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舒醒

第170章舒醒

月姨娘順手推了墻角的梅樹一把，看著滿天花瓣和雪落下，她對著畫眉笑說：“這府里頭，誰不知道公主得太皇太后愛重，額駙爺看她如同眼珠子似的，就算她如今昏睡不醒，也沒有人敢小覷，畫眉姑娘的擔(dān)憂，實在是過慮了。不說其他，就是從前，公主對我們也很友善，我們豈能恩將仇報？”

眸光一閃，她緊緊盯住畫眉道，“公主這份關(guān)心，我和玉姨娘幾個都是記在心里，來日有機(jī)會，一定要回報公主才行。”

見畫眉面色不愉，月姨娘輕笑一聲又道：“不過，這個時候畫眉姑娘在這里做什么呢？你可別說是像我和玉姨娘一般，貪看這飛雪落花的風(fēng)景，因此流連忘返啊。”

不遠(yuǎn)處，云雀急急走來，見到玉姨娘與月姨娘在此忙福了一福道：“玉姨娘萬安，明月縣主萬安。”

起身轉(zhuǎn)首，她對畫眉笑道，“畫眉月姨娘，您怎么還沒有回去？公主醒了，額駙爺讓人都快些回去侍候，咱們也趕緊回去吧。”

醒了？這么快就醒了？

玉姨娘和月姨娘對望一眼，驚懼不已。

兩人的神情轉(zhuǎn)瞬換成了驚喜，月姨娘甚至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這可真是上天保佑。走，咱們一起去給公主請安……”

畫眉和云雀對望一眼，跟在了月姨娘她們的后面。

“額駙爺可是查出來謀害公主之人，找到了去除余毒的法子？”畫眉低聲問云雀。

云雀點(diǎn)點(diǎn)頭，對畫眉笑道：“咱們額駙爺?shù)氖侄危媚擒娭械姆ㄗ樱睦镉胁椴坏降模≌f是海棠院那邊的花姨娘……還有咱們鳳梧院里的小丫頭雀兒，得了她一錠金子，就信了她說那香囊是她奉承給公主的，幫著偷拿進(jìn)屋子里……真夠狠毒的，竟然想出那樣的法子……花姨娘已經(jīng)供出了那馬醫(yī)婆……凌太醫(yī)證實是那三色珍寶蜈蚣的毒，這些天對癥下藥，可算是醒了……”

聽到后面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話語，月姨娘腳步一頓，片刻后方才舉步向前，牙齒卻不覺間將紅唇咬出了血。

“公主到——”百靈立在一座金絲楠木雕牡丹紋的座底，上面是十二幅山水畫的長屏旁，昂首唱和道。

少頃，花廳東側(cè)口，那副寶藍(lán)色的蓮枝如意紋的迤地帳幔被兩名身穿深藍(lán)襖兒的婢女從外撩起。

隨著幔帳后傳來一陣腳步聲傳來，偌大的花廳里頓時瞬間寂靜無聲。

月姨娘和玉姨娘娘兩人本來心里還有些懷疑，這會兒已經(jīng)確信不疑。

孔四貞醒了，真醒了！

玉姨娘和月姨娘則暗中對望一眼，思忖這事會不會牽扯到自己，能不能脫身。

孔氏會給她們點(diǎn)顏色看看嗎？

管她說什么，只要沒有真憑實據(jù)，就憑她們是太后賞下來的，也不能把她們怎么樣。

不管說什么，矢口否認(rèn)就是。

兩人心里暗暗有了計較。

因為快要過年的緣故，花廳里隱約透著喜慶的氛圍。

只見地幔、帷帳都換成了花開富貴、萬字錦繡、五福臨門的紋繡；而屋里的窗柩、屏風(fēng)、琉璃宮燈、香爐等物也貼上了精美的燙金紙花……

對于玉姨娘等人而言，平日里清淡素雅的鳳梧院十來天沒進(jìn)來，看上去倒顯得有些陌生了。

待四貞跨過朱紅色的門檻，碎步踏上光亮可鑒的青石方磚上鋪著的紅毯，行動之間珠環(huán)玉翠作響，月姨娘等人抬頭看了她一眼，頓時都是一滯。

有些日子沒見，公主出落的越發(fā)美若天仙，甚至連病容都看不到。

狐皮里子的真紅色旗裝，圍領(lǐng)是一圈細(xì)毛長長的白狐皮，許是病了些日子的緣故，如畫眉目間有了些嬌柔之氣，舉手投足間更是透著股雍容華貴，好似那紅牡丹將將要開，綣繾地開在枝頭，一不留神，她就會盛開到最美的模樣，讓人對著她忍不住呼吸都會放輕些。

更怕一眨眼，就會錯過那美麗。

在廳里娉婷立著的也都是佳人，女子扎堆的地方，暗中都在較勁，所以雖然是打著慶賀四貞康復(fù)的名義來請安，她們一個個都打扮的很齊整，妝容更是在細(xì)微之處綻放精彩。

因為想著四貞久病，也沒敢穿艷，纖瘦合宜的嬌軀上，不約而同都是顏色淺淡的素裝，卻各自別具匠心，務(wù)必做到艷壓群芳，或是戴著鑲寶的頭面、或是耳上墜著七彩的寶珠，或是裙擺繡彩蝶飛舞……

個個妝扮出彩，相互之間卻是各有千秋，難分高下。

可四貞一出來，就立刻不一樣了。

她們?nèi)闪伺阋r牡丹花的綠葉子。

一向不怎么喜歡華麗裝扮的公主竟然如此盛裝，眾人皆個個面露歡喜，說些吉利話恭賀四貞康復(fù)，恭謹(jǐn)?shù)钠翚鈹肯ⅲ舨怀鲆唤z差錯。

可她們面上越是恭敬，越讓四貞提起警覺之心。

眼前這些伏低做小的女子，一個個外表柔弱、態(tài)度謙卑，可背著她呢？

月姨娘和她前期的昏睡脫不了干系，玉姨娘和梅姨娘，就真得像她們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完害嗎？還有大伯娘、三嬸娘、大嫂，他們幾房院里的妾室，有幾個，是真正和他們同心的？若不是自己這次中了毒手，竟不知道，這些人里，有人會沾著公主府的利，還想左右逢源，甘愿幫著其他人來害她……

四貞的眼睛里閃過寒光，面上卻半分不顯，她細(xì)步緩行至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和顏悅色地示意眾人免禮，然后扭頭對喜鵲特意囑咐道：“月姨娘是皇上封的縣主，身份與其他人不同，如今又是大冷的天，你給她座位上換個厚實些的椅墊，再加個小腳爐過去。”

喜鵲應(yīng)聲，領(lǐng)著兩名丫鬟去擺放物件。

對于四貞的格外看重，月姨娘有些不安，站起身來推辭道：“妾身這么坐著挺好的，公主不用費(fèi)心了。”

四貞無聲地一笑，抬手道：“月姨娘何必客氣？說起來，你是太皇太后所賜，又是我的試婚格格，比起其他人，自是不同，不論其他，只你是從輔國公府的女兒，就是從身份上來說，和她們也不一樣，這些小事情，你當(dāng)?shù)闷穑秃煤米伞！?

一句話，就將月姨娘和其他人放在了對立面上。

看到月姨娘訕訕的神情，廳里其他人或是妒忌或是不忿或者平靜無波的模樣，四貞若無其事，心里暗自冷笑。

平日里，你們不是喜歡抱成團(tuán)嘛，那我就讓你們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讓你們看清楚，這公主府里，誰才是能夠決定你們生死的人。

月姨娘正不知如何化解這尷尬時，身形高挑修長，長相嬌媚的梅姨娘出聲相幫道：“公主如此厚待我們，實在是嬪妾們的福分。先前和公主打交道少，只道明月縣主為人最是和善，沒想到公主也是如此的好性子，實在令嬪妾們歡喜。”

“……入府這么久，嬪妾們多得公主照應(yīng)，公主可以放心，嬪妾都是恪守本分之人，分的清尊卑。”

聽到梅姨娘劃分界限，月姨娘的笑容越發(fā)僵直，由著喜鵲給她換好墊子，她正要起身對四貞言謝，四貞就先她一步笑道：“月姨娘不用客氣，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托大說一句，進(jìn)到這公主府里頭，侍候好我和額駙爺就是你們的本分，你們?nèi)羰亲猿稚矸莶煌鲂﹤€吃里扒外的事，可別怪我不依。”

這是在敲打她們嗎？

玉姨娘看著月姨娘微微一笑，站起來恭敬地應(yīng)道：“公主說的是，先前聽人說公主愛好習(xí)武，對于中饋不怎么理會，妾身還有些怠慢之心，哪里想到你是世事洞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公主這般能干，妾身等人就算有那不安分的心，也沒那個膽子。若是妾身等人有誰對公主不利，還望您明示，免得妾身們糊里糊涂的猜測，冤枉了好人。”

趙氏也道：“公主你既然醒了，想必已經(jīng)查出那下毒之人，索性就將那人拿下，也省得我們提心吊膽，生怕哪天會遭了毒手。”

李氏則笑道：“大嫂心急什么，公主心中自有成算。別說是公主，就是我們這些日子，心都跟急火煎著似的，今個見公主康復(fù)了，方才松了一口氣。瞧公主這模樣，應(yīng)該好了有幾日吧，要不然，哪里有力氣坐這么些時間？”

聽了她們的對話，四貞微微一笑，接過云雀奉上的茶盞，輕啜了兩口，并不接口自從嫁給孫延齡，不管是府中的姬妾，還是孫家的親戚，她就沒怎么和她們說過話，中饋都由秦嬤嬤和杜嬤嬤安排著，底下幾個大丫頭操著心，逢年過節(jié)的安排她也從來不插手，幾乎所有人都只道她因為喜歡習(xí)武，對中饋之事根本不管也不懂。

卻不知這些事情，她不是不會，只是不愿意花時間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罷了，她一向認(rèn)為只要大方向把著，底下人就算不夠忠心，也翻不起大浪來。

但這一次中毒之事給她和孫延齡都起了個警示，若是自個院里都能出事，哪是還有安全可言，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把這些人該清理的清理，該敲打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