得意地揚了揚小腦袋，“我偷偷聽來的，說因為她多年無子，不合當王妃，還說要將大姐嫁給趙王呢。等大姐嫁過去，明惠郡主就得叫我小姨了。”
孫清揚被這秘密嚇了一跳，忙掩著沐靈珂的嘴，“阿珂，不管你從那兒聽來的，這秘密都要爛在肚子里，不能告訴任何人。這事沒有一點風聲，可見茲事體大，要是被人聽見，傳到皇上那兒，不光你，就是你的父母，哥哥、姐姐，全家人都會治罪的，可千萬再別說出去了。就是我，今個沒聽見，你也沒說過。”
沐靈珂原也知道這事不能亂說，要不也不會遣開丫鬟們，但聽孫清揚說的嚴重，仍然嚇的小臉煞白，連連點頭，“我聽姐姐的，誰也不會說，這事就你知道，我連母親都沒來的及說呢。”
孫清揚一聽，更頭疼了，這要是走漏一點風聲，自己就脫不了干系，“誰都不能說，以后聽見別人說秘密，要記得躲遠些，萬不可生出好奇心，這樣的事情，傳開了會被殺頭的。”
沐靈珂伸出小指，對著孫清揚說：“那我們勾手，保證誰都不會說出去。”
孫清揚也伸出小指，鄭重地和她勾了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誰要說出去，誰就變小狗。”
拉完勾，沐靈珂松了一口氣，“清揚姐姐，咱們也賞花去吧。”
到了園子里，果然先前擋著牡丹的圍幛都取掉了，幾十個品種數百盆千余朵的牡丹爭奇斗妍，花瓣柔嫩重疊，姿容翻麗豐碩。
牡丹中，有色如鵝雛淡黃，花開一尺三四寸的玉樓子高標逸韻；有葉子如同金粉暈縷，黃花心紫蕊的縷金黃閑淡高秀；粉白花的醉西施者，花瓣中間有道紅暈，像女子喝醉了酒緋紅的臉；色彩光麗，爛然如霞的叫彩霞；粉紅花朵，中間抽著碧心，如同兩只蟬相抱的瑞露蟬......最中間有盆白牡丹，姿格瑰異，葉子細長如拍板，其色白如玉，比孫清揚前些日看過的雙色牡丹還要出彩。
“清揚姐姐，這牡丹真好看，難怪劉禹錫說它‘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沐靈珂乘機背了一句自己前個才看過的詩，得意洋洋地看著孫清揚等她夸獎，卻看見孫清揚神色怔怔，心不在焉的樣子，就推了推她，“清揚姐姐，你想什么呢？”
孫清揚回過神來，“噢，沒什么，我在看那邊的牡丹花。”她隨手指了指。
那盆牡丹是淡黃色的花心，花和葉子都圓圓正正的，往上托著如同圓盤，非常喜慶可愛。
扭了扭沐靈珂的臉，孫清揚笑著說：“看，那牡丹花的名字叫黃氣球，可愛的樣子和阿珂有些像噢。”
沐靈珂看看那黃氣氣球，花葉肥厚的樣子，再看看自己的小胖手，小胖腿，“哼，清揚姐姐你好壞，變著法說人家胖。”嘟起嘴，擰過身子，不肯理孫清揚了。
“小孩子就要胖些才好看呀，你看那年畫上的金童玉女，都是你這個樣子的。”
聽孫清揚將自己比做年畫娃娃，沐靈珂心里高興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嗎？胖些才好看嗎？她們都說瘦了才好，我都不敢多吃飯，剛才都沒吃飽。”
“別聽她們的，我母親說了，像咱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要多多的吃，等一抽條，個子起來自然就瘦下去啦。就像阿珂這樣的，長大了，肯定是美人。”孫清揚撿平日里別人夸自己的話，說給沐靈珂聽。
“那——清揚姐姐，你陪我再去拿些點心吃吧，聽你這樣一說，我的肚子又有些餓了。”
孫清揚身后跟著的璇璣上前一步，笑著說：“不用小姐們來回跑啦，叫個丫鬟回去包些點心來就是。”
沐靈珂就叫了她身邊的一個丫鬟，“你到花廳里，撿我愛吃的拿幾樣來，若是有人問，就說是我讓你拿給清揚姐姐吃的。”
那丫鬟應了一聲，往花廳去了。
孫清揚輕輕拍了沐靈珂一下，“你這個促狹鬼，為何要打著我的旗號？”
沐靈珂理直氣壯地回答，“清揚姐姐你剛才回來的晚，沒吃飽嘛，所以我讓丫鬟幫著拿些點心。”然后又忍著笑小聲說：“這樣別人就不會說我吃的多了嘛。”
兩個人說笑著，沒多久，沐靈珂的丫鬟就抱著個黃楊木食盒回來了。
“看不出你今天還怪機靈的，知道用食盒盛著。”
聽了沐靈珂的夸獎，那丫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正好袁小姐也在，是她提醒奴婢用食盒盛著，免得弄臟了。”
打開食盒一開，有蟹殼黃、紅豆酥、糖蒸酥酪、如意糕等七八樣點心，每樣點心一兩塊。
“哎，當你家小姐是豬啊，拿這么多。”沐靈珂邊抱怨，邊拈起了一塊葡萄奶凍糕，“這葡萄是你們府中自個園子里的吧？平日在家里，她們都是用葡萄干做的，你家這個是新鮮的葡萄，看著都更好吃些。”
她還沒來得及放在嘴里，辟手就被孫清揚搶了過去，“既然說是拿給我吃的，當然應該我先吃啊。”
沐靈珂反手來搶，“好姐姐，只有這一塊，你先讓著我吃唄。”
孫清揚跳起來，“不給不給，誰讓你打著我的旗號，自是該我先吃。”
“你是主我是客，哪有主人搶客人東西吃的，快還給我。”
孫清揚存心逗沐靈珂，“嘻嘻，既然是你丫鬟拿的，這東西就是你的，我才是客呢，該我吃。”
兩個人你追我搶，上上下下的奪，沐靈珂比孫清揚只矮一點點，拉著孫清揚的胳膊，眼看就要把那葡萄奶凍糕搶到手里。
斜里卻竄出一只貓，叼了那點心就跑。
沐靈珂和孫清揚面面相覷。
“看吧看吧，都怪你，現在咱們都吃不著了。”沐靈珂笑著噼噼啪啪打孫清揚。
“吃不著就換一種嘍，反正還有這么多。”孫清揚拈了一塊咸蛋黃豆瓣糕，準備塞沐靈珂嘴里。
“小姐，別吃——”璇璣驚恐地叫道，用手指著沒跑多遠的貓。
沐靈珂和孫清揚轉頭看向璇璣手指的方向。
那貓已經躺在了地上，伸直四肢，好像是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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