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柔輕聲開口，白慘慘的雙眼死死盯著衛晨。
衛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衛晨并不是要說教，只是故事剛好說到了這里，有感而發而已。
女鬼和衛晨都沉默了，兩人安靜地看著路邊的彼岸花。
黃泉路兩邊，花香彌漫，微風浮動，吹動的彼岸花不斷搖曳，像是在招手。
衛晨看到，陰陽路上，有一些鬼影滿臉的茫然與淡漠，緩緩向前踱著步子。
“他們，怎么了？”
葉柔有些好奇地開口詢問。
衛晨聳肩回道：
“這些都是新死的亡魂，他們受到地府招引，前來報道。”
“那他們怎么……”
“剛死之人還不能叫做鬼，而是生魂。這時候魂體還處在混沌之中，它們并不清楚自己已經死了，變成鬼了。所以，像是行尸走肉。等時間到了，鬼心穩固，他們就能恢復正常了?！?/p>
葉柔點頭，目光盯著那些機械般地身影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你剛剛是不是問我為什么要去裸貸？”
“額，是的?！?/p>
衛晨沒想到，葉柔的思維這么跳躍，剛剛還在說別的事兒，轉眼就將話題轉到了這里。
看向葉柔，她的目光盯著那些茫然邁著步子的亡魂。衛晨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么，她顯得很平靜。
“我的父母是中學老師，算是比較傳統的那種人?！?/p>
葉柔輕聲開口，衛晨閉上嘴巴，不言不語，等著葉柔接下來的話。
“從小，他們對我的要求也比較嚴格。女孩兒要自律，要自愛，不能大笑，不能瘋跑，不能說臟話等等等。這樣的要求，有一大堆。
他們說，女孩兒就要有女孩兒的樣子。
最為主要的是，她們一直都在控制我的經濟，從來都不會讓我有太多的零花錢。
或許是因為家里的條件比較差，我記得，我小時候想要一個洋娃娃，就是那種芭比娃娃，有些貴，我求了爸媽很久，可一直都沒有得到過?！?/p>
衛晨的眉頭皺了皺，他有點不太相信葉柔的話。
因為，在衛晨印象中的老師，很少有那么清苦的。
很多老師，用富得流油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
因為，很多老師上課時不會給你講太多的東西，反而告訴你上課時間有限，他私下里開了某某補習班，可以去補習班學習。
補習費，自然是貴的離譜。
一節45分鐘的課，收你一百塊都是少的。
甚至于，還有一些無良的老師，經常會找家長聊天。話里話外，隱隱約約告知你一個情況。那就是，你家孩子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想要管理，太難。
而一個班級有那么多學生，老師精力分散，自然沒辦法一對一的負責。
于是乎，家長掏出錢包，或錢、或卡、或物、或其他，以這種物質方面，來彌補老師精力的匱乏。
得了東西，老師自然就精力充沛了。
你家孩子由各種問題，變成了表現極佳。
像什么班級里的座位安排，班干部的選拔等等，這更是這些無良老師斂財的手段。
倒不是說所有老師都這樣，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的老師不是沒有，只能說很少。至少，在衛晨的記憶中，沒碰到過這樣盡職盡責的老師。
他碰到的，都是想方設法要錢的。
甚至于，衛晨記得他的體育老師還說過，他的體格有些孱弱，他在外面有個輪滑健身的班子，問衛晨有沒有興趣報名。
衛晨當時差點一句MMP說出口，體育還補個屁的習？
所以，衛晨在葉柔說出她家境不好時，心中有些奇怪。
葉柔似乎猜到了衛晨所想，又或許，過去有太多的人質疑過她的說法。
于是，葉柔搖頭說道：
“我父母和那些其他的老師不一樣，他們從來不開班補習，自然沒有那些灰色收入。即便真的要補習，也是在學校，留堂補習，所以……”
衛晨點頭，看來，這里真的有兩個可以配得上“老師”這個稱呼的人。
“所以，我一直都沒什么零花錢。小的時候，還沒有太大的感覺?？墒牵任业搅烁咧?，我有些自卑。
我身邊的同學，全都有新衣服，新首飾，有漂亮的書包，有精致的手機，還有閃亮的鞋子。可是我，什么都沒有。
她們也不太愿意跟我玩兒，你知道么？呵呵，我在高中時有一個外號，有著童話意味的一個名字——灰姑娘?！?/p>
衛晨看向葉柔，雖然她在笑，可那笑容實在是有些苦澀。
衛晨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他想要安慰兩句，可又不知道應該怎么安慰。
這件事兒，怎么說呢……
只能說是教育的手段不同吧。
“到了大學，我才發現，原來，世界竟然這么豐富多彩。我才知道，自己過去原來一直都是井底之蛙。我見識了太多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我發現了一個新世界。我才知道，原來，一個女孩兒可以活的那么的精致。
可是，這一切，都建立在錢的基礎上。但，我沒錢。
寢室里所有姑娘用的都是蘋果手機，而我，用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國產手機。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好像就是一個另類。
雖然大家沒說過，可是，我能感覺的到，她們看我的目光，帶著鄙夷與嘲諷。
爸媽那里肯定是要不到錢的，所以，我出去打工，我做家教，終于，我攢夠了錢，買了蘋果手機。可是，這并不能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的室友，用的口紅是八百多一支的，我的另一個室友，有一個五千多的包包，最后那個室友，有一條九千八的絲質裙子。
那些東西，我也很渴望。我想要紀梵希的香水，我想要YSL的口紅化妝品，我想要Gucci的裙子，我想要LV的包包。這些東西，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是讓別人認可我的道具。
可是，這些東西的價格實在是太高了，高到不管我多么努力的去賺錢、去攢錢，都買不起?！?/p>
“所以，你就去裸貸？”
衛晨皺眉看著葉柔，葉柔點頭。
衛晨的眼神閃爍，葉柔說的情況他確實見過，只不過，并沒有葉柔形容的那么極端。
衛晨的家境一般，但在哥哥的幫助下，也還算可以。
所以，衛晨沒有感受過貧富差距所帶來的隔閡。
但他知道，很多人對你的最初印象，就是看你的穿著打扮，看你的品味，看你是不是有錢人，從而再決定，是否你有資格進入他的圈子。
這一點都不夸張，世界本就是一個階層的世界，沒有相應的資本，你自然進入不了別人的階層。
可是，為了進入高于自己的階層，就真的要去做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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